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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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蝙蝠島!

先是送出給武維揚的請柬, 後是將這一批可憐被騙的姑娘通過海運送到島上,時年好像突然知道了這蝙蝠島的主人為何要拉攏鳳尾幫——

一旦武維揚也與他站在了同一戰線,有在海路上大有本事的鳳尾幫支撐, 他自然不必擔心自己做的這些腌臜生意被人發現,更不必擔心有如向天飛這樣的海上劫匪動他的貨物。

畢竟就算是他這等水平的獨行盜,也得顧忌鳳尾幫的存在。

不過他從北方擄人運貨, 意圖拉攏南方勢力,倒是說不準此人的大本營便在北方。

這樣說起來, 她若想查清楚對方的底細,其實要比她想象的容易一些。

兵貴神速,她也先不著急想這些了。

不過在出發前往攔截其他船只之前, 時年去了一趟船艙, 取來了這些人所用的海圖。

這是一張目標地點與武維揚收到的請柬別無二致,只是在地圖的詳盡程度上要高得多的海圖。

所以這確實是去往蝙蝠島的船,她也沒冤枉對方。

“我倒是沒想到, 這船還真有當戰船用的一天。”張三聽她們回到船上後所說的後, 拍了拍艙板咧嘴一笑, “老板, 大生意啊。”

“少貧嘴,以你這快網的名頭,船上不可能沒有速度夠快的小船,接近大船的時候為免對方有機會發出通知給別的船,自然還是得用小船, ”

時年打量了他半天直到張三都覺得有些頭皮發麻後才說道,“不如讓我看看, 是你這位快網厲害還是那位海上鷹飛厲害, 可別只能在河道逞英雄。”

張三覺得自己可能被金靈芝給帶出了個壞毛病, 那就是實在經不起激將法。

“老板你可別小看我,我當年也是幹過幾年海上營生的,就是武功實在沒向天飛這本事而已。”

張三顯然對此頗為遺憾。

不過比起向天飛這說不準哪天就要掉腦袋的行當,還是在江河裏捕魚烤魚來得舒心得多,可惜他這本來悠哉樂哉的生活自打在君山遇到了這位小姑奶奶開始,就已經走向了完全不可預知的方向。

然而他居然還從這動蕩裏感覺到了點恣意江湖的快樂來,可真是沒救了。

“對了,這位是?”他指了指跟在時年身後到船上的人。

“她是東三娘,先跟著我們行動。”時年回答道。

東三娘不會武功,她本不應該帶著當個拖累,但這些船上到底有多少人,船上的姑娘又要如何安撫管理,曲無容沈默寡言了些,司徒靜少了些經驗,金靈芝讓她去打人還成,讓她做這個卻實在難為她了,反倒是這位東三娘——

她倒是還有些管人的天賦。

起碼在方才的短短時間內,她對那邊船上的情況便掌控把持得很好。

在時年解釋清楚了情況後,她一個個將這些同船的姐妹松綁,讓她們按照地方分組,年齡大的看管著年齡小的,發放了食水下去後將人安頓進幾個船艙裏,免得能自由活動的人一多便亂了秩序。

她說自己識得幾個字只是個謙辭,她還算是個沒落書香門第的出身,也無怪乎時年從那群人裏一眼便看到了她的眼睛。

這樣的人靠著自己的雙手和頭腦分明是有機會出人頭地的,而不是被人拐騙到什麽海上銷金窟裏,還不知道要遭到怎麽樣的磨難。

時年打算上岸之後便著人再查查她的底細,倘若沒什麽問題,便給自己當個下屬管理些產業也不錯。

“挺好,大家都是序齒是三,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張三這跟人混熟的理由讓金靈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但水上要想打中這滑不留手的家夥,實在不是個容易的事情,她現在懶得費這冤枉勁。

向天飛已經在船上鋪開了他隨身帶著考察對方航路的地圖。

時年也有些慶幸先遇到的是這位海上獨行盜,若非有真本事,他又如何敢當個獨行的匪寇。

“如果我此前的觀察不錯的話,第二艘船其實距離此地已經不遠了。”向天飛指著圖上的標記說道,“我之所以不選這條船動手是因為船上有個應當本事不低的看護,我雖然自認不會本事輸給他,但不能一擊即中,船上的其他人報訊了就屬實麻煩。”

