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軒沒想到慕長歌會如此膽大妄動，如此迫不及待，竟親自帶人去追。

他收到消息的時候，顏雲悠已經被天水山莊的人請到了莊裏。以為到了天水山莊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沈亦軒這麽想著，一把摔了手裏的茶盞。

慕長歌剛低頭進來就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王爺，雲悠去了天水山莊。我帶的人少，怕是需要官兵出動了。”慕長歌低垂著眉眼，放低了聲音。

“你就這麽急著要他的命嗎？”沈亦軒站起來，氣得眼睛都有些紅：“本王是不是交代過不要動他！”

“長歌知錯！”慕長歌被嚇得一震，隨即聲音都有些顫抖：“我怎麽會殺他，是他不聽我好言相勸，寧死也不願回來見你的。”

“慕長歌，你當本王是看不見嗎？”沈亦軒怒道：“此事你不要再插手，明日我會去天水山莊找人。今日就此作罷。”

沈亦軒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轉了身直接往門外走。

“王爺還是忘不了他嗎？”慕長歌在他身後高聲道：“他每次要殺你的時候，都不會手軟。可時至今日，王爺還是放不下他吧。”說到後面，聲音漸低了下去。

沈亦軒並不知道慕長歌對自己的情感，只當他是急於殺了顏雲悠，好安做將軍府的公子。

他腳步一頓，冷聲道：“本王和他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過問。”而後跨步離去。

屋子裏只剩下慕長歌一人，他想笑笑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

他也不願意變得這樣陰狠，可是不這樣，他怎麽活得下去。

顏雲悠絕不能留。

雨嘩嘩地下著，不見停的趨勢。都說春雨貴如油，今年這雨，下的一點也不含蓄。

天水山莊橫臥在這雨裏，看起來更有韻味。

少莊主親自忙前忙後，因為莊裏來了兩個少年。

兩個受了傷的很好看的少年。

“你是不知道那公子進來的時候，一身的血，臉色都白的很呢。”門前的侍女小聲道。

“看到臉了嗎？好看嗎？”另一個憧憬地問著。

“好看，比少莊主還好看呢。”這個侍女臉上帶了憂慮：“就是不知受了那麽重的傷，能不能救回來。”

自然是能的，天水山莊沒有庸醫，何況桑寧不顧自己，定要親自給顏雲悠開藥。

後肩的傷口又裂，疼的他齜牙咧嘴，卻也沒有說一聲疼。

藥方開好，他才放心讓大夫給顏雲悠處理傷口。連帶著自己的傷口也一並處理了。

任卓宣在一旁看得直皺眉頭：“你們到底招惹了什麽厲害角色。”

桑寧搖搖頭，不知這件事該怎麽告訴任卓宣。

剛搖完頭，又立刻道：“我不是不願意告訴你，可是說來話長，我實在是說不清楚。”

任卓宣笑著搖搖頭：“緊張什麽，我又不怪你。你們離開這麽久，我曾向周越問過你們的去向。我說淮河水利再讓利三成，也沒能從他嘴裏問出一句話。”

“今日多虧了你，否則怕是就要陰溝裏翻船了。”桑寧嘆道。

“古世伯好像出事了。”任卓宣忽然沈下臉，看向還在昏睡的顏雲悠：“我本來派人去請你們是要和你們商議的，現在看來，還是不要讓雲悠知道了。”

桑寧心裏一驚，隨即立刻否認，安慰自己：“可是師伯武功高強，能有什麽事情？”

任卓宣搖搖頭：“能有的事情太多了。可是眼下有更棘手的事情，你們在此安心養傷。我爹不在，莊裏的事情我做主。先處理好今日的事情再說。”

桑寧點點頭，心裏知道，這件事情，慕長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擔憂地看了一眼顏雲悠，心裏只盼他能快些好起來。

