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浮生皆飲盡，方知共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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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總是比來時快一些的。
沒有很多的東西需要收拾。桑寧更是像脫韁的野馬，一路上歡脫不已，哪怕是看著沈亦軒，都覺得他沒有那麽面目可憎了。
回去路上也沒有急著走，悠哉悠哉，涼風習習，周圍的一切都不失為風景。
路過一個山裏的小村莊，高掛的太陽已然西斜。找不到客棧只能借宿了。
風吹過，樹葉輕輕拂動，有鳥歸林，遠處晚霞在天，夕陽更燦爛。山村裏，屋頂上，炊煙已升起。
看起來安靜而美好。
村莊裏的人很是淳樸，一看這四位衣著氣質不凡的少年公子，知道不是尋常人，也熱情地接待。
顏雲悠的心，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站在門前看著遠處的山水，任晚風拂面，只覺得舒服極了。
遠處隱隱傳來犬吠兒啼，還有一陣陣妻子呼喚丈夫的聲音，炊煙裊裊，或許這才是世外桃源。
“想什麽呢？”沈亦軒忽然站在他身旁，也看向遠方。
“想這美景如斯，若是就此青絲變白發，也未嘗不可。”顏雲悠說著笑了笑：“我怎麽覺得人還年輕，心境卻老了呢？”
“沒有老。”沈亦軒道：“和你在一起時，我也覺得多少時辰不過一瞬。這一路走過來太艱辛，經過了大風大浪，確實該細水長流。無論如何，我的心意絕對不會變。”
顏雲悠笑了，笑得很開心。沈亦軒知道他是真的高興。
夜裏無雲，繁星滿天。能聽到不遠處小溪嘩嘩流水的聲音。
善良的大娘殺了雞做了幾個豐盛的菜來款待這幾位陌生的客人。
桑寧許是餓極，有些狼吞虎咽的。
顏雲悠看著笑著，忽然覺得這才是鮮活的生命。
次日醒的時候，沈亦軒已經起了，顏雲悠躺在床榻上，聞著米香，忽然想起了丁若。
一切塵埃落定。
他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兒，這才披上衣服穿了靴子出去。
推門的時候陽光很好，清晨有些微涼。
那大娘一看到顏雲悠臉上就帶了笑：“公子起了？快用飯吧，聽那幾位公子說你們還要趕路。走得晚了天熱。”
顏雲悠也笑了：“辛苦大娘忙活了。”
簡簡單單的清粥小菜，卻比以往的飯菜吃著都要香。用完飯後顏雲悠看了看沈亦軒，他沒有明說，沈亦軒卻明白。
他拿出了一錠銀子，遞過去道：“多謝款待，叨擾了。”
那大娘忙揮揮手：“公子使不得。不過兩頓飯菜。”
沈亦軒無奈，沒有硬塞，走的時候偷偷放在了桌子上。
“公子保重啊！”那大娘跟出來道別。
一行人又漸行漸遠。
沈亦軒沒有回長安，而是直接跟著顏雲悠回了金陵。
三日不到，坊間便傳軒王爺年紀輕輕，得了病沒了。
顏雲悠知道消息的時候，臉色不是很好。沈亦軒擔心，問道：“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皇上下旨，說軒王爺病故，何意？”
“皇兄成全我們了，你還不高興嗎？”沈亦軒笑著摸摸顏雲悠的臉。
顏雲悠卻一點也不放松：“可你以後，就再也不是王爺了。”
“對，認識你的時候，我就不是王爺。日後也只做你的宣易。”沈亦軒雙手搭上顏雲悠的肩，認真道：“以後，要吃你的飯，住你的宅子，睡你的床榻，怕是要顏公子養我一輩子了，顏公子可願意？”
顏雲悠想笑，卻又有些笑不出來，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卻把沈亦軒抱的緊緊的。
“去用飯吧，今日我親自下廚，他們都在等著了。”沈亦軒輕輕拍了拍顏雲悠的背。
“你還會做菜？”顏雲悠有些驚訝。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亦軒拉著他往前走：“快走吧，都在等你，再不去飯菜都涼了。”
秦知陽沒有走，沈亦陽的意思是，沈亦軒身邊好歹也要留下個人照顧。堂堂二品統領，硬是淪落為平民百姓。秦知陽毫無怨言。
“嘗嘗這個魚湯，今日剛釣的魚，鮮的很。”他說著，親自給顏雲悠端過來。
附近沒有河水，顏雲悠嘗了一口道：“哪裏釣的魚？”
“院子小湖裏的鯉魚。”沈亦軒回得理所應當。
桑寧的臉已經黑了一半。
“小湖裏的錦鯉？”顏雲悠問著不動聲色地放下了勺子。
