凡煙小說

第123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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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斌轉頭就想跑。

可他這本事能跑得過誰, 還不等他朝著早已經準備在那裏的快馬方向跑出幾步,肩膀上就已經落下了一只手,用讓他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道將他摜在了地下。

時年覺得薛衣人的情緒調節能力已經算不錯的了, 先有薛紅紅這個回來告狀的, 說女婿不省心,再有他那個看起來瘋傻的弟弟實際上是在暗中搞事情, 似乎還成了個殺手刺客組織的頭領,聚斂了一筆目前還不知道數目,卻想必會讓薛家莊聲名掃地的財富。

而他這個兒子——

這家夥在劍道上的天賦只能說是尚可, 尤其是頭頂父親這座天下第一劍客的大山, 他的劍術本事也就更不能算是拿得出手了。

平日裏薛衣人對他這一副花花公子, 同江南姑娘攜手出游的做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這小子居然把歪主意打到他的寶劍上來了,當真是把薛衣人氣得不輕。

他猜測, 估計正是剛才他與時年決鬥之前取劍的時候,因為先有擲杯交鋒, 以至於他對這場決鬥無疑灌註了太多的心神, 這才在離開劍室的時候忘記了將門帶上, 給了薛斌可乘之機。

之後他們又去了薛笑人的房間,山莊中其他動靜他也就更加無暇看顧, 薛斌正是趁著這個時候下山的。

誰知道薛衣人和時年楚留香正好通過薛笑人的地道直接來到了山下,反而將他堵了個正著。

“你要把劍拿去做什麽?這兩把劍根本就是有市無價,你明知道它們對我的重要性, 你卻還是將它們偷走了, 我……我薛衣人怎麽就生出了你這麽一個不孝的兒子。”

薛斌生了一張唇紅齒白, 很有當花花公子本錢的臉, 聽到薛衣人的質問, 他只是煞白著面容,始終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薛衣人面色含怒,卻也知道現在在莊外,雖然已經是夜色漸深,說不準就會有人經過。

這江湖上關於江湖第一名號之人的八卦消息素來是流傳得最快的,倘若他不想明兒個江南地界上便到處都是他薛衣人在薛家莊外教訓兒子的傳言,恐怕還是回去山莊之中再說為好。

但一走到莊裏,看到還被禁錮在演武場邊上的薛笑人,他的頭便更疼了。

長兄如父,長兄如父,他到底是哪裏對這個弟弟的教養出了問題,才讓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被薛斌盜劍一事助長了怒火的薛衣人險些想要一腳踹過去,又想到薛笑人此時的手腕都被人先給折斷了,已經先受到了點懲罰,這一腳又踹不出去了,他轉頭就從楚留香的手中拿過了兩本賬簿,劈頭蓋臉地朝著薛笑人砸了過去。

賬簿在他手中,那面代表身份的令牌就自然也已經落在薛衣人手裏了,薛笑人知道自己瞞不過,便也不多偽裝了。

他身上依然穿著那身看起來偏短並且滑稽的紅色衣服,臉上的胭脂更是經過了一日一夜之後越發糊成了讓人覺得看去格外狼狽的一團,但他的眼神卻突然明利了起來。

一點紅見過這個隱忍、灰暗又瘋狂的眼神,這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將他養育長大的劍客。

而也正是在昨天晚上,面對對方的殺人滅口舉動,他擰斷了對方的手腕。

中原一點紅的心情突然有點微妙。

一來他覺得自己的命既然是對方給的,那麽有朝一日還給他也就是了,二來,他一直覺得對方是不可戰勝的,因為他們這個組織中的每一個人,以及能排得上序號的十三個人,都只是他手中的劍而已。

劍當然不能違抗主人的命令,除非這個主人自己已經要完了。

“一會兒再說你的事情,你給我先跪在那裏!”薛衣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臉上沒什麽底氣的薛斌,往旁邊一指。

薛斌不知道寶二叔到底犯了什麽錯事,可看起來他做下的要比自己的還要嚴重的多。

但顯然這會兒沒有讓他幸災樂禍的機會。

他乖乖地跪到了一邊,眼看著他的父親重新將目光落到了薛笑人那張滑稽的臉上。

“你這是何苦?薛家莊可曾有一日短你的吃喝,你的劍道天賦比薛斌要高多了,你也確實證明了自己有這個本事,可為什麽你還要去裝瘋賣傻,去創建一個連不是江湖眾人的單子都可以違背良心去接的殺手組織?”

