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不消說，桑寧的藥還是有些作用的。

誘毒發作，而後用藥壓制。雖說不能直接完全解了毒，卻也不是全無效果。

解毒非易事，尤為磨人。

顏雲悠最初曾疼的整夜睡不著覺，怕驚著沈亦軒又不敢動靜太大。沈亦軒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給顏雲悠輸內力。

沈亦軒見不得顏雲悠受苦，恨不能告訴桑寧這毒不解了，即便顏雲悠沒有武功，他也能護他一世周全。

可是沈亦軒也明白，顏雲悠絕對不會活在他人的庇護下。

這些天以來，顏雲悠身體是難受的，可他的心裏卻比以往好了不少。沈亦軒甚至能感覺到，他心裏充滿著希望。

沈亦軒會每日都帶著顏雲悠練功，看著顏雲悠高興，沈亦軒心裏也舒坦不少。

除去此事不說，桑寧和陸長洲也是格外和睦。

一起去花樓，進賭坊，花的沈亦軒的銀子，陸長洲玩的不亦樂乎。

權且安寧。

一切漸好，桑寧沒有再提要帶顏雲悠走，顏雲悠的功力也恢覆了些許。

恢覆的不多，卻足以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廢人。

天依舊寒冷，這些日子沒有再下雪。

“五哥，夜裏長安街上有燈會，一起去看看吧。”陸長洲一臉高興地過來對沈亦軒道。

後者正端著藥遞給顏雲悠，溫聲囑咐道：“小心燙。”

看著顏雲悠接過去了，沈亦軒才擡頭看了眼陸長洲和他身後冷著臉的桑寧道：“方才你說什麽？”

“我說五哥你最近是怎麽了？”陸長洲不悅地走過去，重又說道：“我說夜裏有燈會，去看吧！”

“不去。”沈亦軒淡淡地拒絕了，眼睛不離開顏雲悠道：“你們兩個去吧。”

少年心性愛玩，沈亦軒知道，所以也不阻攔。他也巴不得這兩個人走得遠遠的。顏雲悠卻不能去，他身子方轉好，外面天寒地凍，不宜再出去了。

“軒王爺不打算問問雲悠的意見嗎？”桑寧終於開口道。

他不是不滿意沈亦軒的做法，只是他許久沒有和顏雲悠一起了，這些日子也在湯藥中度過，實在是不夠美好。

沈亦軒安排了陸長洲跟著他，雖說每日也玩的盡興。可這終究是兩個人，陸長洲並不能取代顏雲悠，該出去看看還是要出去看看的。

顏雲悠被藥味熏的難受，隱約聽到好像又扯到自己了。

“顏公子，夜裏燈會，要不要去啊。”陸長洲湊過來一張笑臉緩和氛圍。

為難。

去不去都不要緊，他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

可是看著桑寧顏雲悠又覺得愧疚，這些日子都沒能好好陪陪他。

他擡眼看向沈亦軒，只需這一眼，足夠沈亦軒明白他的意思。

“看我做什麽。”沈亦軒無奈的笑道：“想去便去。”

“五哥，晚上不要安排人了。我們幾個武功高強，料想也不會有人敢來動手腳。街上人來人往，帶的人多反倒不方便了。”陸長洲說著，自以為是地朝桑寧使了眼色。

桑寧一臉鄙夷地回敬他一眼，轉而對沈亦軒道：“這就要看軒王爺的本事了。”

沈亦軒本也沒想帶人出去，點點頭道：“那便四個人吧。”剛一說完又去接顏雲悠的藥碗，問道：“苦不苦？感覺如何了？”

顏雲悠搖搖頭，對桑寧道：“長安城夜裏尤為有韻味，去看看也好。”

年關剛過，大街小巷還殘留著過年的味道。

因為是燈會，各色燈籠掛了一大片。整個長安城都亮了不少。

晚間用過飯，這四個人才高興地出了門。

桑寧心情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到底是孩子心性，喜怒都寫在臉上，拉著顏雲悠步子都輕了不少。

沈亦軒和陸長洲在後面跟著，怕他們被擠散了。

“五哥。”陸長洲環著手，低聲對沈亦軒道：“嘖嘖嘖，顏公子那神仙似的人物，你也忍心下的了手。”

沈亦軒不悅地看他一眼，隨即眼睛又轉向前面那個素色衣服的人，回道：“下什麽手？”

“我都知道了。”陸長洲笑著跟上沈亦軒的步子道：“顏公子脖子上的印子，我都註意得到，你也太不收斂了。”