“都是鯉魚，一樣的。”沈亦軒說著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啊。”
桑寧也放下了碗。
“那是桑寧養的鯉魚。”顏雲悠解釋道。
“哦。”沈亦軒應了，轉頭看向桑寧：“養得可以，味道還不錯。”聽起來像是由衷的稱讚。
顏雲悠只覺得頭都大了。
“雲悠，你準備什麽時候把他弄走？”桑寧幾乎連飯都吃不下了，聲音都帶了氣憤，那是他辛辛苦苦養的錦鯉啊！
“沈亦軒你準備什麽時候走？”顏雲悠只覺得頭疼的厲害。
“不走了，我要住一輩子。”
桑寧在另一旁，說話一字一頓：“我不同意。”
顏雲悠放下碗筷：“你們吃吧，我耳朵疼。”
……
不久外面傳來消息，顏將軍得勝歸來，邊關戰事終於止息。
顏雲悠去了一趟城西竹林，把丁若留給他的刀埋進了泥土裏。
他並沒有隱藏丁若的埋身之地，因為他覺得，如果丁若還在，或許她還是願意見顏清淵和顏如風。這是丁若的事情，他不能替她做決斷。
小樓一夜聽春雨，最終還是隨一切，深埋入土。
恩怨散去，至少還有沈亦軒。
月夜，圓月高懸，繁星滿天。顏雲悠的屋子裏，沈亦軒正在和他對峙。
“你若是不遵守諾言，就回你的長安。”顏雲悠穿了中衣站在床榻旁。
沈亦軒衣衫不整，面色愁苦：“我不是怕你累著嗎？”
顏雲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呢？好像很早了。可他沈亦軒一世英名，怎能晚節不保？顏雲悠對此事又很執著。
上次賽馬輸了之後，顏雲悠當時便說：“輸了就讓我睡你。”一句話幹脆利落。
沈亦軒一口回絕，態度又不敢太強硬：“換一件事情也可以。”
顏雲悠是怎麽說的？那你被我睡。
如果他真的很想要……
沈亦軒抿了唇，正襟危坐：“你真的很想？”
顏雲悠點點頭，他一個大男人，為什麽不想。
沈亦軒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那公子一定要善待我。”
顏雲悠被他逗得一樂，伸手解自己的衣服：“你若是再反悔，我不會放過你的。”
“來吧公子！千萬不要放過我！”
一室春光，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晨昏歲月都是你。
有些人，遇到了就是一輩子。
#####正文正式完結！番外只寫一章，因為蕭毅那條線太隱晦了，怕大家看不懂。至於最後，我可沒有說雲悠有沒有成功，你們自己猜。
番外蕭毅
顏雲悠是我師弟。
我自小從北夷流落到南靖，被師父撿回家的那年，我七歲，他四歲。
在金陵那個院子裏，我第一次見到他。
白嫩又好看，怯怯地躲在那個美貌的女子身後，偷偷地看我。
我以為他是女孩子，我很喜歡這個小妹妹。那時候他還不是我師弟。
只見一面，那女子又把他帶走了。
再見他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是個男孩子。孩子心性，我便不喜歡他了，雖說是自己沒有認出來，可還是莫名有些生氣。
一年我只能見他幾次，我沒有見過他笑。
他七歲那年，我十歲。那年他正式拜師父為師，成了我的師弟。
我想逗他笑，我拿我僅有的銀子給他買東西。可他還是和我不親近，我又不是老虎。
小小年紀，喜怒不形於色。
我偏不信這個邪，時常逗弄他。可他始終不願給我什麽反應。
我十二歲那年，師父曾離開金陵一段時日。那段時間我手把手教雲悠三花劍。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總讓我忍不住想親近。後來我覺得我開始沒有那麽討厭他了，再後來竟發覺自己似乎喜歡他！
這個認知讓我惶恐和害怕，我怎麽可能喜歡一個男孩子！
後來我便使勁兒欺負他。
我弄臟他的衣服，不教他習劍，我還偷了他的刀。
那把刀他一直帶著，刀上刻了一行字，叫做小樓一夜聽春雨。
他使勁兒追我，看得出來他對這把刀珍而重之。我知道是那個美貌女子給他的。
我把他帶到樹林裏，然後自己施展輕功躲了起來。師父讓我照顧他，我當然不會真的把他扔在那裏。我就是想看看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出現別的表情。
可是沒有。
他自己站在那裏，試了幾次走不出去，就站在原地，小手攥得緊緊的，一張小臉慘白。
他每動一次，我就跟著緊張一次。好幾次，我都以為他要哭了，可是沒有。
他就那麽執著地站在那裏，沒有再做無用的嘗試，沒有大喊大叫，他可能知道我在附近，可他或許也知道我有意在捉弄他，所以他什麽也沒做，只是倔強地站著。