薛笑人擡了擡嘴角,這個表情怎麽看怎麽諷刺意味十足,“因為不管我做什麽,他們只會說,我是天下第一劍客的弟弟。”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卻好像是潛伏了暗流旋渦的水面。

在薛衣人解開了他的啞穴後,他說出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在那張堆積了脂粉顏色的臉上,慢慢地另一種沈重的悲哀湧現了上來,他面上的神經牽動著,肌肉顫抖著,最後到他又一次開口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種歇斯底裏的瘋狂。

“我跟薛斌不一樣!”薛笑人擡高了音量,“我有天賦也可以很有本事,可是每一次!每一次當我努力超過了上一回的自己的時候,都會有人提醒我,我能做到這一切不是因為我是個天才,而是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

“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所以我當然會有傲視群雄的劍術造詣,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我必須行善懲奸,做個對江湖上有用的大俠,也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我天生就被一個有著最頂尖的劍道造詣的人壓在下面,誰會記得第二呢?我比李觀魚強又如何,我比帥一帆強又如何,我不如薛衣人,每天都有人在跟我說這句話。”

“我要是跟薛斌一樣又沒心沒肺又沒出息就好了,我也很想只做一個凡事都不需要操心的紈絝子弟,每天游山玩水飲酒作樂,可我不能!我做不到!”

薛笑人說到這裏突然癲狂地笑了出來,可他笑著笑著便笑出了眼淚,在那張斑駁的臉上拖出了兩道痕跡,“你以為我很想做薛衣人的弟弟嗎?我還不如做個瘋子呢。瘋子起碼不會有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如果做對了什麽事情,也只是承蒙兄長的托庇,但如果做錯了什麽事情,那就是自己不是個東西,還要給兄長抹黑。”

他剛想繼續說下去,薛斌卻突然跳了起來。

“慢著二叔,什麽叫跟薛斌一樣沒心沒肺就好了。”

“父親拿對你的要求也來跟著要求我,可我記得住詩詞歌賦,卻沒法如你們這般記住劍譜。”他咬著牙,頂著薛衣人此時看向他越來越冷也越來越失望的眼神繼續說道,“而我所有的成就所有的一切,如你一樣只會被別人說,這要多虧你的父親是天下第一劍客。”

“有時候我真的寧願自己不是薛家的兒子,這樣沒有人會天天告訴我我不該如此,更不會有人因為薛家和左家這幾十年來越結越深的仇怨告訴我,即便我對左家大小姐情根深種絕不變心,也必須去娶施家莊那個潑婦的女兒!”

“你當我很樂意嗎?”

他說完這最後一句,像是耗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激怒的狀態下,有薛笑人的情緒爆發牽引出來了一句最不應該說的話,也就是他和左二爺的獨生女兒左明珠之間的戀情,但話已出口,他只能頹然地重新跪坐了回去,等著父親的審判。

薛衣人還沒說話,或者說他被來自弟弟和兒子兩個人制造的雙重打擊傷到了心,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時年倒是先不由地鼓起了掌。

“兩位真是很有勇於擺脫家庭背景的情懷。”

她緊跟著便是話鋒一轉,“不過且容我問你們一句,薛二爺的劍法其實脫胎於薛莊主所傳授的劍法不是嗎,昨夜交手中,你的劍法雖然狠辣有效,但跟今日薛莊主使出來的其實是同源,你若當真如此厭煩薛家莊二爺的身份,又為何不幹脆將自己的劍法完全自創,更為何要將你藏匿賬冊的地方放在薛家莊底下。”

“因為你很清楚,絕不會有人將你這個刺客頭領的身份和薛家莊這樣的地方聯系在一起,這裏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即便這個刺客組織都用的是劍,但薛衣人是個敢作敢當的人。

他的歸隱當真就是歸隱,並無什麽虛假。

所以他當然不會是那些人的領頭人。

“至於你,”時年又看向了薛斌的方向,“你若覺得因為你是薛家莊莊主的兒子,和左家之間互相死在對方勢力的人太多,結成的血仇難以逾越,成了你和左明珠小姐之間的阻礙,你又為何不去努力說服兩方化幹戈為玉帛,而是要偷你父親的劍,那不還是你抗拒的天下第一劍客的東西嗎!”

