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該料到不會這麽簡單的。顏雲悠心裏嘆了一口氣。

古笑天看了一眼顏雲悠，臉色古怪。心裏道：五殿下不是這般尋釁滋事之人，莫非自己這徒弟惹了什麽禍？

顏雲悠微微彎腰，行禮道：“下官見過五殿下。”

沈亦軒面無表情，也沒有說話。

“你不是那個……”陸長洲眉頭微皺，只覺得這人似乎熟悉的很，他腳步跨前想要細看，轉瞬被沈亦軒拉了胳膊往殿裏扯，他道：“哎，五哥你別拉我。”

陸長洲使勁兒掙著沈亦軒拉著自己的手，他覺得眼前的人熟悉異常，就連名字都幾乎呼之欲出。可是他卻掙不動，沈亦軒使勁兒一拉：“跟我進去吧，父皇一會兒還要歇息。”

“可是……”

顏雲悠看了看那兩人拉扯離去的背影，微微低了頭，再擡頭就對上了古笑天的眼睛，充滿了探究，似乎是發現了什麽。

“師父。”顏雲悠試探地叫了一句。

古笑天轉了眼，神色如常開口道：“走吧。”

顏雲悠剛回來，皇城司就多了不少拜訪者。他剛做上提點皇城司就被安排到江南，和朝臣自是不熟的。所以來的並不是那些官員。

是沈亦寒得知消息，先是派人送了東西過來，而後更是親自到皇城司來找顏雲悠。

正廳裏有人上了茶，沈亦寒一個人坐著，看著窗外的樹發呆。

秋風蕭瑟，平白添了一分寂寥。

沈亦寒忽然就想起了初見時那個少年。白皙的臉上沾了血，整個人都昏了過去。看起來像只剛出生的小貓般乖順。讓人忍不住就想把他帶回去。

然後他就把他帶回去了。

那時候的顏雲悠，一醒來就得知自己母親的死訊，他那時只是躺在床上把自己縮的更小，一個字都沒有說，也居然沒有哭。

沈亦寒驚訝之餘又覺得這孩子是不是有些冷血。

直到他在門外聽到那一聲聲壓抑的啜泣。

顏雲悠還是太小，以為自己出去門便聽不到他的聲音。

沈亦寒那個時候就站在門外，聽著屋裏傳出來的聲音。一聲聲，貓抓似的撓著自己的心。

心裏便產生了一種特別陌生的情感。他就想好好護著他，就當自己養了一只貓，或者養了一個小孩子。

好好對他，讓他再也不要哭了。

六年的相處，他慢慢地了解了顏雲悠隱忍善良的性子。他還記得，他親自端著湯碗進來時，顏雲悠那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

他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顏雲悠。”

那聲音小小的，脆脆的，是顏雲悠對沈亦寒說的第一句話。

怕蘭貴妃知道顏雲悠的存在會對他不利，沈亦軒忍痛將人遠遠安排到江南。後來，無論再怎麽忙，他也會抽時間一定要去金陵看看顏雲悠。

因為沈亦寒這輩子，也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人。腹有書香，心地善良，他每每看到顏雲悠，都會覺得，這簡直是上天賜給自己的禮物。

顏雲悠沒有親人，只有自己了。這個認知讓沈亦寒的心軟了又軟，好像這個人，永遠都是自己的了。

自己是個黑夜一般的人，每次看到顏雲悠都覺得好像看到了一些光亮，會讓自己放松。

那個時候的沈亦寒還不知道，這大概就是喜歡或者是愛。

直到沈亦軒的出現。

直到自己的五弟去了江南，機緣巧合下遇到了顏雲悠。

顏雲悠為他治傷，為他解毒，為他求藥。

沈亦寒遠在長安收到了消息心裏都放心不下，沈亦軒在江南怎麽鬧都可以，可是他不能碰自己的人。

所以，沈亦寒找了謀士要給沈亦軒下套，千裏迢迢送去了千日醉魂香，結果顏雲悠莫名其妙代沈亦軒中了藥，更不料千日醉魂香還有後招醉三生。

沈亦寒那個時候才意識到，這人對自己究竟意味著什麽。

當他得知顏雲悠不顧自己性命也要護著沈亦軒時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是自己明白的太晚。

所以才會借著丁若之死，把顏雲悠叫回長安。

顏雲悠是回來了，帶著一身瞎子都能看出來的傷，讓沈亦寒幾乎失去了理智。

知道沈亦軒和顏雲悠曾發生過的事情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他向顏雲悠表明心意，卻得知顏雲悠一直都只是把他當恩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報他救命之恩。可是哪有什麽救命之恩。

沈亦寒知道一切都不能再拖，所以他忍痛日日給顏雲悠灌安魂散，給沈亦軒下套，將他引來府裏。又逼著顏雲悠去刺沈亦軒，就為了讓這二人徹底決裂。

偏偏皇城司橫插一腳，硬是把人截走。

他那樣對顏雲悠，顏雲悠心裏卻還裝著他。本以為此次大勢已去，豈料顏雲悠還是在最後，將罪名引到他人身上。

那夜宮宴，顏雲悠就站在了那麽多人面前，這人明明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所以他約顏雲悠出來，他剛出側殿門就知道自己的五弟也跟了出來，不知是看到了顏雲悠還是看到了自己離席。

所以那番話都是他有意說的。有意，說給沈亦軒聽。

為了所愛之人費盡心機，卻還是得不到顏雲悠多看一眼。再後來這人便去了江南，將近一年的光陰，自己養精蓄銳，如今是真的想再見見他。

顏雲悠這兩年的變化比在江南那六年的變化都要大的多，沈亦寒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是他把他拉入了這泥濘裏。

要臟一起臟，我就是想，再看看你。

沈亦寒盯著茶盞裏沈在水底的茶葉，想起以往每次去找顏雲悠，他都會給自己沏上一杯碧螺春。

“二殿下。”

溫潤如往常的聲音將沈亦寒喚回。沈亦寒擡首就看到了顏雲悠，好像高了又瘦了。

“雲悠。”沈亦寒道：“過來坐。”

顏雲悠依言走過去道：“不知殿下突然拜訪……”

“我就是想看看你。一年未見，你就不想看看我。”沈亦寒盯著顏雲悠的臉道。

還能怎麽說，顏雲悠回道：“自然是掛念的。”

“酉時我在杯莫停等你。”沈亦寒站起身道：“只是朋友見面，說私不論公事，到時候，我不希望再聽到你叫我殿下。來與不來全在你。”

大老遠跑來皇城司，等了這許久卻只說了這麽兩句話。

於公於私都不能拒絕，所以顏雲悠道：“我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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