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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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逮到在背後議論底細, 就算陸小鳳自覺自己臉皮很厚,還是有些尷尬的。

尤其是當這個底細的消息來源是司空摘星先從人家身上偷走了腰牌的時候,那就更尷尬了。

不過這位宮九公子今天似乎看起來心情不錯, 連那張有些邪性的臉看著都溫和可親了不少。

“我還以為事涉秘密組織,所以打算打聽打聽, 怕跟九公子交朋友有什麽忌諱。”

陸小鳳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顯然不小, 不過在場能聽出他在扯謊的三個人——

孫老爺是沒醉也要裝醉的人, 薛冰是絕不會揭穿陸小鳳的,畢竟她覺得有些人就算是在騙人也很可愛, 而時年巴不得陸小鳳繼續瞎扯, 讓她在打圓場的時候“隆重介紹”金風細雨樓呢, 又怎麽會在意這個。

“其實不是什麽秘密組織。”她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還是換個地方說吧。”

花滿樓從臨時搭建的碼頭散步回來的時候,便聽到房間裏陸小鳳昨天的客人, 也就是那位宮九公子在說, “我方才也說了, 金風細雨樓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組織, 不過是幾個志同道合的兄弟湊在了一起而已。”

陸小鳳每天的客人還真是挺不重樣的。

他眼睛看不見卻能聞到他這三位客人身上的氣味, 除了“宮九”,另外兩位都是陌生人。

宮九說完, 陸小鳳接話道:“可如你方才所說, 這樓主甚至年未過二十,便已經有勇氣絕不涉足黑/道上喪了良心的買賣, 從護鏢運糧這樣的營生裏掙錢, 已經是這天下一等一的體面人了。”

“陸兄如果有興趣又正好有機會的話, 我一定介紹樓主給你認識。”時年這麽說的同時在心裏補了一句, 當然恐怕並沒有這個機會。

“那麽不知道宮九兄弟在樓中擔任的是什麽職責?”陸小鳳又問道。

“區區不才, 武功不精,腆著臉在樓裏擔任了個迎賓待客、宴飲慶賀的主持的位置而已。”

時年這話一說,陸小鳳剛想說這其實聽著還是個挺舒坦的位置,卻陡然一驚。

方才的談天裏,她對金風細雨樓的定位,給陸小鳳的感覺像是幾個年紀二十上下的小年輕不想承蒙祖上餘蔭庇佑,這才建立了這樣一個各憑本事在正道上吃法的組織。

畢竟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清明語氣堅定,沒有分毫說假話的意思。

但“武功不精”就實在是個笑話了。

她這輕功甚至在自認輕功天下第一的司空摘星之上,武功光論招式也看得出是名家所授了,更不用說是那江湖上失傳的如意蘭花手,顯然也不是個普通人可以學上的。

倘若她是武功不精,那麽能擔任金風細雨樓樓主的人又是何等的氣魄和本事。

陸小鳳卻沒問出這個問題,因為這今日脾氣格外好的家夥,昨日還有些陰沈,他也摸不準對方的性格會不會回覆。

何況,金九齡隱約透露出對方有皇室背景,更讓他覺得這金風細雨是不是有什麽別的含義。

也讓九公子和那個“樓主”的身份越發撲朔迷離了起來。

時年倒是沒想到陸小鳳連“金”這個字都給廣泛考慮了,她看向了窗外,那個白衣的溫潤公子像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一樣,意識到屋內的談話已經暫時告一段落,這才走了進來。

這分寸有度的舉止讓人很難不對他產生好感。

他雖看不見,聽聲和聞味卻足以讓他分清每個人的位置。

是以他舉止自然地找了個空座坐下,對著時年所在的方向微笑著點了點頭。

上天實在有些虧待這個舉止都讓人心生愉悅的青年,他也不過就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但他笑起來的時候,好像同情他無法看到都是一件很不合時宜的事情,因為他本身就已經是春和景明了。

“我本以為你會在這裏的,還想著蹭你一壺好茶招待薛大小姐。”陸小鳳決定不糾結金風細雨樓的問題了,反正目前看起來宮九是友非敵,再計較人家的出身反而顯得他沒什麽誠意了,便轉而對著花滿樓調侃道。

“我方才去看了葉城主。”花滿樓回答道,“畢竟是在海上集市附近出的事情,我也擔心會有人……會有什麽東西來襲擊此地,所以去找葉城主確認了一下情況。”