薛斌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剛一擡頭便對上了父親的目光,那雙劍意凜然的眼睛好像看穿了一切,又好像一直都是這個狀態。

他訕訕開口道,“因為……因為有個人說,如果我能證明自己的實力,他就有辦法讓我更進一步,不再需要依靠父親的幫助,就可以在江湖上站穩腳跟,到時候我就可以以自己所代表的名號來上擲杯山莊提親。”

“所以你的證明實力的辦法,就是偷走照膽劍和八方銅劍?”薛衣人冷冷地開口,“那看來你果真是沒什麽本事,竟然只能用偷取父親的東西來證明自己。”

這個此前出劍的時候還讓人覺得是個一往無前,劍如其人的劍客,現在手指深深地嵌入了座椅扶手之中,就好像將這扶手當做了薛斌的脖子來掐。

薛斌小聲回道,“我也不想這麽做的,可是我抽簽抽到的任務便是獲取到兩件天下難有人得到的寶物,我起初盤算著自己手裏的財力,請來楚香帥替我做這件事也可以,但您也知道,之前他一直被傳關押在常春島上,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只能鋌而走險。”

他那張臉上現在後怕的情緒慢慢湧了上來,突然他想到什麽一般開口道,“您若是不信我說的!您可以看看神龍幫!當時我們都被蒙著眼睛,被帶出去之後才看到各自抽到的任務。但巧得很,有個人的身形我很熟悉,又跟我走的一邊方向。”

“是我那個姐夫!他跟來找他的小廝說,神龍幫不好對付,恐怕只能請刺客組織了。他非要證明自己是個可造之材,而後在蝙蝠公子的幫助下,擺脫掉我姐那個母老虎。”

“……”薛衣人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點。

他沒料到薛紅紅提到的施傳宗突然將一筆銀錢花費在了不明來歷的地方,居然還和薛斌的事情有關。

而刺客組織——

“不錯,施傳宗找到了我,”薛笑人啞著嗓子開口道,方才的情緒迸發之下他已經有些力竭的感覺,殺人者總歸是要接受懲罰的,他現在只希望薛家莊能從這件事中安穩地摘出來。

“大概就是小半個月前的事情,施傳宗自以為身份掩藏的很好,實際上他跟他父親一樣,沒什麽江湖經驗可言,充其量就是個理論學得還不錯的而已。但他給的錢夠多,這單生意可以做,包括昨日我偷襲你們,是接到了另外的一單生意,需要我將你身邊一個叫丁楓的年輕人滅口,如果能連你一起殺了就是更高的價碼。”

時年到現在才知道當時那個前去十二連環塢送信的人名叫丁楓。

只不過他的名字顯然已經是個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那麽讓你滅口丁楓的雇主是誰?”時年問道。

“他比施傳宗那個廢物可要聰明太多了,起碼他派來與我們接頭的人起碼換了三波人,才將消息和定金送到我們手上,不過殺手的追蹤方式跟尋常人不太一樣,還是被我們定位到,這個人消失在了擲杯山莊的地方。”

“左輕侯犯不著做買/兇/殺人的事情。”薛衣人跟左輕侯雖然不太對付,卻也敬佩他的人品,此時便幫著說了句話。

“當然不會是左輕侯。”

而是那個,此刻正在擲杯山莊做客的人。

時年不得不佩服他在海上受挫之後寄身江南,又能通過這樣的方式給自己發展助力。

一旦施傳宗、薛斌等人得手,也就等於有了把柄在他手裏,看起來是如他所說,會在他的協助下擺脫家裏長輩對他們始終無法抹去的影響,可實際上,卻是將自己完全送入了深淵。

他慢慢地在江南鋪展開這一張千絲萬縷的網,確實要更加隱蔽也更加安全,只可惜但凡是人做的事情,總歸是會留下破綻的。

時年琢磨著這套說辭既然對施傳宗和薛斌奏效,那麽在江南的地界上——

被李觀魚看管且同樣是有昔日天下第一劍客之名壓制的李玉函,也勢必會被說服。

他們之間的共同點根本不只是少莊主這樣的名頭而已,還有他們都覺得自己被頭頂上的長輩壓住了自己的前途。

也不知道李玉函那邊接到的到底是什麽任務。

不過當務之急,擒賊先擒王,用合適的理由拿下原隨雲,要比什麽都有用。

“薛莊主,我之前說,我希望你能幫我完成調查一件事情,探查薛笑人的房間只是第一步而已,不知道後續還做不做數?”

“薛衣人從不輕易給出承諾。”這個好像在一夕之間衰老了不少的劍客,用篤定而堅決的語氣回答道。

“那好,我希望薛莊主從今日起以身受重傷為名義閉門不出,薛二公子帶著劍前往對方接應你的地方。”

“可是這劍……”薛斌遲疑地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按她說的做。”薛衣人點了點頭,劍確實是天下難得的名劍,但他還不至於輸不起。

“薛莊主放心,薛二公子的安全不必擔心,只要他表現出對自己趁著父親與人比劍時候偷出寶劍的後怕,以及他急於娶到左明珠小姐,以防她被暫住在擲杯山莊的原少莊主給騙走了的心情,我相信對方會相信,他確確實實是靠著自己得手的寶劍。”

