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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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年當然不會沒聽過這個名字。

即便少林掌門在同輩之中選擇了無相作為接班人,也不能改變無花在江湖之中被稱為少林第一奇才的美譽。

詩詞畫書樣樣妙絕聽起來不是個容易辦到的事情,可無花做到了,甚至是以一種讓人覺得他並非求名的方式宣揚了出去,也就顯得更加有本事。

得虧她師父覺得她不必文武精通,甚至混吃等死問題也不大,不然無花恐怕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我忘了你不知道,無花是石觀音的兒子。”

“我在這石林洞府都待了好幾年了,除了在石觀音面前還沒見過他吃虧。這小子人長得好看又聰明得很,這次倒真是奇了,我這就睡了一會兒他就已經受了刀傷還匆忙離開的樣子。”

這要不是眼前的姑娘幹的,還能是誰。

總不能是他那個相好的長孫紅,更不可能是自己都還在養傷的柳無眉。

自然也不可能是石觀音了——

她打人一向不打那麽輕。

“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縱然早知道這姑娘的腦回路怕是有些異於常人,但現在聽他說到“無花是石觀音”的兒子的時候,她的反應多少顯得平淡了點,讓他少了幾分成就感。

沒有常人該有的訝異,又或者是八卦一番,如今江湖上看起來正派人士裏是不是還有什麽邪/教遺珠。

她反倒是露出了個沈思的表情後開口發問道,“無花是不是去過神水宮?”

“對。”

行啊,看起來還是個腦力派。

聲音的主人正想感慨一句自己也沒算選錯合作的對象,就看到這姑娘以拳擊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就說他那是假發,有給谷裏的漂亮姐姐梳頭,我的眼力果然不會出錯!”

要是信息給到這個份上,時年還猜不出來昨天那個重傷的家夥就是無花,她也趁早不要行走江湖了,不然還不定哪天就被人騙得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柳無眉的賣慘戰術試探之後,則輪到了這個她從來沒想過會跟石觀音扯上關系的妙僧無花。

原本她以為自己的運氣能算爛的出奇了,不走蘭州而走龜茲,正是為了避開石觀音,卻來了一出自投羅網,但現在看起來這位無花大師的運氣也挺堪憂的。

弄傷了自己才名正言順地下了囚牢,卻因為聰明人反而容易想得太多這種原因,自己把自己給說服了。

恐怕此時他連腦補水母陰姬為了這個徒弟出山來大漠這種場景都想到了。

“……這應該不是你該關註的重點。”那個聲音有氣無力地回覆了一句。

他原本以為會聽到這姑娘的什麽分析,結果來了句關於無花果然是個光頭的感慨。

這都是個什麽事兒。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接著解釋道,“我沒想到我睡過去的時間裏出了這麽多事情,無花正好在從神水宮返回的路上,恐怕一接到消息就快馬加鞭趕路了,這才這麽快抵達石林洞府。”

“也幸好你不沒有輕易合作。我以前有個來歷奇怪的朋友,他跟我說,在危境之中最容易產生吊橋效應,到時候把戰友情變成你對他單方面的依賴,自然什麽情報都套出來了,倘若你真是水母陰姬的親傳弟子,恐怕有一天還能幫他把天一神水盜出來。”

他要天一神水做什麽?

時年抓住了話中的重點。

天一神水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重水,只需要一滴便足以使人致命,可殺人的手法卻從來多得很。

無花明明懾於水母陰姬的實力,卻還是要去偷盜天一神水,這其中是有些問題的。

這位少林高僧門下有個異於常人的來歷倒也算了,怎麽做的看起來也不是什麽正經人該做的事情。

但她問出口的是另一件從對方口中透露出來的要緊信息。

“你又是什麽人呢?為什麽在這石林洞府中的事情好像全逃不過你的眼睛,更奇怪的是,你說你睡過去的時間,將近兩天都睡過去並不是一個正常人會有的舉動。”

對方顯然是做好了準備而來的,此時回答得也相當冷靜。“我說過會給你看到我的誠意的,你往上看。”

時年按他所說往上擡頭看去,地牢之中依然只有那一線的日光光暈。

但在此時,原本那點微弱的光線在空中形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鏡一樣的東西,而後那張水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她再有心理準備也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見到這樣一個如同鬼神操控的畫面。