我遠遠地看著他，看了他很久，竟然也不覺無趣。
然後我看到他靠著樹蹲下身子，可以看到他在輕微幅度地顫抖。
他在害怕！
我做了什麽？我這麽惡劣的欺負一個小孩子？我如夢初醒，拔腿跑過去，輕輕的晃他：“雲悠！別怕，我回來了。”
他慢慢擡頭：“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我能察覺到我的臉在發燙，於是惡聲惡氣道：“我怕你死在這裏！回家！”
他卻先是伸出手：“刀還我。”
什麽時候了還惦記那把刀！我把刀扔給他，語氣不善：“起來，回去。”
他拿著那把刀看了又看，然後仰頭看我：“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話裏不卑不昂，我卻知道，他是方才嚇壞了。然後我認命地蹲下身子，粗聲粗氣道：“上來吧。”
我背了他一路，回去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睡了，長長的眼睫看起來好看極了。
我和他的關系並沒有因此變好，我知道師父一回來就會罰我，可我不怕。
我並沒有等到師父回來，我生病了。
我身體很好，並沒有怎麽病過，可是這次卻發熱整個人都有些意識不清，我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
中途醒過來看到雲悠在床邊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手裏端了一碗藥。
我害怕自己真的死掉，我覺得他應該會難過。於是我惡聲惡氣對他說：“你餵我什麽？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說完我便沒了意識，我太難受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眼前還是雲悠，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眼裏似乎有些水光。
哭過了嗎？我忽視想起來，以往那麽欺負他，他都沒有哭過。剛要說他，忽然註意到他手裏的粥。
熬得並不是很好看，右手還紅了一大片，有些腫了，在白皙的手上很難讓我忽視掉。
“別哭了，我又沒死。”我說著，語氣卻沒有那麽惡劣了：“粥拿過來，我自己喝。”
他把粥遞過來，我又仔細打量一眼他的手，傷的不輕。
喝了一口，粥是糊的。也難怪，他這種公子，怎麽可能會做飯。我不動聲色地喝完了整碗粥，這才看他臉色放松下來。
掀了被子，起身下床找藥，我和師叔學過醫術，知道怎麽治傷。
塗藥的時候，才看得更真切，傷的很重，治傷的時候，他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哼。完了還沖我笑。
一雙漆黑的眼裏似乎有光，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笑，勝過我生命裏所有的亮光。
最後他也沒有告訴師父，我捉弄他的事情。
他十三歲那年，北夷暗中出動人馬尋我，我不能連累雲悠和師父，便自己跟著那些人回了北夷，不辭而別。
我努力學習兵法，我要足夠強大，才可以把他帶回來。
南靖有我安插的人，我知道他認識了別人，和沈家兄弟扯上了關系，我知道他是有爹的，我也知道那個天仙般的美貌女子沒了。
後來聽說他在那個什麽軒王府，幾次差點沒了命，我再也不能平靜，那是我的小師弟，除了我，誰也不準欺負。
於是我請命出來帶兵，本來是顏家父子，後來換了將領，應該是個大人物，我本來是要殺他的，可我聽到顏如風叫他王爺，南靖沒有幾個王爺。
我用了三花劍，他臉色明顯就變了，我知道他是沈亦軒。原本是要殺他的，可我留了他的命，我知道雲悠善良，為了救他肯定會來找我。
可我錯了，桑寧那個小東西，又解了我的毒！陣被破的時候，我知道，破陣的人一定是雲悠，肯定是他！
我說我拿居庸關換他，沈亦軒居然沒有同意，我可能是小看了他們的關系。
本來準備玩陰的，總歸我也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君子，直到我看到，雲悠為了他拿自己試藥。
我知道我輸了，他或許從來都不知道我愛他，他幼時對我好，不過是因為他天生良善。他不會和我回北夷，他愛那個男人。
這個認知讓我痛苦，可我還是放手，什麽都沒說。
因為我不想讓他痛苦。