“像是做這樣生意的船上大多會配備極遠距離的示警信號,這一艘沒攔截成功,後面的就魚入大海再難追蹤了,我現在還能預測出按照他們原本走的路徑,等抵達附近的時候會出現的位置,可一旦變道這就不在我們的交易範圍了。”

“這你大可放心。”

向天飛很快就知道何謂放心了。

同吃水上這一碗飯的,快網張三的名頭他也並非沒有聽過,只不過沒想到他在船上載了個人後的速度依然不慢。

他們是趁著夜色行動的。

話雖如此,做海上生意的往往夜間的巡查力度甚至要比白日裏還高得多,並不能真以為摸黑登船便萬事大吉。

漆黑的海面上,風聲將兩艘小船的行駛動靜都給掩蓋了過去。

向天飛剛踏上這第二艘船的甲板,目之所及的守衛都已經倒了下去,在他們的咽喉上有一道並非是武器留下的血痕。

他朝著時年的方向看過去,卻看到這位動手的姑娘被船上的火把映照出一種漫不經心的漠然。

他好像突然知道為什麽在見到她的時候,他會下意識覺得對方和薛衣人相似了。

當劍氣刀氣化為無形的時候,此人無疑已經在武道上不能再用一般人的水準來衡量。

而這位武功絕頂的少女顯然已經從船上的呼吸聲中聽出了其餘守衛的位置,尤其是那位被他說是武功不比他差多少的那位。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他看到了一抹刀光。

夜色之中的一道青碧色直接穿透了艙板,這迅如驚雷的刀居然讓他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一種盛極的絕艷。

刀光太薄太輕,像是在破空而入的一瞬間徑直被這艙板讓出了一條縫隙,如一縷輕煙穿了過去。

可他分明從縫隙中聞到了一股遲來的血腥味。

這一刀斃命的利落實在是讓他嘆為觀止。

等船上的守衛全部被解決,時年打開貨艙的艙門,不出意外地看到比上一艘船上數量還要多的被拐來的姑娘,身處這樣的環境之中,就算是夜晚她們又如何能安眠入睡,此時聽到動靜,一雙雙眼睛都朝著她看了過來,甚至有些人下意識地朝後瑟縮了幾分。

看到進來的是個姑娘,她們才稍稍松了口氣。

等到和上一條船會合,有東三娘替她給這些姑娘驗傷檢查,登記名姓來路,時年總算從她們的臉上看到了幾分安定。

她坐在船尾仔細地擦拭著收回來的飛刀上其實已經並不存在的血汙,覺得自己收留東三娘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你打算怎麽安排她們,我看她們想回家的也不在少數。”金靈芝開口問道。

時年跟向天飛和張三去行動的時候,金靈芝實在是閑著無聊,就去找這些人聊了聊。

她此前不大明白為什麽只是東三娘口中提到的將她們拐來的人說加工錢她們就會被騙入局,但現在她明白了。

“想回去的等事情解決了才能放回去,不想被人擄走第二次的話,我想她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時年的飛刀在手中轉了一圈,金靈芝感覺她的臉上有種想將幕後主使大卸八塊的沖動,“你覺得會一次性劫掠來數百人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一個足夠喪心病狂的人。”金靈芝回答道。

“可是你近來可有聽聞有人失蹤的消息?”時年又問道,即便有南北方之隔,像她們這種信息渠道靈便的,但凡有些異常動靜,都該收到消息了,“何況此人將據點建造在海上亂礁區域,正是海航線少經之地,本來或許是北方的勢力卻放到東海上來做銷金窟,可見是個心思縝密之人。”

“你好像已經有懷疑的人了?”金靈芝看出了她神情之中的異樣。

“因為能做到此事的人,還得有這樣的頭腦,本就在這天底下數得過來,不過直覺這種東西是不能用來給人定罪的,或許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時年從扶欄上跳了下來,“走吧,我打算再把這些船搜尋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可惜此人的確如她所說,是個絕對心細之人,就連這些看守的人身上都找不出分毫勢力歸屬的痕跡,或許如那天在十二連環塢見到的那位黑衣人水平的高手是能有些端倪的,可惜對方自絕得太快,完全沒給她們一點機會。