那印子經幾日未消，足以見沈亦軒的力道。

“我的人我為什麽要收斂。若不是雲悠臉皮薄，我就昭告天下了。”沈亦軒說的一臉理所應當。

陸長洲被噎的一窒，沖沈亦軒拱了拱手。五哥的魄力，非常人能及。

“可是大皇兄絕對不會同意。你怎麽辦呢？”

“耗著。總歸他的安排我也絕對不聽。”沈亦軒看著前面擁擠的人群道：“跟上去吧，一會兒散了。”

陸長洲看著沈亦軒的背影，心裏感慨萬千，原來這風流的五哥也有被人圈死的時候。雖說是個男人，可是這人是眉目如畫的顏雲悠，倒也不反感。

隨之他認命地跟了上去。

“讓開！都讓開！”前面傳來幾聲混亂的聲音，一行人穿著侍衛服推擠著人群。

沈亦軒三兩步追上去，把顏雲悠護在身後。桑寧轉了身，想往顏雲悠身前擠，卻被陸長洲一把拉過來低聲道：“你湊什麽熱鬧。”

桑寧沒有理他，只是不悅道：“什麽人這麽大架子，居然清……”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桑寧瞪大了眼睛看著中間一身華服正緩步走著的人，驚訝道：“慕長歌？”

陸長洲也瞇了眼睛，喃喃道：“這不是當日瀟湘館唱牡丹亭的杜麗娘嗎？”

眼看著緩緩走來一個華服的年輕公子，整個人都裹在披風裏，只露了一張清秀臉，也看不出什麽感情。

之前在軒王府給慕長歌報信的胡深彎腰請道：“回公子，路清了，前面有賣孔明燈的，您過去看看。”

“他是哪家的公子？”桑寧低聲問道。

“將軍府的公子。”沈亦軒淡淡回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果然桑寧皺了眉看向顏雲悠道：“顏清淵的將軍府？”

這件事情顏雲悠還來不及和桑寧說，怕桑寧鬧事，他拉過桑寧道：“此事覆雜，回府裏再說。”

“我原道你救了一只羊，原來只不過是披了羊皮罷了。”桑寧道：“我偏要去會會他，也不知將軍府有多少遺落在外的公子。”

他說著撥開人群往前走去，顏雲悠心急，伸手要拉桑寧卻被沈亦軒制止。

鬧一鬧也好。

桑寧這一去絕不是要問好的。

顏雲悠不悅道：“你明知桑寧小孩子脾氣，和他說這些做什麽？”

“慕長歌這架勢太盛，我不說桑寧遲早也要知道的。我答應你不插手，這桑寧我可管不住。”沈亦軒笑道：“你急什麽？桑寧有武功有頭腦，實在不行還有你我，吃虧的總不會是他。”

顏雲悠知道沈亦軒說的有理，隨即擔憂地看向桑寧。

“我當是誰這麽大場面，原來是慕公子啊。”桑寧笑著走過去道：“慕公子可還記得小生？”

怎會不記得，慕長歌一見到桑寧頗為意外，眼睛往人群裏一掃，奈何人太多看不清楚。

“我們公子不姓慕。”胡深走過來回道。

“喲，換姓了？”桑寧低笑道：“慕公子當年一曲牡丹亭可是驚為天人，不知是否有耳福，可再聽一次呢？”

慕長歌臉色變了變，強笑道：“多日不見，桑公子還是這般伶牙俐齒。你若是想聽戲，我明日就在將軍府備茶等你。”

“將軍府啊？慕公子可真是大方。果然財大氣粗，好好的燈會，人都能清了。這一個人慕公子不覺寂寞嗎？”桑寧話裏無不譏諷。

胡深道：“大膽！”

“你又算哪根蔥。”桑寧斜了他一眼嗤笑道：“我在和你主子說話呢。”

“不知慕公子可聽說過一詞叫做鳩占鵲巢。”桑寧走進兩步低聲道：“麻雀插著鳳凰毛也終究是麻雀，揭了那層皮就什麽都不是了。”

慕長歌心裏一驚，隨即又穩住了。玉佩只有一塊，他已經拿到了，空口無憑，任顏雲悠一張嘴，說出來誰信。

桑寧來了長安城，他如果出來賞燈就絕不會一個人。他來顏雲悠就會來，顏雲悠來了沈亦軒就會來。

“桑公子又與我說笑了。”慕長歌笑道：“是府裏奴才不懂事兒。”他轉身對胡深道：“人都撤了吧。”

桑寧冷哼一聲，轉了身道：“慕公子玩的高興，恕不奉陪了。”

慕長歌恨恨地咬著牙看著桑寧的背影，臉上卻一派平靜。

“公子，還要買孔明燈嗎？”胡深在一旁請道。

“買。”慕長歌深吸一口氣囑咐道：“日後辦事不要太過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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