#####正式結束，你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這本書如果有讓你們不滿意的，那一定是個錯誤，可這絕對不是你們的錯，我只能更加努力啦！舍不得，我愛你們，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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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很多的東西需要收拾。桑寧更是像脫韁的野馬，一路上歡脫不已，哪怕是看著沈亦軒，都覺得他沒有那麽面目可憎了。
回去路上也沒有急著走，悠哉悠哉，涼風習習，周圍的一切都不失為風景。
路過一個山裏的小村莊，高掛的太陽已然西斜。找不到客棧只能借宿了。
風吹過，樹葉輕輕拂動，有鳥歸林，遠處晚霞在天，夕陽更燦爛。山村裏，屋頂上，炊煙已升起。
看起來安靜而美好。
村莊裏的人很是淳樸，一看這四位衣著氣質不凡的少年公子，知道不是尋常人，也熱情地接待。
顏雲悠的心，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站在門前看著遠處的山水，任晚風拂面，只覺得舒服極了。
遠處隱隱傳來犬吠兒啼，還有一陣陣妻子呼喚丈夫的聲音，炊煙裊裊，或許這才是世外桃源。
“想什麽呢？”沈亦軒忽然站在他身旁，也看向遠方。
“想這美景如斯，若是就此青絲變白發，也未嘗不可。”顏雲悠說著笑了笑：“我怎麽覺得人還年輕，心境卻老了呢？”
“沒有老。”沈亦軒道：“和你在一起時，我也覺得多少時辰不過一瞬。這一路走過來太艱辛，經過了大風大浪，確實該細水長流。無論如何，我的心意絕對不會變。”
顏雲悠笑了，笑得很開心。沈亦軒知道他是真的高興。
夜裏無雲，繁星滿天。能聽到不遠處小溪嘩嘩流水的聲音。
善良的大娘殺了雞做了幾個豐盛的菜來款待這幾位陌生的客人。
桑寧許是餓極，有些狼吞虎咽的。
顏雲悠看著笑著，忽然覺得這才是鮮活的生命。
次日醒的時候，沈亦軒已經起了，顏雲悠躺在床榻上，聞著米香，忽然想起了丁若。
一切塵埃落定。
他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兒，這才披上衣服穿了靴子出去。
推門的時候陽光很好，清晨有些微涼。
那大娘一看到顏雲悠臉上就帶了笑：“公子起了？快用飯吧，聽那幾位公子說你們還要趕路。走得晚了天熱。”
顏雲悠也笑了：“辛苦大娘忙活了。”
簡簡單單的清粥小菜，卻比以往的飯菜吃著都要香。用完飯後顏雲悠看了看沈亦軒，他沒有明說，沈亦軒卻明白。
他拿出了一錠銀子，遞過去道：“多謝款待，叨擾了。”
那大娘忙揮揮手：“公子使不得。不過兩頓飯菜。”
沈亦軒無奈，沒有硬塞，走的時候偷偷放在了桌子上。
“公子保重啊！”那大娘跟出來道別。
一行人又漸行漸遠。
沈亦軒沒有回長安，而是直接跟著顏雲悠回了金陵。
三日不到，坊間便傳軒王爺年紀輕輕，得了病沒了。
顏雲悠知道消息的時候，臉色不是很好。沈亦軒擔心，問道：“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皇上下旨，說軒王爺病故，何意？”
“皇兄成全我們了，你還不高興嗎？”沈亦軒笑著摸摸顏雲悠的臉。
顏雲悠卻一點也不放松：“可你以後，就再也不是王爺了。”
“對，認識你的時候，我就不是王爺。日後也只做你的宣易。”沈亦軒雙手搭上顏雲悠的肩，認真道：“以後，要吃你的飯，住你的宅子，睡你的床榻，怕是要顏公子養我一輩子了，顏公子可願意？”
顏雲悠想笑，卻又有些笑不出來，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卻把沈亦軒抱的緊緊的。
“去用飯吧，今日我親自下廚，他們都在等著了。”沈亦軒輕輕拍了拍顏雲悠的背。
“你還會做菜？”顏雲悠有些驚訝。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亦軒拉著他往前走：“快走吧，都在等你，再不去飯菜都涼了。”
秦知陽沒有走，沈亦陽的意思是，沈亦軒身邊好歹也要留下個人照顧。堂堂二品統領，硬是淪落為平民百姓。秦知陽毫無怨言。
“嘗嘗這個魚湯，今日剛釣的魚，鮮的很。”他說著，親自給顏雲悠端過來。
附近沒有河水，顏雲悠嘗了一口道：“哪裏釣的魚？”
“院子小湖裏的鯉魚。”沈亦軒回得理所應當。
桑寧的臉已經黑了一半。
“小湖裏的錦鯉？”顏雲悠問著不動聲色地放下了勺子。