而這一批運送過來的貨物,除了人之外,也只有為數不少的建材,充當了海船最下層奠基壓重的作用,也斷絕了從貨物來源探查的可能。

這確實是個聰明人,只可惜是個心有殘缺的聰明人。

她走進船艙,便看見東三娘正在制作新的名冊。

這個才從被綁來的困境中解脫出來的姑娘,不過是一兩日功夫,已經有了舉手投足之間泰然鎮定的架勢,時年註意到她不是按船只編號的,而是按照地域預留出來了位置。

她擡眸看見時年,露出了個溫和的笑容。

她確實把這個將她從魔爪中救出來的姑娘視為天神,但她本身的筋骨也足以讓她立身。

“之後還得多麻煩你。”時年開口道。

“這不能算麻煩。”東三娘搖了搖頭,“姑娘已經幫了我們良多了,現在還要操心之後抵達船只的攔截,若能救下更多姐妹,便再好不過了,姑娘行事千萬當心。”

“你放心吧,不過此事要解決恐怕需要的時間遠比我們想象得多。”

她們在海上飄了足有七八天,攔截下來了九條船。

饒是時年這種起初覺得海上的日子也挺有意思的,現在也感覺到了幾分倦怠,好在向天飛預估其他的幾條船並沒有誤差,想必那最後一艘船應當也不會出現問題。

只需要最後再行動一次而已。

夜色的掩護之下,張三重新操縱著小船起航,這一連數天下來,就算他一開始也能說著調侃的話,現在也因為對方那可怕的掠奪規模,而感到了一陣無奈,而站在船頭被海風吹動起來披風和長發的少女,看起來更像是一尊沈默的殺神。

向天飛遠遠地對著他們打了個手勢,張三看出那是船只接近的意思。

海上起了霧,讓能見度大大下降,今夜又只有疏淡的月光透過濃霧落下來。

好在前方輪船的黑影已經顯現出了輪廓,他們確實沒有找錯目標。

這就是那最後一條船。

向天飛松了口氣,他這也算是成功完成了老板的任務。

然而他還沒跳上船,那本該是一片寂靜的船頭突然響起了刀兵相接之聲。

糟糕!

他緊追而上,便看見那青衫少女和數名黑衣女子交手在了一起。

時年本以為這艘船不過是守衛的功夫更好些而已,說不準只要防止對方服毒,她還能找到些有用的線索,然而她登船出手之時,卻驟然驚覺在甲板上的並不是那些統一制服的守衛,而分明是一個個黑紗覆面的黑衣女子。

那是常春島日後門下的黑衣聖使!

這倉促之間的驚變讓時年不得不當即變向刀氣的發作,在甲板上落下了一道極深的印痕,下一刻一把把銀光閃動的長劍就已經沖著她招呼了過來。

對方的劍陣自然比不上當日擁翠山莊之中所見的劍陣之威,可時年本就盤算著要上常春島一行,情知恐怕是常春島聖使出行或者返航,遇上了這條船發覺不對,搶先她一步控制了下來,算來大家也是自己人,如何能下死手。

她這一留手便給了對方發難的機會。

數把長劍直指她要害而來之時,在甲板這方寸之地間游移騰挪、從劍光中穿過的少女,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副銀絲手套,她猝然揉身而前,像是要撞入一位黑衣女子的懷中來破陣,卻是突然一手各抓住了一把長劍的劍鋒。

劍刃分毫也沒在她手上留下傷口。

向天飛和張三登船之時正見她手握劍刃踏空而起,足尖一左一右擊中了面前兩人的穴位,人又緊跟著旋身掠過那不能動彈的兩人的肩膀,落在了她們身後,伸手扣住了她們的咽喉。

同伴受制於人其他人也不得不先放下了武器。

時年朗聲道,“各位姐姐得罪了,在下乃是夜帝門下,本為救援船上被綁之人而來,不想已有各位先行動手,這才誤會了。”

她不說夜帝門下還好,一說之後她發現本發現她並非敵人已打算收手的幾人,又一次將劍指向了她。

時年唇角一僵,發現這個自報家門和此刻船上的情況,可能不是那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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