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雲悠直奔書房而去。

且不說來的人是誰，這般鬼鬼祟祟，連個臉都不敢露的豈會是普通人。他實在是不能放心，思及來的時候金陵城外那場刺殺，顏雲悠心裏忐忑，又加快了腳步。

書房外居然沒有人守著，顏雲悠一顆心提了起來，生怕沈亦軒出了事。

屋裏徐懷禮正在匯報：“牽機閣的武器，有少量會隨著鹽道送向北，再由那邊的人接手，走私出去。”

顏雲悠聽到有聲音，卻實在是聽不清楚，直到再靠近，才聽到裏面傳出來的說話的聲音，隱約好像是沈亦軒：“這些事情我都已經查到了，你覺得這些消息有價值嗎？”

沈亦軒冷哼著，又端起了茶杯：“毫無誠意，還談什麽交易。”

他就是有意要吊吊徐懷禮。江南的水不比長安城淺多少。徐懷禮所說出來的，自己幾個月前離開時便查到了，這些徐懷禮不會不知。

既是投誠，便是走投無路。不出點血，何來平安呢？

徐懷禮攥緊了手，似乎是在猶豫。

沈亦軒看準時機，又推了把勁：“徐知府，你是聰明人。命重要還是秘密重要，你必然也是清楚的。為誰賣命不是賣，糧草出了問題，皇上徹查，屆時殺的人便多了，說不定還有誅九族的。到時候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般好說話。”

這番話當真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徐懷禮顫抖著手，端起了茶水。

沈亦軒沒有再催他，知道他是要說了。

喝了茶水，徐懷禮定了定心神道：“下官自知罪孽深重，不求能全身而退，只求一家老小平安。望殿下能恩準。”

沈亦軒道：“你盡管放心，此事交給我。”

門外的顏雲悠心裏驀然一沈，覺得接下來他要說的事情必然非同小可。

徐懷禮深吸一口氣：“除去走私之事，周丞相還在辦置買官賣官之事。”

沈亦軒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想不到周宇竟如此膽大妄為。

“怎麽說？”

“春闈有書生考取功名。長安城如何下官不知，可是金陵城考取秀才功名的卻是拿錢便可辦事。”

“哦？”沈亦軒皺眉：“兩年前，在風月閣，死過一個書生？”

“殿下英明。”徐懷禮本還有些介懷，沈亦軒這麽一問，他就知道了眼前這個五殿下，並不是只會花前月下，確實是有些手段的。而自己，一向都太小看他了。

“那個窮書生確實有些文采，應試三年，卻不中秀才。與他同窗讀書的人文采並不如他，最後卻一舉得中。那個書生心裏不痛快，覺得此事有蹊蹺，這才給那人灌了酒，知道了真相。

那人買通了考官，功名竟是買來的。那個書生心裏憤恨，奈何自己既沒錢又沒有權。只得作罷。眼看著科舉無路，他自暴自棄，便去風月閣尋歡作樂，誰料他酒後失言，竟是要把此事抖出來，華裳姑娘豈會容他散播此事，暗中便把人殺了。”

“所以你當時親自處理此事，就是為了把事情壓下來？”沈亦軒問道。

徐懷禮搖著頭，嘆道：“殿下英明，確實如此，此事牽扯甚廣，怎敢大意。下官助紂為虐，確實是做差了。”

顏雲悠握緊了手，他一向知道權錢壓人，卻不知會把人壓到如此地步。壓到無處申辯，被殺了也不能聲張，白賠了一條年輕的生命。

沈亦寒私下裏，就是在做這種事嗎？

沈亦軒半晌沒有說話，等徐懷禮緩了一口氣才接著道：“那位考官浸淫官場多年，此事做的得心應手，必是高升了？”

徐懷禮點點頭：“是，此人在江南待滿了三年，不久便得了官文高升，進了戶部。”

“戶部是個肥差。”沈亦軒呷了一口茶，接著問道：“是戶部哪位官員？”

徐懷禮卻停下，不再回答。他自己也知此事非同小可。

沈亦軒冷哼一聲：“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在意這個名字。從戶部手裏流通的官銀，年年不下幾千萬兩，裏面哪個人又是幹凈的。之前父皇沒有下旨，我們不敢冒察。你若不趁此機會一並說了，我怕你到時候後悔。”

徐懷禮卻是騎虎難下，話說了一半，不可能因此而停止，否則前功盡棄，五殿下白白得了消息，而自己卻占不了半分便宜。

“此人是……是戶部侍郎餘善。”

“餘善？戶部尚書那個門徒？”沈亦軒問道。這幾年戶部並沒有多大的動靜。戶部尚書梁文甫為人低奢，戶部侍郎餘善，四十餘歲，平日裏倒是看不出什麽。

“正是。”

“若真按你所說，他在金陵這幾年，必定得了不少銀子。可是見他平日裏辦事，卻也沒有太過驕奢，那銀子又去哪裏了呢？這麽多的銀兩，他怕是沒有那個本事拿。”沈亦軒看起來似乎是有些不相信。

徐懷禮身在江南，怎會知道餘善做事是否驕奢，他只當沈亦軒是真的以為自己沒有說實話。心裏有些著急，卻也不好太急躁。“下官不敢欺瞞殿下。”他說著從披風下拿出一沓紙，看起來不是特別厚，他呈上去道：“名單都在這裏了，請殿下過目。”

沈亦軒接過名單翻了翻，徐懷禮竟真的存了兩份，這份比之前那份更詳細些。

果然做事都留有退路，這種人辦事不忠，而且雖然浸淫官場多年，卻也不太能沈的住氣。沈亦軒暗想，這種人絕不能用。

門外的顏雲悠聞言心裏一緊，他沒想到徐懷禮竟還留了後手，那自己之前費盡周折偷名單，豈不是毫無用處。

“識時務者為俊傑。徐大人是聰明人。”沈亦軒再端起茶水，才發現茶已經有些涼了。

“殿下謬讚。下官是糊塗人，以往是做錯了。求殿下保下官一家老小性命，下官死不足惜。”徐懷禮說著起來給沈亦軒叩首。

“徐大人寬心，我既然答應了你，便不會食言。”沈亦軒也站起來。

徐懷禮拉了拉披風，心裏猶豫不定。既然決定換條路走，就需要拿出十分的誠意。現在他出賣了周宇和沈亦寒，若是沈亦寒奪嫡不成便罷，若是成了，那第一個收拾的便是自己了。不過五殿下與大殿下此次又拿了周丞相的把柄，局勢難定啊。

徐懷禮心裏還是不上不下，有些不踏實。他決定還是把火燒的再大些。

“殿下，八日後金陵城外秦淮河，夜裏會有交易。名單您就留著吧，下官告辭。”說罷帶了披風帽子，準備離開。

門外顏雲悠聞言立刻躲開。

沈亦軒站起來，卻沒有送到門前，只是道：“徐大人好走不送。”

#####這兩天沒人評論了，是不是大家不喜歡看官鬥呢？今天在評論裏看到新面孔了，感謝！每一條評論都讓我感動，我會更加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