“都是鯉魚，一樣的。”沈亦軒說著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啊。”
桑寧也放下了碗。
“那是桑寧養的鯉魚。”顏雲悠解釋道。
“哦。”沈亦軒應了，轉頭看向桑寧：“養得可以，味道還不錯。”聽起來像是由衷的稱讚。
顏雲悠只覺得頭都大了。
“雲悠，你準備什麽時候把他弄走？”桑寧幾乎連飯都吃不下了，聲音都帶了氣憤，那是他辛辛苦苦養的錦鯉啊！
“沈亦軒你準備什麽時候走？”顏雲悠只覺得頭疼的厲害。
“不走了，我要住一輩子。”
桑寧在另一旁，說話一字一頓：“我不同意。”
顏雲悠放下碗筷：“你們吃吧，我耳朵疼。”
……
不久外面傳來消息，顏將軍得勝歸來，邊關戰事終於止息。
顏雲悠去了一趟城西竹林，把丁若留給他的刀埋進了泥土裏。
他並沒有隱藏丁若的埋身之地，因為他覺得，如果丁若還在，或許她還是願意見顏清淵和顏如風。這是丁若的事情，他不能替她做決斷。
小樓一夜聽春雨，最終還是隨一切，深埋入土。
恩怨散去，至少還有沈亦軒。
月夜，圓月高懸，繁星滿天。顏雲悠的屋子裏，沈亦軒正在和他對峙。
“你若是不遵守諾言，就回你的長安。”顏雲悠穿了中衣站在床榻旁。
沈亦軒衣衫不整，面色愁苦：“我不是怕你累著嗎？”
顏雲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呢？好像很早了。可他沈亦軒一世英名，怎能晚節不保？顏雲悠對此事又很執著。
上次賽馬輸了之後，顏雲悠當時便說：“輸了就讓我睡你。”一句話幹脆利落。
沈亦軒一口回絕，態度又不敢太強硬：“換一件事情也可以。”
顏雲悠是怎麽說的？那你被我睡。
如果他真的很想要……
沈亦軒抿了唇，正襟危坐：“你真的很想？”
顏雲悠點點頭，他一個大男人，為什麽不想。
沈亦軒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那公子一定要善待我。”
顏雲悠被他逗得一樂，伸手解自己的衣服：“你若是再反悔，我不會放過你的。”
“來吧公子！千萬不要放過我！”
一室春光，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晨昏歲月都是你。
有些人，遇到了就是一輩子。
#####正文正式完結！番外只寫一章，因為蕭毅那條線太隱晦了，怕大家看不懂。至於最後，我可沒有說雲悠有沒有成功，你們自己猜。
番外蕭毅
顏雲悠是我師弟。
我自小從北夷流落到南靖，被師父撿回家的那年，我七歲，他四歲。
在金陵那個院子裏，我第一次見到他。
白嫩又好看，怯怯地躲在那個美貌的女子身後，偷偷地看我。
我以為他是女孩子，我很喜歡這個小妹妹。那時候他還不是我師弟。
只見一面，那女子又把他帶走了。
再見他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是個男孩子。孩子心性，我便不喜歡他了，雖說是自己沒有認出來，可還是莫名有些生氣。
一年我只能見他幾次，我沒有見過他笑。
他七歲那年，我十歲。那年他正式拜師父為師，成了我的師弟。
我想逗他笑，我拿我僅有的銀子給他買東西。可他還是和我不親近，我又不是老虎。
小小年紀，喜怒不形於色。
我偏不信這個邪，時常逗弄他。可他始終不願給我什麽反應。
我十二歲那年，師父曾離開金陵一段時日。那段時間我手把手教雲悠三花劍。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總讓我忍不住想親近。後來我覺得我開始沒有那麽討厭他了，再後來竟發覺自己似乎喜歡他！
這個認知讓我惶恐和害怕，我怎麽可能喜歡一個男孩子！
後來我便使勁兒欺負他。
我弄臟他的衣服，不教他習劍，我還偷了他的刀。
那把刀他一直帶著，刀上刻了一行字，叫做小樓一夜聽春雨。
他使勁兒追我，看得出來他對這把刀珍而重之。我知道是那個美貌女子給他的。
我把他帶到樹林裏，然後自己施展輕功躲了起來。師父讓我照顧他，我當然不會真的把他扔在那裏。我就是想看看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出現別的表情。
可是沒有。
他自己站在那裏，試了幾次走不出去，就站在原地，小手攥得緊緊的，一張小臉慘白。
他每動一次，我就跟著緊張一次。好幾次，我都以為他要哭了，可是沒有。
他就那麽執著地站在那裏，沒有再做無用的嘗試，沒有大喊大叫，他可能知道我在附近，可他或許也知道我有意在捉弄他，所以他什麽也沒做，只是倔強地站著。
我遠遠地看著他，看了他很久，竟然也不覺無趣。
