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不是一夜之間就能解決的。

看似無礙，實則被埋藏起來，醞釀，然後，等待爆發。

雨已經下了很久。春日下著雨的天還是冷的。

清晨窗外天色陰沈，也看不出什麽時辰，雨下得小了些，沈亦軒看了看懷裏的人，又把身上的錦被拉了拉。

今日古笑天就要處斬了。

顏雲悠還在睡，他多希望，顏雲悠能睡到一覺醒來，什麽都結束了，至少不要那麽煎熬。

他這三日沒有留意，也不知皇城司那裏有沒有什麽動作。

這麽想著，攬著顏雲悠肩膀的手，又稍微緊了緊。

懷裏的人掙了掙，眉毛皺在一起，似是被擾了清夢，烏黑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昨夜喝了酒，頭疼嗎？”沈亦軒笑著問他。

顏雲悠看著沈亦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還以為自己尤在夢中。然後忽然坐起來，錦被從身上滑落，遮不住身上暧昧的痕跡。隨即他又立刻扶了自己的腰。

“你急什麽。”沈亦軒起身，手搭上顏雲悠的腰輕輕地揉著：“怪我了。”

顏雲悠也不顧他的調笑，急道：“什麽時辰了？”

沈亦軒目光一暗，手裏的動作也沒停，把人往懷裏拉了拉：“還早呢，再睡會兒。”

“我問你什麽時辰了？”顏雲悠定定地看著他，又覆述了一遍。

他想做什麽，沈亦軒一清二楚。

“雲悠，我把話給你說清楚。皇宮你不能去，是你師父親口交代我，讓你不要中計。越是接近權力頂峰，牽扯的就越多。你師父這件事不止和周宇有關，它遠比你想的覆雜的多。不是你我所能插手的。”沈亦軒狠狠心，把話說清楚了，不打算再和顏雲悠周旋。

只剩這半日時辰，顏雲悠也不會有心思再和他商量，索性把話說明白，也好斷了他的念想。

顏雲悠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考慮，也像是無聲的抵抗。

然後他擡手，把沈亦軒的手從自己腰上拿開，忍著不適，自己拿了床邊的衣服穿上。

青色的外袍襯得他這個人愈發白凈。

沈亦軒坐起來看著顏雲悠穿衣服，昨夜的一切，果真只是喝多了酒罷了。

沈亦軒咬牙，自己也拿了衣服穿上。

顏雲悠往前跨一步，他便擋一步，一步不讓。

“你明明知道，只要我不開口，你就是出了這個屋子，也出不了軒王府。”沈亦軒沈聲勸道。

顏雲悠後退兩步，運氣提功道：“不一定。”

“你一定打不過我的。”沈亦軒苦笑。

昨夜的事情，他還記得，雖然沒有傷著，可顏雲悠怕是累壞了。現如今還敢和他動手？

“總要試一試。”顏雲悠說著，左腳後退，右手已經擡起。

沈亦軒卻沒有要接招的意思，他的手還是在身側安靜地垂著：“你昨晚累壞了，我不會和你動手。可我也不願放你走，如若不然，你就從我身上過去。”

忽然說了昨夜，顏雲悠臉上再也不覆平靜，昨夜不過喝多了酒罷了。

“沈亦軒，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和你動手。”顏雲悠咬牙，額上卻幾乎出了汗。他身子有些發虛，知道自己不是沈亦軒的對手。

沈亦軒無奈道：“自然不會。畢竟和我動手這種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說不定做起來還會很順手。再或者，說不定這次就不會失手了。”

三番兩次要殺他，卻每次都殺不了。雲悠啊雲悠，明明狠不下心，卻偏偏要逞強逼自己。

兩個人都在僵持。練武之人最忌露空門，沈亦軒雖然什麽都沒做，可他的身量此刻卻毫無破綻。

無從下手，貿然動手自己必先被制。

顏雲悠額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層，心裏也有些沈不住氣。

他受了傷之後本就內力不濟，昨夜自是不說，他哪裏是沈亦軒的對手。

門外天色著實讓人分不清時辰，再不快些，說不定真的見不了古笑天最後一面了。

沈亦軒看得清楚，哪裏舍得再和顏雲悠耗下去，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他似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動了一下，全身上下幾乎沒有防備。

可是顏雲悠也沒有動手，因為他根本對沈亦軒下不了手。所以幾乎與此同時，他收了身形，變掌為拳，低了頭，聲音都小了：“沈亦軒，算我求你最後一次了。你讓我見見我師父吧。我不想見不到他最後一面，也不想讓自己恨你一輩子。”

他垂著眸子，看不清表情：“求你了。”

顏雲悠心高氣傲，之前只為了沈亦寒，求過他一次。

沈亦軒的心不是鐵打的，何況即便是鐵打的心，面對顏雲悠也要變軟了。

可他也很為難，他不能說這是他的親哥哥為了南靖，不得不做的事情，他怕顏雲悠恨沈亦陽的同時把自己也恨了，更怕顏雲悠對沈亦陽做些什麽。

所以沈亦軒半晌沒有說話。

許久，顏雲悠擡頭，臉上帶了決絕的笑：“你還要我下跪求你嗎？”

“不！”沈亦軒忽然從沈思中反應過來，他跨前拉住顏雲悠的胳膊，生怕他真的給自己下跪一般。

眼前這個倔強的少年從未向他開口討要過什麽，可這明明是他最愛的人，即便他不開口，沈亦軒也想給他所有自己能給的，想雙手捧給他。

此刻更多的卻是心疼和無能為力。

顏雲悠只求他這麽一件事，可是他究竟是做還是不做？

“人死不能覆生，錯過了時辰，你我就再無轉圜的餘地了。”顏雲悠臉色不變，眼睛裏都是認真。

任何人都有底線，而顏雲悠的底線，就是他在乎的這群人。

沈亦軒不敢賭，所以他再次妥協。

“好，我讓你去。可是僅此一面，也僅僅只是見一面。你要緊緊地跟著我，不能亂來。”沈亦軒面色沈重，終是應下。

顏雲悠松了氣，立刻點頭答應了。

太倉促，沈亦軒來不及安排，他只得道：“我有些事，要和秦知陽交代。你等我回來，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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