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家的兵又如何，總不會是顏如風過來再尋他這個弟弟。

“雲悠，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桑寧喘著氣，看著顏雲悠有些失神的眼睛，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就是一死，也絕不會讓他們把你帶回長安。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卻口口聲聲要保護別人。顏雲悠聽了心裏一熱。這一片赤誠之心，他實在是擔不得。

桑寧這樣對他，顏雲悠實在是舍不得連累他。

“沒事。”顏雲悠故作輕松笑了笑，反過來安慰桑寧：“我不會怕，也不會躲。無論他們是沖著誰過來的，你都不要插手。你如果出了事，我才萬死難以心安。”

“雲悠你不要對我說這樣的話，這幾年來，我已拿你當親哥哥了，你千萬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看。我這兩年本事見長，可以保護你了。”桑寧話裏還透著不成熟，卻把心意說的明白。

顏雲悠笑著點點頭。可對於顏家的士兵，他心裏是真的絲毫沒有畏懼。

無論來的是誰，是否要捉拿他，還是僅僅只是來金陵處理公務，這些都不重要。

回長安也不要緊，他也想弄清楚顏如風的身份，或許，在內心深處，還渴望見一見他。

因為那個人和他一樣，身體裏都流著丁若的血。

顏雲悠內心裏最怕的就是面對沈亦軒。一想到沈亦軒，他就不由得退卻。

劉敦儒把話說到那裏，他幾乎已經確定，那就是沈亦軒。可是心裏又有個角落，想給自己和沈亦軒一個真相。可他又不敢弄清楚，生怕沈亦軒真的是動手的人。

心裏糾結又難過。

“桑寧，替我備些香燭吧。我想去看看我娘。”顏雲悠的眼睛看向不知誰家放出來的紙鳶，聲音有些低沈。

如果真的是要捉拿他回京，至少他走之前也要去拜一拜丁若。

兒子看母親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顏雲悠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去看丁若也是正常。

桑寧點點頭，收拾了空藥碗回道：“我盡量快些備好，你不要急。”

本來還露著臉的太陽偷偷躲進了雲裏。顏雲悠擡頭看了看，要變天了。

桑寧東西備得很快。動作快，他一向以此為傲，現在卻有些後悔。早知道就該備的慢一些，備到明日。

他看著屋外的小雨，又看看在整理東西的顏雲悠，還是勸道：“雲悠，我看等明日雨停了再去吧。”

“我現在就想去看看，你不用跟著我。”顏雲悠去意已決，語氣平淡。他心裏著實難安。

“可是你淋了雨，又要生病了……”桑寧小聲嘟囔著。

“有傘。”顏雲悠說著，晃了晃一旁的油紙傘：“不會著涼的。”

桑寧腦筋一轉，三兩步蹭過去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讓我一個人待著吧。”顏雲悠有些許無奈：“我想靜一靜。別擔心，我會盡量早些回來。”

桑寧察覺出他的不快，也深知他的脾氣，不敢再磨，只能叮囑道：“那我等你回來。”

顏雲悠點點頭，一手提了東西，一手拿了傘，走進了雨幕裏。

墻頭有誰一閃而過，趁著夜色，和這陰雨，沒有被人註意到。

城西竹林並不近，顏雲悠也不急，緩步走過這江南小路，隱約還能憶起兩年前的往事。

那個時候，沈亦寒還活著，那個時候，與沈亦軒初識，一顆心還是熱的。

顏雲悠想著，自己笑笑，看著傘外不見停的雨。

物是人非是是休。

竹林裏新葉未出，地上卻出了許多竹筍，透著鮮活的生命力，仿佛攢足了勁兒要沖出來。空氣裏還有泥土的味道。

天很暗，倒也看得清。

顏雲悠順著記憶去尋丁若的墓，一眼就能看到。

他走過去，看著那冰冷的石頭。把東西放下，傘也擱置一邊。

下著雨，香燭燃不起來。顏雲悠試了幾次，最終放棄。

他彎腰，掬起一掊新土添在丁若墳頭。因著這雨，或許已不該叫做新土，是新泥。

“娘，孩兒不孝。”顏雲悠跪下去，端端正正地叩首：“孩兒不能為你報仇，孩兒該死。”

雨水打在墓碑上，順著墓碑往下流。

顏雲悠擡手，撫上了墓碑，輕輕擦拭。可是怎麽擦也擦不幹凈。

“他們說，我還有個哥哥。他們說，你還為顏清淵生了另一個兒子。我不相信，又不得不信。可是我決不會回將軍府。你怎麽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呢？”顏雲悠說著，已經有些哽咽。

“顏如風已經尋回了他以為的弟弟。我不願和別人爭什麽，可是那是我的親哥哥，是你的另一個兒子。我怎麽做，我到底該怎麽做，娘你告訴我。”顏雲悠把額頭抵在丁若的墓碑上，心裏悲痛異常。

“為什麽兇手要是他。愛一個人，為什麽就這麽難。我不能殺他，可我也不會和他在一起。”顏雲悠的手，扶上丁若的名字。

青灰色的石碑上，刻痕清晰，可是顏雲悠卻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已經一片模糊。也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

男兒流血不流淚，可是此刻，他卻控制不住自己。

“我下不了手。我不孝。”顏雲悠說著，肩膀小幅度顫抖起來。

“劉伯，這……”桑寧遠遠地看著，就想跨前。

“別。”劉敦儒一把拉住他：“老奴不知道公子究竟為何難過，可是此刻他絕對不希望有人過去。讓他靜一靜吧。”

是桑寧不放心，拉了劉敦儒過來。夜色黑，顏雲悠也沒有武功，他實在是放心不下。

一路跟過來，他也沒敢靠近，怕驚了顏雲悠。

他不知道顏雲悠在說什麽，可是他知道，顏雲悠在雨裏跪了很久了。看樣子，分明是哭了，桑寧便有些沈不住氣。

“有勇氣哭出來的，才是男子漢。一昧地忍著，不明智。何況，公子本就還是個孩子。”劉敦儒撐了傘，和桑寧遠遠地站著看著。

顏雲悠終於哭出了聲音，聲音悲慟，引得桑寧也眼眶發酸。

劉敦儒卻是嘆了一口氣，知道哭出來便好了，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呢？

“娘，活著好累。你帶我走吧。”過了許久，顏雲悠這麽說道。

竹林裏，還有幾個人低低地伏著。

“主子，您看這……”一旁的人小聲地請命。

被喚作主子的人，披了黑色披風，長帽下露出了刀刻般分明好看的棱角，他冷冷地看著雨幕裏的少年，吩咐道：“明日，準備收網。”

顏雲悠，你逃不了了，這一次，我一定要一個解釋。

#####有沒有人和我打個招呼啊，沒有我明天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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