然後我看到他靠著樹蹲下身子，可以看到他在輕微幅度地顫抖。
他在害怕！
我做了什麽？我這麽惡劣的欺負一個小孩子？我如夢初醒，拔腿跑過去，輕輕的晃他：“雲悠！別怕，我回來了。”
他慢慢擡頭：“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我能察覺到我的臉在發燙，於是惡聲惡氣道：“我怕你死在這裏！回家！”
他卻先是伸出手：“刀還我。”
什麽時候了還惦記那把刀！我把刀扔給他，語氣不善：“起來，回去。”
他拿著那把刀看了又看，然後仰頭看我：“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話裏不卑不昂，我卻知道，他是方才嚇壞了。然後我認命地蹲下身子，粗聲粗氣道：“上來吧。”
我背了他一路，回去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睡了，長長的眼睫看起來好看極了。
我和他的關系並沒有因此變好，我知道師父一回來就會罰我，可我不怕。
我並沒有等到師父回來，我生病了。
我身體很好，並沒有怎麽病過，可是這次卻發熱整個人都有些意識不清，我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
中途醒過來看到雲悠在床邊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手裏端了一碗藥。
我害怕自己真的死掉，我覺得他應該會難過。於是我惡聲惡氣對他說：“你餵我什麽？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說完我便沒了意識，我太難受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眼前還是雲悠，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眼裏似乎有些水光。
哭過了嗎？我忽視想起來，以往那麽欺負他，他都沒有哭過。剛要說他，忽然註意到他手裏的粥。
熬得並不是很好看，右手還紅了一大片，有些腫了，在白皙的手上很難讓我忽視掉。
“別哭了，我又沒死。”我說著，語氣卻沒有那麽惡劣了：“粥拿過來，我自己喝。”
他把粥遞過來，我又仔細打量一眼他的手，傷的不輕。
喝了一口，粥是糊的。也難怪，他這種公子，怎麽可能會做飯。我不動聲色地喝完了整碗粥，這才看他臉色放松下來。
掀了被子，起身下床找藥，我和師叔學過醫術，知道怎麽治傷。
塗藥的時候，才看得更真切，傷的很重，治傷的時候，他咬著牙，硬是一聲沒哼。完了還沖我笑。
一雙漆黑的眼裏似乎有光，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笑，勝過我生命裏所有的亮光。
最後他也沒有告訴師父，我捉弄他的事情。
他十三歲那年，北夷暗中出動人馬尋我，我不能連累雲悠和師父，便自己跟著那些人回了北夷，不辭而別。
我努力學習兵法，我要足夠強大，才可以把他帶回來。
南靖有我安插的人，我知道他認識了別人，和沈家兄弟扯上了關系，我知道他是有爹的，我也知道那個天仙般的美貌女子沒了。
後來聽說他在那個什麽軒王府，幾次差點沒了命，我再也不能平靜，那是我的小師弟，除了我，誰也不準欺負。
於是我請命出來帶兵，本來是顏家父子，後來換了將領，應該是個大人物，我本來是要殺他的，可我聽到顏如風叫他王爺，南靖沒有幾個王爺。
我用了三花劍，他臉色明顯就變了，我知道他是沈亦軒。原本是要殺他的，可我留了他的命，我知道雲悠善良，為了救他肯定會來找我。
可我錯了，桑寧那個小東西，又解了我的毒！陣被破的時候，我知道，破陣的人一定是雲悠，肯定是他！
我說我拿居庸關換他，沈亦軒居然沒有同意，我可能是小看了他們的關系。
本來準備玩陰的，總歸我也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君子，直到我看到，雲悠為了他拿自己試藥。
我知道我輸了，他或許從來都不知道我愛他，他幼時對我好，不過是因為他天生良善。他不會和我回北夷，他愛那個男人。
這個認知讓我痛苦，可我還是放手，什麽都沒說。
因為我不想讓他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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