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裏一切都是生機的，包括低飛的燕子還有窗外發了嫩芽的小樹。

自昨日顏雲悠醒過來，沈亦軒沒有再回來。

雖說還是有人在外守著，出個屋門也是可以的。

外面春光正好，太陽暖暖的，連吹到臉上的風都是暖的。

吹面不寒楊柳風，就是這般。

顏雲悠看著手裏那枝剛發芽的嫩柳出神。那一夜的事情，一遍遍地在腦海裏重放。

屈辱，難過又不堪。

不堪回首。

手裏的嫩柳硬是被折得又斷一次。

他不知道沈亦軒現在是在避著他，還是根本無意再見他。

丁若的事情先撇開不說，顏如風那裏總要去的。總要問個清楚。

可是怎麽去？以什麽身份去？顏清淵不在，玉佩也沒了。

顏如風會相信自己嗎？

還有沈亦軒這裏，派人看得這麽嚴，難道還要他硬闖出去嗎？

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若是不成，怕是再沒有機會出去了，顏雲悠這麽想著，心裏已經轉過幾轉。

他起身，扔了手裏的柳枝，走向不遠處的侍衛道：“我要見你們主子，勞煩通稟。”

那侍衛忙垂首恭恭敬敬地回道：“公子稍等，屬下這就去傳話。”

恭恭敬敬，誠誠懇懇，不能不恭敬，不能不誠懇，這可是傷得軒王爺躺在床榻上一個月，抓回來還被這麽供著的人啊。

能不恭敬嗎？敢不恭敬嗎？

顏雲悠等了一會兒，卻見那人匆忙回來了：“廳裏有客人在，主子說一會兒就過來。”

鬼使神差地，顏雲悠問了一句：“誰在？”

“顏家的小公子。”那人如實回道。

顏雲悠心裏一沈，是了，差點忘了在金陵這二人的所作所為了。

沈亦軒是和慕長歌一起的，他怕是不會幫自己。方才的念頭忽然又滅了。

他點點頭，轉身回了屋。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聽到院裏的動靜：“我們公子吩咐給顏公子送的點心，煩請通融。”

侍衛態度強硬，攔著人道：“誰的東西都不接，有東西你交給王爺。軒王府不缺這些點心。”

當然是不能懈怠的，萬一有人下了毒，他們幾個怕得淩遲處死。

“這都是合公子口味的，江南的點心。讓我進去看看吧。”那人軟聲道。聽聲音竟是男的。

顏雲悠聞言走出去，剛靠近就看清楚，竟然是跟在慕長歌身旁的胡深！

這對主仆又想做什麽？

胡深見他過來，眼睛立刻睜大了，掙紮著往顏雲悠身邊去：“顏公子是我啊！”

掙紮之下竟然摔了過來，點心摔了一地。

他直直撲到顏雲悠身上，甚至還握住了顏雲悠的手。看向顏雲悠的眼神也意味不明，摻雜了些許的笑。

顏雲悠一楞神，忽然想到了吐著信子的蛇，身上一陣惡寒，忙去推胡深。推了一下，卻沒有推開，胡深的的手裏有東西！

侍衛已經過來拉他了。

胡深又是咧嘴一笑，把東西塞進顏雲悠手裏，起身道：“冒失了冒失了，倒是可惜了這些點心。顏公子，改日小的再來看您。”

他說著竟起身利落地走了出去。

“府裏怎會放進來這等人。”侍衛說著走過來問顏雲悠：“公子您沒事吧？”

顏雲悠攥緊了手裏的東西，搖了搖頭：“沒事。”

然後轉身回了屋，關了門。

手心裏已經出了汗，他坐到窗前，伸開手，是折了幾折的紙。

看還是不看？

是胡深有話說，還是慕長歌有話說？

顏雲悠想著，展開了紙，裏面有一截香，紙上寫了幾句話。

“將軍府等你，有話相告。”沒有署名。顏雲悠忽然想起了城隍廟那夜收到的紙條。

他低頭聞了聞那截香，是迷香。

該不會真以為軒王府的侍衛一截迷香就倒了吧？

顏雲悠想著，忽然聽到門外的請安聲。

來得可真快。

他隨手把紙和迷香壓在了窗邊一盆只發了芽的花下面。

屋門被推開，沈亦軒好像心情不錯，許是春光太好，他的臉上有些柔和，又好像沒有什麽表情。

互相硬著脾氣來得時候，沈亦軒也想心平氣和地和顏雲悠說幾句話，所以他開口，聲音也有些柔和：“你找我？”

