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風不知道是什麽讓沈亦軒片刻改變了主意答應去見蕭毅。

南靖不懼戰，可是沒有意義的殺戮是極其愚蠢的，這場戰亂南靖和北夷都占不到便宜，為了避免兩敗俱傷，議和是最好的辦法。

議和的時候，顏如風並沒有跟出去，顏清淵還病著，桑寧一直在忙著配藥，軍營裏必須有人主持大局。

近日發生的一切並沒有告訴顏清淵，顏雲悠的事情也要等顏清淵徹底好了再告知他。

沈亦軒他們去的時候只帶了一小隊兵馬。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不必興師動眾。

敵軍也夠客氣，該有的禮數也都有，把人請進去上了茶水才道：“已經去請我們將軍過來了，二位稍候。”

顏雲悠四下一看，對沈亦軒低聲道：“若事情有變，你要自己離開，他不會殺我。”他武功沒有恢覆，必定會拖累沈亦軒。

沈亦軒挑眉看他，絲毫沒有入虎穴的意識，笑道：“你覺得我會丟下你自己走？”

四目相對，顏雲悠莞爾一笑：“不會。”自己又犯糊塗了：“你當我沒說便是。你的那個暗影呢？不是一直都護著你嗎？上次怎麽還讓你受了傷？”

“他啊，我來這裏的時候，沒有讓他跟著。”說著沈亦軒又頗為不服氣：“若不是那個蕭毅用什麽三花劍害我分神，我是不會受傷的。”

他臉上又瞬間換了表情，一臉嚴肅：“你破了他的陣，還那麽篤定他不會殺你？”

看著沈亦軒一副要吃人的樣子，顏雲悠抿了唇挪開眼，索性不理會他。

還敢不回話了？

“顏雲悠！”沈亦軒低聲喚他。

顏雲悠被擾的無奈，橫眉道：“你不說也沒人知道是我破的陣！”

“這小打小鬧的，可真是怡情。”門口有人進來，換了一襲惹眼的紅衣。

當日在戰場，離得太遠，又有風沙，著實沒有打個照面。

蕭毅這一進來，顏雲悠也看了過去。七年未見，確有些認不出來。不過看眼角眉梢那副痞樣，還是和以前一樣，頗為熟悉。

蕭毅也緊緊地盯著顏雲悠。他這麽一看，沈亦軒就不樂意了，站起來道：“今日過來是為了商量戰事，蕭將軍看夠了麽？”

蕭毅這才收了目光，走過去坐下道：“王爺一直都這般急性子嗎？”然後擡眼看向顏雲悠：“師弟見我竟不打聲招呼嗎？說起來多年未見，師弟還是如幼時般標致。”

標致這個詞，用的極為微妙。

顏雲悠臉色不變，清冷嚴肅地回敬道：“這麽多年未見，師兄也出落大方，一如幼時般嫵媚。”

沈亦軒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

“有趣。”蕭毅沒有生氣：“你小時候不是這般的，無論做什麽，扔進去都如石沈大海，甚至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眼睛瞥向一旁的沈亦軒：“是因為他嗎？”

顏雲悠沒有回答，只是道：“你費這般周折，見我就只為說這些？”

蕭毅收了目光，臉色也沈了下來：“師父死了？”

“你當日不辭而別，還有把師父放在眼裏？平日裏還多有不滿，可沒把他當師父。”顏雲悠神色也有些許悲傷。

“氣話罷了，我後來回去找過你們，沒有見到。”蕭毅看著顏雲悠：“再後來便被接了回來。在南靖安排了一些人，本來是要查探南靖的朝堂局勢，意外查到了你和師父的消息。還有你和這個人的關系。”他說著看了看沈亦軒。

顏雲悠避開他回道：“所以師兄急著見我，是要做什麽？”

“若你肯跟我回北夷，居庸關我便讓出去。結束戰事。”蕭毅端起茶水。

“莫說一個居庸關，你便是把整個北夷拱手相讓，本王也不換。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不必再說。”沈亦軒放下茶盞，臉上已有怒色。

“師兄一片苦心，雲悠心裏感激。”顏雲悠還是回得很客氣：“可是戰事是不能用來交易的。”

蕭毅沒有說話，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他們二人一眼，覆又道：“我聽說，他把你折騰的差點送了命？”

沈亦軒氣得握緊了拳，他最恨別人提及這段事，顏雲悠的手，忽然覆在他的手上，還輕輕地拍了拍，一下就讓他安靜了下來。

“是我自己願意為他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好。”蕭毅臉上覆又帶了笑，仿佛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你破了我的陣法不要緊，我還可以擺更多的陣法，你怎麽就篤定我會答應議和？”蕭毅翹起了腿，有些好整以暇：“北夷不是耗不起。”

明明是他先提的議和，現在又想不認賬。

“蕭將軍最好認清現狀。本王帶著雲悠來見你，絕不是在求你議和，本王只是不希望到時候兵臨城下，還要雲悠為著你這師兄弟之情為難。”沈亦軒的話裏沒有絲毫客氣。

顏雲悠接著道：“南靖也耗得起，可是百姓耗不起。雙方都占不了便宜，吃虧的只是百姓，又是何苦呢？師兄若有半點憐憫仁慈之心，就該停止這場無意義的戰爭。”

“我沒有。”蕭毅閉了眼睛：“你說的那些，我都沒有。”

“你有。”顏雲悠看著他，眼神無比堅定。

蕭毅還是沒有什麽表情，可是本來還在晃蕩的腿，忽然不晃了。

“好。可你記住，我這不是怕了南靖，我是在給你顏雲悠面子。”蕭毅說完放下了腿，問道：“你那個所謂的爹，找到了嗎？”

“謝師兄關心，不勞掛懷。”顏雲悠淡淡地避開了。“師兄仁義，百姓會記得你的恩德。”

蕭毅擺擺手：“不要給我戴高帽子。本來這場仗我是必贏的，結果糧倉沒有燃著，也算是功虧一簣。”

顏雲悠低了頭不說話，沈亦軒也想到了慕長歌。

“總歸是現在這樣了。”沈亦軒終於開口：“所以最好日後南靖和北夷相安無事。有什麽條件可以提，本王會安排如風和你交涉。”

蕭毅一臉不在意的表情：“都可以。來者是客，留下來用頓飯再走吧。”

“慢著！”顏雲悠道：“還要向師兄討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蕭毅又來了興致。

“解藥。我們王爺中了你的毒，你說過我可以來求藥。”

“雲悠！”沈亦軒喝止他：“不要了。”

“桑寧那個小東西不是很有本事嗎？沒解？”蕭毅眼角又帶了笑。

顏雲悠一臉嚴肅，絲毫笑不出來：“桑寧說，沒有解藥的毒藥是種恥辱，他想看看師兄你現在配毒有沒有解藥。”

對付蕭毅，不能軟不能硬，適當的刺激最為有效，顏雲悠深知這一點。

蕭毅的嘴角微微抽搐，總歸桑寧解不解得了毒都是要和自己拌嘴的。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瓷瓶：“轉告他，我配的毒都有解藥。”

顏雲悠幾步跨過去，拿過來看了看，當著蕭毅的面倒出一粒，塞到了自己嘴裏。

沈亦軒離他幾步遠，跑過去的時候顏雲悠已經咽下去了，他緊張道：“吐出來，雲悠快吐出來！”那個蕭毅詭計多端，誰知道有沒有想毒死自己。

顏雲悠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蕭毅看著顏雲悠，目光愈發陰沈下去，他果然還是小看了顏雲悠和沈亦軒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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