不過畫面之中已然顯示出了東西,她便暫時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關心別的問題。

畫面中先出現的是石觀音。

依然一身華服珠翠的女人正在對著面前的鏡子梳妝,從水鏡中呈現的角度正好看見她半張側臉,若不是知道她的行事作風,那誠然是張讓人無法抗拒的臉。

有個無花那麽大的兒子更讓人驚嘆她保養得宜。

甚至因為入骨的風情與幾乎凍結的年齡,形成一種矛盾反差又想讓人一探究竟的美感。

她望著鏡子的眼神柔軟繾綣,帶著三分戀慕癡迷的情緒,但在轉頭過來的時候,又好像是陡然潑了一層寒冰。

在她望向的方向站著的白衣女子,不像是此前任何一次時年看到的那樣白紗白袍將全身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她解下了臉上的面紗。

她的身形有多靈秀婀娜,她的那張臉便有多與之相反的猙獰可怖。

在那上面斑駁狼藉的血痕早已經結痂脫落,但恐怕當時外翻的皮肉並沒得到過處理,此時便剩下了一處處的凸起凹陷。

一邊是貌若天仙的師父,一邊則是顏如魔鬼的徒弟,美與醜的對比在略顯模糊的水鏡之中也分毫不差地顯現了出來。

“需要我換個方向嗎?”那人問道。

“不必。”時年搖了搖頭,“容貌美醜取決於風骨自在,她不醜。”

她語氣誠懇,即便此時曲無容是聽不到她的這句評判的,可聽得到她回覆的這位卻覺得她並非是在客套,而誠然說的是句真話。

畫面裏的石觀音開了口。“我記得你應該不是那麽同情心作祟的人。”

曲無容那張被徹底毀掉的臉上根本看不出表情,只有那一雙深潭一樣乍看沒什麽波瀾的眼睛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尊敬,“不是同情,只是擔心師父惹來麻煩,既然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還不如……”

“行了此事容後再說,”石觀音擡了擡手,“現在我沒這個閑工夫,龜茲那邊的事情我需要去親自坐鎮。”

她眉目間的戾氣一閃而過,讓她這樣一個什麽都已經幾乎擁有的女人失態,無非是能讓天下動容的財富還不屬於她,或者是潑天的權勢無法掌控。

“王妃的位置都不足以讓那個老東西說出極樂之星的秘密,看來非得讓他吃點苦頭才行。”

“如果一無所有了,他那筆寶藏不想動也得給我從地下挖出來。”

曲無容沒有應答。

準確的說,是此時的水鏡畫面突然變成了靜止,然後是一道道白色的模糊紋路將畫面打亂成了一片片。

在出現第一道裂痕之後,便飛速地陷入了崩塌的進程中,幾個呼吸間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時年等了半盞茶的時間才聽到那個聲音重新響起。

“我還以為我已經睡夠了……”他語氣懊惱。“能量還是不太夠。”

像是生怕遭到質疑一樣他又連忙開口補充道,“我可不是什麽殘次品,充其量就是不夠穩定,石觀音沒這個欣賞能力而已。”

“至於我是誰……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一面鏡子。”

這一點時年倒是相信的。

他暴露的不足之處已經足夠多了。

如果再加上一條他並不能主動逃跑,而是個沒長腿的鏡子,在合作之中已經天然處在了絕對下風的位置,這其實對他來說沒有什麽好處。

一想到他之前說過自己全身都是塵土頗為不忿的樣子,時年完全可以想象到一只在角落裏堆灰的鏡子是個什麽樣子。

更何況……他好像還不太聰明。

“我的誠意應該已經夠足了,你是怎麽想的?石觀音說是說著容後再說,誰知道她會不會哪天一個不開心又把你先放了再悄無聲息解決了,大漠裏危險重重,只要做好掃尾……”

就算她有靠山,但太遠的靠山未必頂用。

“你在什麽位置?那個水鏡的畫面能用幾次?”時年問道。

這就是決定了要合作了。

於是等到柳無眉又一次下到地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個,即便已經在地牢中待了數天,依然顯得氣定神閑容光未減的姑娘。

“我就知道你還會來。”時年看向了她,“不如讓我猜猜看,你那位好師父是否此時並不在石林洞府中。”

“你是怎麽知道的?”柳無眉對於自己在交談中直接失去了主導權,略有幾分不滿。

可時年表現得越是自信,她覺得自己可以借助她的力量離開的傾向也就越明確。

“很好猜啊,如果你擅自來地牢兩次,石觀音還發現不了,那我當真要懷疑她到底有沒有別人口中那麽可怕了。”時年擡了擡下巴,神態篤定。

“所以既然都是聰明人也不必拐彎抹角了,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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