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風雨剛過，次日清晨敵軍又來犯。

沈亦軒在夢中被驚醒，匆匆起來穿衣服。顏雲悠在一旁道：“我也要去。”

“你不許去。”沈亦軒系好腰帶，回頭還不忘吻了吻顏雲悠的臉：“殺場上關乎生死，你現在內力還沒有恢覆，我不能讓你冒險，等我回來。”

“沈亦軒！”顏雲悠忽然叫住他。

沈亦軒回頭看到緊緊抿著唇的顏雲悠，他慌忙走過去：“怎麽了？”

“我沒了武功，可也不是廢人。你讓我看看說不定還可以幫你。”南靖的軍隊吃過那個陣法的虧，上次沈亦軒重傷，這次就說不準了。

沈亦軒生怕顏雲悠以為自己看輕了他，不敢再拒絕，稍稍思慮半刻，只得道：“待會兒交戰，你要離戰圈遠一些。”

顏雲悠點點頭，他也想看看自己那個師兄有多大能耐。

顏清淵還在病中，慕長歌已經被關了起來，顏如風嚴整以待。看到顏雲悠和沈亦軒一起出來，瞬間一驚：“王爺要帶雲悠去？”

沈亦軒還沒有說話，顏雲悠已經皺了眉道：“你昨夜不是受了傷？還有心思管我？”

話雖冷，可到底是願意說了。顏如風甚至把它理解為關心。他面上一喜，還要再說又被沈亦軒打斷：“讓他去吧。”沈亦軒無奈道：“秦知陽留下守著大將軍。”

這二人一個傷未好，一個還不會武功。顏如風想了想只覺得心神不寧。這若是上了戰場，豈不是送死？

可是沒有時間再猶豫了。顏如風深谙兵法之道，知道時間有多重要。他點點頭，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沈亦軒再出半點差池，他回長安都無臉見皇上。再或者，甚至今日他可能都沒命回來，無論如何一定要護好顏雲悠。

他心裏有了決斷，依舊如上次一般出兵。只是站著挨打，士氣便比對方弱了一分。何況對方還有那個攻不破的陣法。

軍隊浩浩蕩蕩地出了軍營。顏雲悠並沒有一直跟著沈亦軒，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狀況，去了只能送死，說不準還會害了沈亦軒。

那個陣法……顏雲悠心下略一思慮，調轉馬頭向一側跑去，那裏地勢最高。

沈亦軒見狀不知顏雲悠何意，可他更多的是放心，只要顏雲悠不過來便好。

依舊是蕭毅親自帶兵，他披了大紅披風，看起來很是威風，嘴裏還不忘挑釁道：“喲，這不是我的手下敗將嗎？”

顏如風擔憂地看了沈亦軒一眼，低聲道：“王爺不要中計。”

沈亦軒冷冷地看著他：“再來一次，你未必會贏我。”

“好。”蕭毅忽然笑了：“不愧是南靖的王爺，有魄力。”

“不愧是北夷的皇子，宵小之輩，只會下毒這下三濫的招數。”

蕭毅也毫不生氣：“下三濫的招數不還是差點要了你的命。開戰前，我再問你一句，把我師弟送過來，我便把居庸關讓給你，以後再不來犯。你送還是不送？”

雙方將領俱是一驚。

“拿一個人換一座城池麽？”沈亦軒臉色已經沈了下來：“好大的手筆。可惜，那個人，多少城池我都不換。”

雙方交戰，實在是不適合軍前說這些，不少人都在猜測，那個他所謂的師弟是誰。

“嘴硬罷了。”蕭毅也收了笑：“上次是我手下留情，這次絕不放過你。到時候可別求著要把人送過來。”然後右手微擡：“上！”

沈亦軒冷眼看著對方沖過來，冷靜地擡手命令道：“待會兒直接沖過去，所有兵馬都只沖他的一處包圍，一鼓作氣。備戰！”

這句之後所有人都往前沖，南靖的軍隊裏沒有懦夫，為南靖，死也無懼！

他們需要一個英雄敬仰，他們也無比相信自己的將軍。沖破戰圈，這陣就破了。

顏如風一直緊緊地跟著沈亦軒往前沖。可是只要包圍圈一上來，便銅墻鐵壁般無懈可擊。士兵沖過去，猶如飛蛾撲火。

“該死！”沈亦軒看著，心裏越來越急。莫非今日真的氣數已盡？

“防守！”顏如風見狀喝道。不能一昧地強攻，必要的時候，要學會保留。伺機而動，徐徐而謀之，然後一擊必殺。

自己陣形一變，對方居然也立刻轉守為攻，開始出擊！

無論今日結果如何，他都不會把顏雲悠送出去，顏如風定也是這麽想的。

沈亦軒握緊了手裏的劍，他必須活著，顏雲悠既是他的軟肋，又是他的盔甲。活著才有希望，他好不容易終於和顏雲悠苦盡甘來，不能這麽葬送了。

“攻下三路！”這句話傳過來，清冷而沈穩。耳畔傳來的聲音，頗為熟悉。沈亦軒下意識地回頭尋找。

“沈亦軒！攻下三路！陣眼在那裏！”聲音比方才大了些，沈亦軒聽得清楚，那是顏雲悠的聲音。沒有絲毫懷疑：“全部聽令！攻下三路！”

蕭毅在一旁臉色一變，同樣也開始尋找說話的人。

戰火彌漫，軍旗都染了血。南靖士兵破陣如有神助，一舉擊破對方的進攻。

蕭毅的臉徹底沈了下來，他沒有再掙紮，陣眼被看出來，這個陣已經完了。

“將軍危險！回營吧！”一旁的人勸道。

蕭毅沒有動，他只是在尋找，想看看那個人是不是顏雲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將軍三思啊。”

蕭毅再次審視了一下戰況，下令道：“立刻撤退！”

退如潮水，同樣也是訓練有素。

“追還是不追，如風你說。”沈亦軒喘著氣，臉上已經染了血。

“對方退的時候穩而不亂，怕是有後招。窮寇莫追，先回營吧。” 顏如風回道。

總歸他們是贏了，沈亦軒心裏迫不及待想見一見顏雲悠，也不想再因沖動賠上軍士性命。

他點點頭，顏如風高喝：“回營！”

經此一役，南靖士兵士氣高漲，終於破了久攻不破的陣，每個人都把快樂寫在臉上。

當晚便開始慶功。沈亦軒臉色微熏：“今日只是小慶，你們都是好樣的！把命留著，戰事結束便是南靖的功臣！回南靖再設酒宴！陣破了，離破城便不遠了！”

所有人舉杯相祝，誰都渴望結束戰亂，回家看看妻子和孩子。

他們也終於知道為什麽王爺和將軍都那麽看中那個並不會武的少年。

自古文死諫，武死戰，文筆托重筆，筆下有江山。

他們心裏也開始接受這個天人般的顏雲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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