【我發現這裏的人別的毛病都好說,聯想能力格外出眾。】一聽花滿樓這話,鏡子忍不住吐槽。

他也越發覺得時年當真是個在糊弄人上很有一套的天才,現在這一層層的特殊身份就像是個保護殼一樣將她的本來面目給籠罩了起來,葉孤城倒是有幸見到了她的真容,宮九也是——

可惜前者被她一刀劃在了臉上,還以為她是什麽手握特殊礦脈打造武器的海中異族。

後者現在還在船艙裏綁著呢,似乎是要被她往挑戰人類極限的方向上拐帶了。

“他怎麽說?”陸小鳳當然不信這外界以訛傳訛到讓他覺得聽起來就很不靠譜的說法。

尤其是葉孤城夜半闖海域這種可以寫入傳奇話本裏的情節,不知道到底是哪位仁兄瞎編亂造的。

在陸小鳳看來,葉孤城其實比絕大多數人都對這次的事情沒有太大的興趣,說他是去找個和白雲城附近相似的地方練劍的可信度,都要比他是闖進了人家老巢裏這種說法有可信度得多。

“那個跟他交手的,武器材質很特殊,刀法也很古怪,”花滿樓回道,“葉城主說他如果不全力出手估計還制不住對方,所以才讓對方逃掉了。至於海妖異族的說法——”

“其實他現在看著劍上的血也覺得這個說法有些不切實際了,只是因為那確實是個風華絕代的美人。”

“連葉孤城都承認那姑娘的美貌和實力……”陸小鳳覺得這事情有些玄乎。

他正想說自己還是不繼續打聽了,免得心裏有心事睡不好覺,便感覺到薛冰踢了一腳他的椅子,投來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我的小姑奶奶你又怎麽了?”

“沒良心的負心賊。”薛冰輕斥了一句。

“天地良心,我可什麽都沒有說。”陸小鳳豎起了手指,就差沒有指天發誓他絕不會半夜效仿葉孤城,也去暗礁上晃悠晃悠,然後用靈犀一指試試能不能接住對方的刀。

“不提這個了,另外我還發現了一點奇怪的事情,”花滿樓自然地岔開了話題,從他那張謙謙君子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他是在給陸小鳳解圍的樣子,“我的耳力你應該是信得過的。”

“我在離開葉城主的地方的時候,聽到有個侍衛喊了一聲世子。”

陸小鳳當然相信花滿樓的耳力。

習武之人的聽覺本就要比尋常人出色得多,更何況是花滿樓這種在眼睛上看不見的,聽力反而會更加得到加強的人,他說聽到有人喊世子,想必不可能是他聽錯了。

但白雲城久居海外不與其他勢力有什麽瓜葛,這個世子到底是哪家的世子,陸小鳳一時之間還真沒有什麽頭緒。

而時年沒想到的是,她從陸小鳳那裏出來沒多久,便被這位“世子”給找上了。

她正盤算著要如何將這些無名島上的“隱形人”在這水上集市的輿論上再多派上幾分用場,沿著最靠近外圍的浮橋漫步,就看到一個相貌普通的青年,領著幾位侍從朝著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對方一看到她腰間掛著的那塊玉玦,便是眼神一動,徑直朝著她走了過來。

顯然他就是直奔著她來的,而不是恰巧經過。

不對,準確的說,他找的是宮九。

時年一眼認出來,此人臉上帶著個做工精巧的人/皮/面具,比起特定模仿某些人的面具,這種只為了隱藏身份做出個假臉的,在五官上多少容易有些違和感,但不得不說,做這個面具的人已經算是易容的個中好手了。

再看他帶的侍從之中還混有白雲城的守衛,時年毫不懷疑,這位正是花滿樓在拜訪葉孤城的時候聽到有人稱呼為世子的那一位。

這一帶正好也沒什麽人,所以對方並沒太顧忌地上來拱了拱手便開口道,“原來是太平王家的王兄,此前見到王兄那一手擒拿司空摘星的手法實在漂亮,只可惜沒能親自上前來說兩句。”

“你是?”他身上可沒有個昭示身份的玉玦,時年問出這話也壓根不怕自己被人揭穿。

何況,對方還帶著易容,就算原本的宮九認識,她也大可以推脫過去。

“小弟正是南王世子。父親覺得小弟沒什麽本事,便將我送去白雲城拜白雲城主做劍術上的師父,也不求學出個名堂,像王兄這樣可以聞名江湖,只求學個一招半式也就夠了。”

南王世子……

這人開口的語氣禮貌,但很奇怪的是,時年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種尤其怪異的倨傲。

大約是在金風細雨樓中養成的習慣,她對江湖和朝堂的界限並沒區分得這麽開,所以在大致了解了江湖勢力之後,她也對此時官方的分封情況大致有了數。

南王的封地已經臨近南海了,找上葉孤城拜師在情理之中。

可為何這位應該算是邊陲之地的世子,在對待她這位雖然是假冒,卻確確實實是太平王世子的兄弟的時候,有種居高臨下的、認定對方不過是個武夫的意味。

“原來是南王世子,不知王弟有何事?”