薛斌有點不明白為什麽要專門提到原隨雲,左輕侯這個人絕不會允許女兒遠嫁,所以也不會考慮原隨雲這個無爭山莊少莊主。

時年總不能跟他說,這話裏還藏著一層捧著原隨雲的意思,用來忽悠他再好也沒有了。

她轉向了薛笑人。

“此外我希望你能放了一個人,我需要他去做一件事。”

薛笑人怎麽會不知道她說的是誰,她說的是中原一點紅。

“隨你吧,我現在是你們的階下囚,你們犯不著還把我當做是他的老大。”薛笑人麻木地開口。

如今不過是因為另一個人惹出來的事情要麻煩得多,這才給了他短暫的未被清算的時間,他與其想著借助中原一點紅來逃命,還不如讓他多做點事情。

“那好,就勞煩一點紅去一趟蘇州,替我盯著點李玉函的行動,至於我自己——”

時年突然拊掌一笑,“正好也有由頭了,來薛家莊挑釁大勝,聽聞秋日鱸魚甚好,上門擲杯山莊討一口鱸魚膾,希望左二爺看在我楚師兄的面子上,別把我趕出去才好。”

她相信,原隨雲選擇擲杯山莊作為停留的地方勢必有他的道理。

松江府這個地方上下勾連都很方便,無論是西北邊的擁翠山莊,還是西南邊的薛家莊和萬福萬壽園,東南邊的施家莊,更是再進一步便能往海上去。

這是他給自己選的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地方,所以薛斌帶著那兩把劍被人帶去的地方也一定在松江府附近。

她與薛衣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算是承諾下了會保證薛斌的安全。

至於施傳宗……他這買/兇/殺人失敗,私房錢也估計已經一分不剩了,還要被薛紅紅和花金弓兩位繼續盤問,恐怕原隨雲也不敢再用他,要另尋目標下手。

時年在薛家莊內安穩地休息了一晚,這才朝著松江府行去。

與薛家莊有些像的是,擲杯山莊的主人左輕侯也因為不喜府城的熱鬧,將擲杯山莊建造在了松江府城外,距離那裏不過三裏地就是秀野橋,也就是以四腮鱸魚聞名的地方。

他們行到秀野橋的時候,已經幹脆都只牽著馬慢行了,楚留香指著那些沿著秀野橋附近河岸堆砌的石塊給她看,這些石頭之中被松江水侵蝕形成的孔洞正是四腮鱸魚寄居的地方。

“所以左二爺選擇擲杯山莊的位置竟然還有為了捕食四腮鱸魚方便的原因嗎?”時年走過橋頭,正看見江水之中幾條鱸魚游動,確實是鱸魚肥美季節的狀態。

兩岸捕撈的人群之中她看見了個稱得上是鶴立雞群的。

這中年人穿著一身頂名貴的衣服,留著一把極其漂亮的胡子,這樣的人本不應該站在江邊的泥濘地裏,他卻好像仿若未覺一般,徑直將那鞋子從岸邊踩過,順手就拎起了個魚簍。

時年看得出來,他應當是個熱情好客的人,這貴氣逼人的男人扯著個嗓門,讓她這個站在橋上的人都能聽得見。

“看來我們來得挺巧。”時年看到他的時候,楚留香當然也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最特殊的人,“師妹你可知道擲杯山莊為何要叫這個名字?因為在這擲杯山莊中,除了薛家莊和施家莊的人,來到這裏的必定會受到絲竹美樂,美酒佳肴的招待,這擲杯也是碰杯,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熱鬧的聲音。左二爺就更是熱情好客了,讓他下廚除外。”

時年不由也被這岸邊的氣氛感染,暫時忘記了原隨雲折騰出來的這點糟心事。

“這位左二爺當真是個妙人,別人對有薛衣人這樣一個仇敵唯恐避之不及,他卻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薛衣人居然還真沒上門來一劍把他砍了。”

“他這何止是不怕,甚至還曾經說過,擁有薛衣人這樣的仇敵是他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三件事情之一。”楚留香遠遠對著左輕侯打了個招呼,便看見這幹脆現在將鞋都給脫了親自下水捉魚的左二爺,爽快地上了岸朝著這邊走來。

“那另外兩件事呢?”

“一件是他有左明珠這樣一個好女兒。”楚留香說這話的時候,時年看見遠處的道路盡頭,一個手挎竹籃素衣翩躚的如玉美人正和一位眼盲的白衣公子一道緩步走來,後者不是原隨雲又是誰,既然如此前者的身份也毋庸置疑了。

“最後一件是,他有個楚留香這樣的好朋友。”

“是啊,”時年接話道,“所以現在他這個好朋友帶人上門來解決他的麻煩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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