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風心裏頗為不解，有些擔憂道：“是我娘怎麽了嗎？還是將軍府裏出了什麽事？”

將軍夫人沈華，並不是他的生母。顏如風也知道。可她性子安靜，每日也就吃齋念佛，對顏如風視如己出。不說別的，顏如風還是擔心她的。

沈亦軒說的家事，除此之外，顏如風想不到別的了。

“不是。皇上豈會虧了你將軍府的人，侍衛比往常多了一倍，就怕出半點差池。”沈亦軒嘆道：“你對慕長歌可真是上心，居然敢帶到這裏。”

是為了慕長歌？顏如風心裏稍稍放心：“整個將軍府，他和我最親近，我不能把他自己丟在那裏。我和我爹，欠了他二十年，一定要補回來的。”

“如風。”沈亦軒打斷他道：“你就憑一個玉佩，就認定了他是你的弟弟？玉佩是死物，可以易主，或許是別人贈的，或許是撿的也未可知。可人是活的。看東西，要用腦子。不要被一時的愧疚蒙了眼睛。”

“王爺您的意思是……”顏如風怔住，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本王的意思是，認親這件事，一定要慎重。你自己眼拙認不出弟弟便罷，別讓你真正的弟弟寒了心。”

認錯了？

“王爺可否知道什麽內情？”顏如風急道。

沈亦軒起身：“這件事情，你不如親自去問一問慕長歌，看看他怎麽給你說。自己的事情，不必還要本王教吧？本王最多只能告訴你，那塊玉佩，最初我是在雲悠身上看到的。”

顏如風心裏一團亂麻，自己寵了這麽久的人，有可能是個假的？

他拱手道：“謝王爺提點。”

“你以為本王是為了你？”沈亦軒冷笑，為今之計，還是先見一見顏清淵。

“你的親弟弟，不一定會稀罕你爹，可他心裏，絕對還是很看重你的。他鼓起勇氣去找你，卻在你將軍府挨了鞭子。”沈亦軒臉色陰沈：“二十年在江南漂泊，你就是這麽補償他的？”

顏如風瞬間便明白過來沈亦軒在說誰了。

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燦若星辰，在江南第一面，他就覺得似曾相識。

顏如風相信沈亦軒的話，可也不是沒有懷疑：“你是說，長歌是在騙我？”

沈亦軒冷笑：“這件事你還要來問我麽？”

如果是慕長歌故意用假身份騙他，又豈會輕易承認。顏如風咬牙道：“雲悠呢？他有沒有隨您一起過來？我能不能見他一面？”

“沒有，他早就離開長安了。”沈亦軒沈聲回著，腦海裏都是顏雲悠離去的身影。

“王爺把他逼到這個份上了嗎？”想到顏雲悠和沈亦軒的關系，他不免有些心痛，若那真是自己的弟弟……

沈亦軒擡首道：“你錯了如風。把他逼成這樣，不止是我，也有你的功勞。若你能給他機會讓他那日把一切說清楚，說不定他現在就被你好生照看，哪裏會在我手裏受苦。”

是親情和愛情把他逼上絕路的。

顏如風心裏頹然，不知這件事要如何和顏清淵說明白。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沈亦軒的話他沒有全信，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顏如風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如果沈亦軒說的是真的，那自己就是罪孽深重。明明想把最好的給他，護他還來不及，怎麽又讓他吃了那麽多的苦。

那頓打並不是自己下的令。可到底還是自己把他推進地牢。

當著他的面，對另一個人呵護備至。

腦袋裏仿佛一團亂麻。

“王爺一路辛勞，我先帶您去營帳歇息。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顏如風只覺得頭疼的厲害。

沈亦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雲悠現在生死未蔔，死之前還讓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我本也不願意對你說，可是一想又不公平。憑什麽要他自己承擔這麽多。你娘是六年前死的，雲悠也差點因此喪命。可他這麽多年，還一直在尋找兇手。顏如風，這是你們顏家欠他的。你要查就盡管查。”

這一番話下來，直聽得顏如風脊背發涼。

問起慕長歌母親的事情，慕長歌只是推脫年紀小不記得。難怪第一眼看到顏雲悠就覺得似曾相識。

“可他為什麽……當日不承認呢？”顏如風聲音有些發澀。

“因為他恨你爹。他恨你爹把他和你娘丟在金陵十四年不聞不問。你不知道，你爹卻知道你娘是活著的，否則也不會派人去接。一個孩子，自小沒有父親，本以為要回到父親身邊，卻因為此事沒了娘親。如果是你，你不恨嗎？若要深究慕長歌的身份，一問便知。顏老將軍不問，怕是已經看出了端倪。只有你，太過看重他了。”沈亦軒說著轉了身。

原來如此，難怪當日在江南，顏雲悠態度頗有些奇怪。

“待戰事結束，我會親自接他回家。”顏如風看著沈亦軒的背影：“只盼到時候，王爺不要阻攔。”

他心裏還在介懷顏雲悠和沈亦軒的事情，他們二人的關系實在是不正常。以往不知雲悠身份便罷，現在知道了，說什麽也不能再讓沈亦軒糟蹋。王爺又如何？

沈亦軒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想接，也問問他願不願意回去。先處置好慕長歌再說吧。”

顏如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不急，現在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

“多謝王爺告知。”

“不必謝我，把你的謝和愧疚，都留給雲悠吧。”沈亦軒轉身出了營帳。

這個地方讓他覺得悶。他也不想和顏如風鬧得太僵。畢竟是兒時到現在的朋友。

可是一想到顏雲悠身上的一身傷，他就忍不住，也控制不住怒火。

沈亦軒覺得，自己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如何和顏清淵交涉是顏如風的事情。他們若真的在意這個流落在外的親人，心裏一定會有定見。可他們若是根本不在意這個人，那麽是真是假都一樣。

他只是做了本該顏雲悠做，卻沒有做的事情。

夕陽西下，一輪紅日又圓又大，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雲悠，我來了，我把一切都說了，你會怪我嗎？

等我回去。

#####晚安啦，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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