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

和那夜更是判若兩人。

“沒什麽事。”顏雲悠垂了眸不看沈亦軒的眼睛：“我是不是，又被你限制自由了。”

屋外的侍衛，整日的看守，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沈亦軒忽然笑了，笑裏卻沒有什麽溫度：“怎麽你覺得我會讓一個曾經逃出去的人再逃一次嗎？”

顏雲悠擡頭，眼睛裏終於有了憤懣：“你憑什麽這麽做！我又不是你軒王府的犯人。”

“憑什麽？”沈亦軒收了笑，聲音也冷了：“你遇到我就是一個錯。憑什麽？憑我是王爺！憑我姓沈！”

憑我愛你，不想看不到你。

顏雲悠啞然，忽然也笑了，笑的悲戚：“對，你是王爺。帝王家就只會欺淩黎民百姓。軒王爺要什麽沒有，何苦和我過不去呢？男人，女人，只要王爺想要還不是大批大批往你面前送。你留著我做什麽呢？”

總歸該做的不該做的事情都做了，顏雲悠身心俱疲，沈亦軒還留著他做什麽？

顏雲悠想了想，自己沒有什麽可以守的了，他也守不住。與其留下讓沈亦軒侮辱，不如離開。

生也好，死也罷，活著也沒有什麽可以留戀的了。

“對，生在帝王家就是只會欺淩百姓。何況你欠我那麽多，你說我留你做什麽？”沈亦軒順著顏雲悠的話往下說，人也走過去，顏雲悠下意識就向後退。

沈亦軒逼近兩步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想殺你？”

我曾逼你至此，如今終於可以保護你。

“多少人想殺我？沈亦陽？他殺我，不過是因為我害了他最親的兄弟。慕長歌？”顏雲悠冷聲道：“你和慕長歌，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說他和慕長歌是一條船上的人？沈亦軒聞言怒氣又起：“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不是你怕我回將軍府才把慕長歌推給顏如風當弟弟。你們二人各有打算。在金陵，慕長歌要殺我，你又豈會不知？我絕不會如了你們的願。”顏雲悠聲調漸高，話裏有幾分自己也不知道的委屈。

沈亦軒卻沒有聽出來這分委屈，被顏雲悠這樣揣測，他才是真的又氣又怒，手高高地又擡了起來。

顏雲悠看著開始笑：“怎麽？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又想打我？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否則你必定後悔！”

沈亦軒不是沒有和顏雲悠動過手，每次都會後悔，可每次又是真的生氣。

這一巴掌卻無論如何也打不下來了，他緩緩吸了一口氣， 把顏雲悠半拉進懷裏，手放在顏雲悠的脖頸上輕輕摩擦，聲音壓低：“是你自己這麽想的，還是沈亦寒臨死前給你說的？這就是他對你說的話是不是？你因為這個才走的？”

顏雲悠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沈亦軒就站在他身前，側著頭和他說話，氣息噴在脖頸上，癢癢的。

這個姿勢，像極了情人間的溫存。

然後下一刻，沈亦軒就松了手，後退兩步，臉上又帶了無謂的笑：“對，沈亦寒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為了一己私利，不願意讓你回將軍府，不願讓你和顏如風相認。你回去了，顏如風必定護著你，那我怎麽和你溫存呢？我不過，也就是看中了你這副皮囊。”

沈亦軒說的全是氣話，氣顏雲悠的不信任。

顏雲悠的臉色卻難看起來。

“所以，你最好給我待在這裏，哪裏都不要去。我留著你，就是為了和你做那種事！”

沈亦軒說完拂袖而去，顏雲悠握緊了拳，看著方才那盆花。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一句話來解釋就是沈亦軒不知道顏雲悠為什麽鬧脾氣，以為是因為沈亦寒，然後顏雲悠又想知道沈亦軒是不是真的殺了他母親，一邊又害怕兇手就是他，所以不敢問。雲悠生氣還有慕長歌的原因嘛，他要殺我你為什麽不幫我。一句話，兩個人在一起就是柴米油鹽醬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茶~這麽簡單的嘛，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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