南王世子擺了擺手,“不是什麽大事,王兄不用緊張,既然都來了此地那就是緣分。不過我見王兄受陸小鳳之邀去做客,那陸小鳳與花滿樓是至交好友,不知王兄可曾見到他了?”

時年不知道他問及花滿樓的用意,這瞬息的斟酌後,她將本想脫口而出的話改成了——“見自然是見到了,不過是個商賈之子罷了,王弟為何要提及此人?”

南王世子笑道,“自然,商賈之子以太平王的地位是看不上的,王兄覺得我打聽他奇怪也理所當然,可花滿樓到底是江南花家的嫡系,你也是清楚我們南王府的位置的,倘若有些商業上的交易想拓展出去,找江南花家要合適一些。”

“不知王兄可方便替小弟引薦一番?”

他說的話確實在情理之中,但他撥弄著手上的扳指,這個動作卻顯得他有些焦慮。

焦慮,代表著他在說的或許是個假話。

陸小鳳覺得葉孤城其實對此地的秘聞沒什麽太大興趣,要不是她今日意外出現,葉孤城並不會這樣成為視覺的焦點,對此親自拜訪過葉孤城的花滿樓也持有同樣的看法,他們也並沒避諱在時年面前說出這個結論。

這麽一想,恐怕更想來此的還是這位南王世子才對。

但放著那海上秘聞不管,先來找一個說白了跟花滿樓也沒見過兩面的堂兄弟,來代為引薦和花家做交易,這事情怎麽聽怎麽覺得古怪。

尤其是他提到南王府的位置偏僻,卻還持著一份優越感——

與其說他是要借助花家的貨路將東西運送出去,不如說他這話裏更像是在給予一種恩賜。

時年權且記下了此人的古怪之處,打算回頭讓人也查查這位的底細,“引薦稱不上,倘若我下次前去拜訪,王弟隨我一道去就是了。”

至於去了見不見得到人,那就要看她的調查結果了。

南王世子笑得多了幾分放松,“那就煩勞王兄……”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停在了那裏,眼神有些怔楞。

時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對雖然在意料之中,但也勉強算是有些意外的組合。

那是金九齡和“上官丹鳳”。

金九齡可以算是長了張俊俏的面皮,雖然年過四十卻也保養得宜,但在此時的南王世子眼中,他和身邊的女伴形成的鮮明對比,無疑是讓人覺得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上官丹鳳”穿著的依然是那身黑衣,沒有鮮花鋪路,只有搖晃不穩的浮橋,可她顯然很懂得如何用這樣簡陋的條件來表現出自己的優勢。

這位在一出現便給時年留下了指揮手下打劫自己卻裝無辜很有一手的女人,因為海風將她的黑衣黑紗朝著一側吹動,更顯出幾分弱柳扶風衣袂翩躚的模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本來算盤打得極好,然而上來三個手下都遭到了時年的迎頭痛擊,她休息得恐怕不大好,表現出來的就是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南王世子眼睛都要看直了。

“上官丹鳳”的樣貌本就是一等一的好,她當然扮得了端方耍得了明艷潑辣,但她為了和金九齡聯合便得先捧著這位六扇門名捕一些,這副做派也正好戳中了南王世子的保護欲。

金九齡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看過來。

那個眼神直楞楞看著“上官丹鳳”的毛頭小子不知道是個什麽來頭,這麽沈不住氣想必也不是什麽有身份的人,倒是那位九公子看到了他們兩人在一起,他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妙,覺得得找個糊弄過去的理由。

“我記得那個男的是陸小鳳的朋友。”南王世子當然不可能不認得金九齡,他只是需要找個切入的話題,“王兄可知道他身邊的那位姑娘是什麽身份?”

時年突然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滑稽。

在她的判斷裏有待觀望的金九齡、“上官丹鳳”和南王世子,眼看著可以搞出一番三角戀的狗血故事。

她決定添一把火,反正越亂越好。

她冷著語氣回答道,“劫匪。”

“什麽?”南王世子一時之間沒從時年的話中反應過來。

“我說,那個女人是個海上的劫匪,此前竟敢對我的船動手,我讓金九齡給我看著處置,這便是他給我的答案。”

南王世子聽懂了。

但他的眼神也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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