夜裏雨停了。

次日的天霧蒙蒙的，還是有些陰沈。

桑寧的傷口除了疼，沒有大礙。一大清早就過來看顏雲悠。

顏雲悠已經醒了，身上發了熱，可能失血過多，整個人有些虛弱。

任卓宣也一大清早就過來看顏雲悠。

“每次過來都在給你添麻煩。”顏雲悠有些愧疚。

“說了不要見外，你總是這樣客氣。”任卓宣有些無奈：“你我兩年未見，當日成親我還給你送了帖子，卻怎麽也找不到你的人。”

顏雲悠喜道：“任大哥成親了？”

任卓宣點點頭：“你快些養好傷，就可以見見大嫂了。”

桑寧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說話，忽然驚覺自己餓了。

“少莊主。”門口有帶刀的護衛敲了敲門。

任卓宣回首道：“何事？”

那人走進來，附耳與任卓宣說了兩句。

任卓宣臉色一變，隨即對顏雲悠道：“莊裏的事情，我要處理一下。我派人做了早膳，一會兒你們先用。”

然後帶著人匆匆下去。

顏雲悠心思極為敏感。昨日慕長歌不歡而去，還搬出來朝廷，這……

“桑寧，你去外面看看，發生了什麽事。”顏雲悠說著試著提了提內息。

桑寧點點頭，道了一聲好，便跟了出去。

他根本不用到山莊門口，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山莊裏的護衛都帶好了兵器，井然有序地站著。

丫頭們也都在討論，一大清早，朝廷派人圍了山莊，聽說還是軒王爺親自帶的人。

桑寧一急，轉身回了屋：“雲悠！不好了，那個沈亦軒，追到江南了。他派人，圍了天水山莊。”

顏雲悠最擔憂的事情發生了，可是真正發生的時候，似乎也沒有那麽可怕。

“桑寧，我要出去。”顏雲悠斬釘截鐵道：“必須離開天水山莊！本就是我惹的麻煩，不能連累天水山莊。”

這種道理，桑寧又豈會不知，他點點頭，對顏雲悠道：“我死也要護著你！絕不讓沈亦軒再把你抓回去。”

顏雲悠搖搖頭：“大丈夫生有時，死有地。拼命誰都會，可是一條命又值什麽呢？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當年鳳凰林的事情，沈亦寒說，是沈亦軒下的手，我是因為這個才回來的。回到他那裏，或許能弄清楚。他們找的是我，你留下。不能因為我，讓天水山莊為難。”

“都不準走！”任卓宣進門，打斷了他們的說話：“我若是怕麻煩，昨日就不會帶你們回來。”

“我一定要走，只因我自己而連累你們這麽多人，我才萬死難辭其咎。”顏雲悠道：“我跟他回長安，確因為我還有未做完的事情。任大哥，你把我留在這裏，我於心有愧，於己難安。”

桑寧知道顏雲悠說得有理，即便是當年鳳凰林的事情很重要，可是他也不能把顏雲悠送出去，他低了頭，聲音有些難過，難過自己的無能為力：“可是我說過，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話裏都帶了傷心，因為他知道，他就是拼死，也護不住顏雲悠。而天水山莊再大的能耐，也不能和朝廷過不去，到頭來還不是兩敗俱傷。

顏雲悠覺得頭腦開始有些昏沈，身上又開始冒冷汗。

看著桑寧這副樣子，他又是愧疚又是心疼，這個單純的孩子，不止一次被他連累。

“別難過桑寧。我會好好的，你要等我回來。”顏雲悠低聲安慰桑寧。這麽多年的陪伴，我真是舍不得讓你難過。

“我不同意。”任卓宣道：“把你送出去此等無情無義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他把人接過來，就是怕事情有變，該有的後果任卓宣也已經料到了。處理起來雖然麻煩，他卻不怕。自然不同意顏雲悠的胡話。

“任大哥一片心意我都懂。可是留我這個麻煩在，我才不能自處。他們抓我回去，不一定會殺我，可你若非要我留下來，我寧可死，獨留一具屍體，只盼他們能夠不要和天水山莊動武。”顏雲悠看向任卓宣：“任大哥你要逼我至此嗎？”

“明明是你在逼我。”任卓宣沈下臉，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我回去也是要處理自己的事情，我的身世我總要弄明白。”顏雲悠字字誠懇。

任卓宣猶豫再三，終是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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