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顏雲悠忽然覺得冷了。

沈亦軒的態度讓他知道此事不妥。可是既然都能見了，那就如箭在弦上，再不能回頭。不過是恨罷了，總歸是一刀，大不了還他就是。

古笑天走在前面，忽然道：“我從未想過把你拉入這官場的泥沼。無論皇上是因為什麽而見得你，雲悠，此事辦完你留在江南不要回來了。你娘的事情既然已經過去，斷不能讓這件事情影響你一輩子。死者已矣，你活著的意義絕不是報仇。”

顏雲悠心裏失望，回道：“徒兒明白。”

“你若是真能明白，也不枉我一片苦心。”古笑天嘆了一口氣，再不說話。

回到皇城司的時候，雨勢變小，卻還沒有停。莫懷瑾仍穿一襲白衣，正站在門口踱來踱去。一見著二人回來，也不顧著雨，直接便跑了過去。

顏雲悠馬上給他撐了傘。他笑了笑：“多謝顏公子。”顏雲悠淡淡笑著沒有說話，他方才根本就是自己沖進來的，豈有不撐之理。

莫懷瑾不甚在意，轉眼看向古笑天：“大人出去怎麽也不交代一聲，有什麽事情吩咐屬下去做便是，親自跑這一趟做什麽。”

古笑天笑道：“此事你們還真是做不了。墨初呢？”

莫懷瑾勾起嘴角，一雙桃花眼看起來格外好看：“葉大人和屬下喝了幾杯酒，晚上宮裏是他當值，這不是怕誤了時辰，匆匆忙忙回去了。”

“你可不要欺負老實人。”古笑天笑著，幾個人說著話已經進了內院。

“葉大人可不是老實人，屬下豈會欺負他。”莫懷瑾說著又看到身邊的顏雲悠，驚道：“顏公子，你身上衣物都濕了。”

古笑天回頭看了一眼道：“懷瑾，你去吩咐人做些吃的，另外帶雲悠換身衣服。明日一早送他去五殿下府上。”

“這……”莫懷瑾似是不懂古笑天的安排，他拉長了聲音，看了看顏雲悠。

顏雲悠倒是無謂，身上的衣服確實是濕了，難受的很。何況莫懷瑾與他年齡相仿，二人在一起倒也不會枯燥。他笑道：“無妨，我隨你去吧。”

古笑天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刻著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些許倦色，心裏暗道：雲悠，此次是師父護不住你，你回了江南，莫要再回來了。

小雨至深夜方停，只是這天經這雨一洗，倒是徹底涼了下來。

屋裏燃了燭火，時辰尚早，顏雲悠睡不著便拿了莫懷瑾送來的書翻了幾頁。

莫懷瑾懶懶地坐在一旁：“顏公子，夜裏看書傷眼睛，不要看了。劉大人方才交代我，明早他要進宮面聖述職，不能送你了。”

“無妨。”顏雲悠合了書：“不必叫我公子了。我認得路，自己去也可以的。”

“我答應大人送你就一定要送你的。皇城司雖無太大的權力，倒也不能讓人小瞧了。官場黑暗，你不知這其中的貓膩。太多人看皇城司不順眼，但是礙於皇上，他們不敢放肆，只能是敢怒不敢言。若是就這麽把你安排進去，他們不識你來歷，說不準要欺負你的。你這麽老實，去了也會吃虧。”莫懷瑾說著伸了伸腰，舒服的嘆了一口氣。

顏雲悠看著他奇道：“你看起來年紀不大，怎會如此熟識官場？”

“我十六歲就跟著劉大人了。說起來，能在這裏安身立命的，誰又比誰幹凈呢。”莫懷瑾輕輕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啜了一口道：“早些休息，明早我送你過去。”

這才起身離開。

顏雲悠送他至門口，門外夜色如墨。這一夜卻是無法好眠。

次日清晨，卯時莫懷瑾便過來敲門叫他。至沈亦軒府裏時不過辰時。

出乎意料的，出來回話的不是管家，竟是秦知陽。

秦知陽見了顏雲悠好像不曾相識一般，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沖一旁的莫懷瑾道：“莫大人。”

莫懷瑾甩開折扇道：“秦大人，這位是顏雲悠，是我們皇城司派來隨五殿下一起下江南的人。人我今日算是給你送來了，我們大人一向與大殿下和五殿下交好，此次派人也是用心的很。若不是我手下這親從官和親事官幾個都指揮實在是放不下，我們大人就要派我走這一趟了。”

語罷合了折扇指了指身旁的顏雲悠：“他是皇城司將要重點提拔的人，所以請秦大人轉告五殿下，當用則用，萬死不辭。畢竟這一切都是為了南靖，日後若是真有作為，單說這皇城司與殿下的關系，其中厲害不必明說你我也是清楚的很。”

幾句話倒是把道理講的清清楚楚，人送來就是為了幫助五殿下，可是這人好好的送來了，以後也要完好地還給皇城司。否則壞了兩位殿下和皇城司的關系失了和氣這才是不值。

秦知陽看了看顏雲悠，暗道：“真是冤孽。”面上卻笑著沖莫懷瑾拱手：“謝莫大人提點，回去請務必向劉大人轉承謝意。進府裏喝杯茶，這一大清早，真是勞煩莫大人了。”

秦知陽心裏清楚，這位看起來俊俏的少年公子，才當真是個厲害角色，萬萬惹不得。他不似顏雲悠脾氣那般溫和，僅僅只是面善，只要是熟知皇城司的人，都知道劉摯手裏有這麽個厲害角色，誰若是招惹了這個年紀輕輕卻官至三品的莫都知，一般都會死的很難看。

莫懷瑾笑著甩開折扇，擋了半張臉，只露了那雙桃花眼：“喝茶倒是不必，五殿下今日啟程，我進去當真是添亂。”

語罷又看向顏雲悠，輕聲交代道：“一切小心。”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顏雲悠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莫懷瑾放下心，甩了甩折扇道：“那我就告辭了。秦大人不必送了。”然後搖著折扇，大步離開，當真是頭也沒回。

秦知陽這才看向顏雲悠：“顏公子。”

這久違的稱呼讓顏雲悠回了神，卻沒有接話，這個稱呼，他當真是受不起。

“主子說，您來了便到大廳候著，他忙完了會過來與你說相關事宜。”

候著。

這才是該有的待遇。

早就該料到了。顏雲悠精致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道：“有勞秦大人。”

這一候，便侯了幾個時辰。大廳裏無人，顏雲悠身為隨行，不能不懂規矩，自是也沒有坐。站幾個時辰倒是無礙，只是沈亦軒這下馬威立得有些不是時候。

至真正離開府裏出發時已是未時，恰恰過了午時用飯的時間。

仍舊是秦知陽過來傳話：“主子讓我轉告顏大人，為避免惹人註意，顏大人與其他侍衛一同騎馬。”說罷遞上衣物：“這是侍衛服，換了衣服便可去前院準備出發。”

顏雲悠接過衣物道：“有勞。”

站了許久的腿有些發酸，顏雲悠不敢耽擱，匆忙換了衣物趕去前院。

早就料到該是如此，只是沒想到那人連見都不願意見自己。顏雲悠苦笑著看了看隊伍中那個騎馬的熟悉背影，握緊了手裏的韁繩。經過那件事情，無論他對自己做什麽都是應該的，欠他良多，人情難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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