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雲悠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自己看錯了，他自小隨古笑天習武，卻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師父是朝廷的人。居然還掌管皇城司，是皇上近衛。

“坐吧。”古笑天放下筆，起身走過來。“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

顏雲悠卻不知從何問起，他看了古笑天好一會兒，才問道：“劉摯是誰？”

“劉摯是我，古笑天也是我。”古笑天慈愛地看著顏雲悠：“想不到你真的能查到長安來，我交代過三弟，讓他阻止你，不讓你插手。若不是他幾日前給我飛鴿傳書，我還不知道你來了長安。”

一想到剛來長安時，在沈亦寒府裏發生的事情，顏雲悠的心裏就一陣難受。不過既然已經過去，他也不打算再提。

他鄉遇故知已是不易，何況這人還是自己的師父，顏雲悠仿若遇到了親人，心裏頓時放松下來。

“我娘的仇，我是一定要報的。”

古笑天皺了眉：“為師不是沒有教過你，凡事量力而行。這次若不是大殿下幫忙，你以為你能見皇上？若不是大殿下派人來這一趟，讓皇城司一定要從刑部手裏攔下人，你以為你現在會在哪裏？”

顏雲悠道：“大殿下和我不過都是為自己行方便，他幫了我我又何嘗不是幫了他。”

古笑天嘆了一口氣：“雲悠啊，你還是太年輕，性子不穩。大殿下和皇上的心思，你豈能猜得透。若不是皇城司在二殿下府裏安排了人，我都不知道你在那裏。”

思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顏雲悠也覺得自己太過任人擺布。他行禮道：“請師父為徒兒指條明路。”

“顏將軍抵禦北夷，可是內庫出了問題，後方糧草供應不上。皇上大怒，又恐亂了民心，將此事壓制下來，派了五殿下當欽差大臣，籌備糧草，七日後南下。皇城司屬皇上親衛，理應也該隨上一人。我的意思是，你跟五殿下走這一遭。”

古笑天還不知道沈亦軒和顏雲悠之間的糾葛。只是此事剛好可以把顏雲悠弄回江南，遠離了這朝堂。

顏雲悠聞言暗道：內庫的漏子早就有了，遲早要敗露，只是怎麽在這關鍵時候出了問題。戰事吃緊，擾的是黎民百姓。可是內庫的事情又事關沈亦寒……

此事難辦。

顏雲悠二話不說拿出皇上給他的牌子，放在桌子上：“我從未答應皇上要做官，皇城司能人居多，我恐不能勝任。”

古笑天卻以為他是因為顏清淵才拒絕的，他拿起牌子塞回顏雲悠懷裏：“皇上都說不強留，我這個做師父的又怎會為難你。牌子你先收著。”他頓了頓才接著問道：“你還是不願和顏清淵相認？”

顏雲悠低著頭，看不見表情：“我和他沒有關系。我娘等了他半輩子都沒能等來他，他薄情寡義，我娘也不會原諒他。”

古笑天看他這執拗的樣子，勸道：“你娘既然肯等，就一定有你娘的理由。我這個師妹的眼光我還是可以相信的。他負了你娘，我也不願意與他多有來往。可是且不說私情，他是南靖的大將軍，北夷戰事本就難料，如今糧草出了問題，即便是不說他，也要想想南靖的百姓啊。”

顏雲悠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師父竟成了顏清淵的說客。他手裏的令牌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意外地燙手：“家事都處理不好，哪裏敢談國事。五殿下仁心仁德，何需我去跑這一趟。”

“若是天水山莊呢？”古笑天問道：“天水山莊莊主任伏虎是我的舊友，看我的面子也會借糧的，可是五殿下若是去了，他不但會為難，說不定還會不借。”

“師父。”顏雲悠低聲喚道，他緩緩擡起頭，清澈的眸子裏全是傷心：“我竟不知你何時如此關心南靖子民，你為他們考慮如此周全，何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古笑天嘆道：“我哪裏是為了他們，我是為了你娘，為了你的兄長啊，我是怕你日後後悔。”

顏雲悠態度堅定：“我沒有兄長，日後也絕不後悔。”

“你爹可能不是一個好父親，可是他絕對是南靖的好將軍。你自小心善，從不會見死不救，怎會對他如此介懷？”眼看是勸不動，古笑天道：“你去換件衣服，隨我去一趟顏府再做定論。到時若是還不願去，我派懷瑾過去便是。”

“二殿下那裏如何交代？”思及出來時的場景，顏雲悠問道。

古笑天拂了拂胡子：“刑部去拿的人，出了問題他便是不問刑部也要問問周丞相。二殿下將你關在府裏那麽久，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來我皇城司要人。”

師命不可違，去一趟顏府也改變不了什麽。到底還是親人，顏雲悠努力忽略掉自己心底那絲隱約的希望見到顏如風的期盼，答應道：“好，我跟你去這一趟。”

古笑天終是放了心，他笑道：“我帶你下去用飯。咱們師徒兩個也是多年未見。飯桌上不談國事。”

皇城司是皇上親隨，除去沒有實權，其他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單說皇城司的建築，雖說沒有大理寺地方大，卻是比大理寺要精致許多。

人人都知道劉提舉雖然年紀大了，卻還是極會享受的。

古笑天年事已高，有心帶帶手裏的年輕人。葉墨初就是他一手帶起來的。

從他剛到皇城司，就為自己找好了後路。說起來，葉墨初還是顏雲悠的師兄。

可惜，外人只知劉提舉武功了得，卻沒人見過劉提舉的劍法。

這三花劍葉墨初是真的沒有見過。古笑天只教了他內功以及路數，最重要的是教他混跡官場的道理。所以葉墨初才能年紀輕輕就成為殿前司的領事。

本來是想提拔他為提舉的，但是葉墨初胸無城府，容易沖動，又藏不住事，幸虧後來古笑天又遇到了莫懷謹。

莫懷謹比葉墨初還要年紀小些，葉墨初不過二十六歲，莫懷謹和沈亦軒年紀一般大，才二十四歲。他武功不是很高，看起來是個清秀的書生。

可是人人都知道，皇城司最不能招惹的是劉摯，其次便是這個看起來很好說話的莫懷謹。

皇城司裏養了一群年輕人，劉提舉養了一批能人。

年輕人歷練了，古笑天就可以歇歇了。

院子裏弄了個小湖，還種了不少花草，顯然古笑天過的很愜意。

菜色不是很多，卻也是很精致。

古笑天胸有成竹，看起來很有把握：“用完飯你下去休息休息，顏府的事情明日再說。”

他說著給顏雲悠夾了菜：“怎麽不見桑寧那小子？他不是一直跟著你嗎？”

顏雲悠動了筷，回道：“長安險惡，我一個人自身難保，不能讓他跟我冒險。我把他留在小師叔那裏了。他年紀還小，跟著我不行，跟著小師叔還能學些本事。”

“那劉敦儒呢？他是老人了，你身邊沒有一個人跟著怎麽行？”古笑天不悅道。

顏雲悠忙解釋道：“前些日子我讓他拿了些東西去了臨安城。”

古笑天嘆了口氣：“你這性子啊……這些年就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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