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空的粥碗，這侍女準備離開。

顏雲悠忽然叫住她：“姑娘。”

那侍女也是機靈，知道這是主子萬分上心的人，不敢出半點差池，不能有絲毫疏漏。那侍女忙回頭：“公子還有何吩咐？”

長長的墨發搭在顏雲悠的肩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愈發瘦削。 他澀然道：“這個藥，我要喝多久？”

想起餵藥的場景，那侍女臉上露出不忍，回道：“一日兩次，三日便可。還有五次……主子說，若是吐了，就再灌……”她說著看著顏雲悠的臉愈發蒼白，也不知這位公子究竟是為了什麽不願意喝藥，看起來他不像是要尋死的人啊。

她不忍道：“公子您再忍一忍吧，很快就好了。主子也是為了您的身子著想，不喝藥病怎麽好呢？”

這侍女有些著急，不知軒王爺究竟做何打算，若說他不在意，這位公子昏迷之際主子可是比誰都急，若說他在意，折騰起人來可是毫不手軟。

顏雲悠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這侍女只覺得心裏莫名的難受，端了空碗出來對門外的侍衛道：“公子還是不願意喝藥。你們……進去吧。”

那兩個侍衛面無表情地對視一眼，轉身推門而入。

“哎。”那侍女叫住他們：“公子身子虛弱，你們動作輕一些。”

門倏地被關上，隔絕了外面和裏面的聯系。

隔絕了陽光和所有光明，顏雲悠心裏從未有過的絕望。

他就被桎梏在這個屋子裏，看不到陽光和希望，人未死，心卻要死了。

沈亦軒整整一日不曾跨入這個屋子，門外的侍衛換了一撥又一撥。太陽徹底落下，天色越來越暗的時候，沈亦軒終於又回來了。

“裏面的人怎麽樣了，今日可有清醒過？”他沈聲問道，眼裏不見絲毫關心。

“回主子，有清醒過，現在還在睡。”侍衛小心地匯報著情況。

沈亦軒皺了眉：“飯有沒有用過？”

“用了一些粥。”

肯用飯？沈亦軒冷笑，到底還是對他太好了，一開始就逼著他哪裏會橫生這麽多枝節。

“藥也喝了嗎？”沈亦軒接著問道。

“回主子，藥不曾喝，是當值侍衛灌下去的。”那侍衛小心地回著，卻連背後都起了冷汗。

願意喝粥卻不願意吃藥？

沈亦軒心裏升起疑惑，總歸是和他對著做就是了。

“吐了嗎？”

那侍衛回道：“不曾吐過。”

沈亦軒冷笑一聲，吩咐道：“你們下去吧。”

屋子裏只燃了兩盞燈，沈亦軒進了屋子，頓了腳步，聽著顏雲悠均勻的呼吸聲，這才下意識放輕腳步走向床邊。

顏雲悠果然已經睡了。

他整個人都包在錦被裏，只露出了一張精致的臉，睡的還算是安穩。

他睡著的時候，一向都是這個樣子，縮起來像個孩子。

沈亦軒這一整日都沒能敢進這個屋子，他不願意看到顏雲悠那含著絕望和恨意的臉，也不敢看他那雙越來越沒有神采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

顏雲悠就像是一株花草，在他這裏一點一點地枯萎，一點一點地死去。

他明明最初是想好好待他的，是他自己不懂事。

沈亦軒的手緩緩貼上了顏雲悠的臉，比之前多了些成熟，也多了絲憔悴。

沈亦軒就這麽站在顏雲悠的床前，無比虔誠地看著他的臉。

“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話裏帶上了不自知的痛苦和難過。沈亦軒絲毫不懷疑，自己會把他逼死。

可他明明恨顏雲悠入骨，為什麽還要擔心他的死活？

顏雲悠的眼睫輕顫，這雙眼忽然就睜開了。

然後他對上了沈亦軒的眼，那雙永遠透著冰川寒意的眼眸，帶著奇異的專註，還有一些柔軟和關心，就那麽盯著自己。

一瞬間，顏雲悠有點迷糊，這一刻宛若時光流轉，宛若歲月靜好無聲，宛若回到了江南那個春天。

可自己一定是在做夢，沈亦軒再也不會那樣看他了。

顏雲悠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沈亦軒果然又是之前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們說，你今日醒過來，喝了粥。”沈亦軒淡淡地陳述著，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顏雲悠瞳孔一縮，緊張地往後挪了挪。

沈亦軒笑了：“你這麽急著給我騰地方，是等不及了？”

王府的床不小，顏雲悠好不容易攢了一些力道，卻悲哀地認知到今夜怕是逃不掉。昨夜昏迷之中不知究竟如何過去的，今夜這般清醒，沈亦軒不會放過他。

“你做什麽。”顏雲悠開口問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做什麽？”沈亦軒輕笑著，擡腿上了床榻，緊緊地貼著顏雲悠：“這是我軒王府，我軒王爺的床榻，你倒是說說，我能做什麽？”

“那我走就是。”顏雲悠掀開錦被要走，沈亦軒直接擋在他身前：“我再說一遍，這裏不是你說走就能走的。你今日敢下這個床，我要你以後都下不了床。”

這話如果在以前，顏雲悠自是不信，可是現在他卻不能不信。他身上的傷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沈亦軒絕對做的出來。天冷的厲害，顏雲悠把錦被又拉回身上：“沈亦軒，你給我留些尊嚴吧。”

顏雲悠攬緊了身上的被子，他身上只有那麽一件中衣。

“和我在一起，你就這麽痛苦嗎？”沈亦軒收了笑，又往前些：“還是說，你只有對著我二哥才會心滿意足？”

“我和瑞王爺，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夜城隍廟，若不是慕長歌剛好追過來給我送沈亦寒的軍文，替我擋了一劍，你那些手下怕是早就殺了我。”沈亦軒盯著顏雲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卻還能讓我如此，真是好深的手段。”

他擡手挑起顏雲悠尖俏的下巴：“就是你這張臉，就是你這雙眼，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顏雲悠仔細分辨著沈亦軒的話：“慕長歌？”他搖了搖頭：“那夜的事情我實在不知。我和你說過，是你自己不信。”

沈亦軒一把拉住他的手，問道：“你要我如何信你？做出這些事，你要我還怎麽相信你？偏巧你一來他們就離開？”

手搭在顏雲悠的脈門上，沈亦軒忽然想起來，顏雲悠已經武功全失，他問道：“你那一身內力呢？你的武功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顏雲悠好像掉進了一個摸不到底的噩夢裏，頭疼欲裂，他掙紮著，低吼道：“你不要再逼我了。”

看他痛苦，沈亦軒該是高興的，可是他卻絲毫高興不起來，不知道他會不會把這人給逼瘋。

或許他該再加一把火，告訴顏雲悠，慕長歌已經在他昏迷的時候，拿著他的玉佩，進了將軍府，成了將軍府裏的小公子。

可是他卻什麽都沒有說。

他彎腰抱了抱顏雲悠，聲音呢喃：“你逃不開了，別想著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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