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熱難挨，卻也過去了。

這月餘京都裏倒是難得的安靜。皇帝的病情沒有繼續加重，可是到底是不再年輕。政務繁忙，大皇子和二皇子便協理內務。

沈亦軒養傷期間幾乎與外界斷了聯系。只有沈亦陽來府裏看他時會給他帶些朝中消息。

大皇兄派人看著自己，沈亦軒幾乎能感受的到。可是為什麽呢？

他幾次想去拜訪沈亦寒，卻被侍衛阻攔說大殿下吩咐，五殿下的傷還沒好，若要出去，必須跟著隨從。

沈亦軒不願讓沈亦陽知道顏雲悠的存在，可是秦知陽又受了重傷，不能跟著自己。若是跟別的隨從……沈亦軒一想只得作罷。

沈亦寒若是想送消息進來，其實也不算太難。

把人掖著藏著，不是沈亦寒的作風。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告訴自己的五弟，那個人就在自己府裏，那個人就是自己的。

稚氣的像小時候互相爭搶東西，但他也知道，這件事情，遠不是爭搶一件東西那麽簡單。他必須設一個局，才能完全斷了兩個人的關系。

沈亦軒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整日。外面有風漸起，卻吹不散天上的烏雲，這讓沈亦軒更悶了。自從回來之後，沈亦軒便煩躁不已。他心裏有很多疑問和不甘。

他不相信。

即便是沈亦寒救過顏雲悠，顏雲悠也絕不會因此處心積慮來到自己身邊只為了那一份名單。他們相識的時候，自己手裏什麽都沒有，顏雲悠若想殺自己也根本不用動手，只要不出手救他便可。

所以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一定是二皇兄逼他的。

思及此，沈亦軒便坐臥不安。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沈亦軒煩躁地道了一聲：“進來。”

門輕輕地被推開了，一個人走進了沈亦軒的書房，一個女人。一個風姿卓越的少女。

美目顧盼生姿，頭發上並沒有太多的飾品，穿衣也很是幹凈，既英氣，又不失嫵媚。

這個人，沈亦軒見過。

“華裳姑娘，好久不見。”沈亦軒淡淡打了招呼，心裏卻忽然不急了。

“不過江南一見，五殿下好記性。”華裳微微一笑。

沈亦軒看了她一眼，轉身坐在椅上，悠然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華裳姑娘今日前來怕不是敘舊的吧。”

“我家主子要奴家過來傳個消息。”華裳淡淡笑著。

“哦？你家主子是哪位。”沈亦軒擡眼。

“五殿下是聰明人，何須奴家明說。您要找的人，比美人更能讓您忘不了。那位貴人，就在我家主子府上。”華裳比沈亦軒看起來更悠然。

沈亦軒心裏忽然狠狠一跳：“我若是不去呢？”

“您會去的。”華裳低了頭：“奴家告辭。”

人走了，沈亦軒卻依然坐在椅上沒有動。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強而有力。他心裏激動，覺得自己的血似乎都湧上了頭頂，充斥了自己的心。

華裳可以進來，那自己也可以出去。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二皇兄府裏。即便是不能帶他走，他也要去問問他，對自己究竟是什麽感情，那份留書又算什麽。

沈亦軒豁然站起，拿了墻上掛的佩劍。

他喜歡清靜，所以院子裏也並沒有很多侍女侍衛，很輕易就避開了。沈亦陽只怕他出府，所以門口安排的侍衛武功高強。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為了見那人，根本不走正門，直接翻墻出去了。

墻外便是鬧市，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沈亦軒的身影很快湮沒在人群中。

沈亦寒的府邸沈亦軒也算是清楚的很，離自己的府邸不算是太遠。只是這自己的府可以翻墻出去，沈亦寒的府邸絕對不能翻進去。

要闖也要光明正大的闖。

果然剛到門口便被擋下，沈亦寒兩日前便撤了府裏的侍衛，又重新換了一批人。

門外的侍衛似乎是不認得沈亦軒，兩人將劍一拔，擋在沈亦軒面前：“何人膽敢闖皇子府。”

沈亦軒冷冷一笑，擡劍擋開這二人的劍便闖了進去：“滾！”

這般動靜自是驚動了不少人，有人帶了一群侍衛過來：“來人！給我拿下這個刺客！”

沈亦軒左手提劍，右手忽地拔出了那把劍，寒光四射，沈亦軒冷冷道：“叫你們主子出來。”

“動手啊！”帶隊的人很沈穩地發著命令，院子裏瞬時一片刀光劍影。管家遠遠看了一眼便進了後院，沈亦寒就待在顏雲悠的屋子裏。這個月他待在顏雲悠屋子裏的時間比待在書房裏的時間都長。

一日一次的藥一直餵著，顏雲悠卻一直不願意配合，幾乎每次都是強灌。沈亦寒心疼，卻更是憤怒。

即便如此沈亦寒也不想廢了顏雲悠的武功，練武人失了武功，生不如死。他怕顏雲悠恨自已。

顏雲悠服了藥又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管家推門進來的時候沈亦寒不悅地皺了眉頭：“何事如此驚慌？”

“五殿下闖進府裏來了。”管家低頭回道。

沈亦寒轉身看了看床上昏睡的人，不耐道：“出去說。”然後對一直垂手站在一旁的慕長歌道：“你來照顧公子。”

“是。”慕長歌應了聲，依舊垂著頭。餘光瞥見沈亦寒走出去，自己也趁機跑了出去。

“總算是來了，華裳呢？”沈亦寒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

“華裳姑娘剛回來，這會兒可能在屋裏。”

“讓她出來，告訴她對五殿下不必客氣。”沈亦寒止了步子遠遠看著院子裏打鬥的人。

“要……”管家拿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沈亦寒擡手道：“不用，畢竟是皇子，在江南便罷，生死由命。在我府裏若真出了事情，莫說大皇兄，父皇也會和我過不去。”

天上幾聲悶雷響過，看來是真的要下雨了。

沈亦軒功夫不弱，奈何對方人多，他身上已經受了幾處傷。

華裳一劍劃了他的後背，沈亦軒以劍拄地，半跪了下來。

一群人握劍指著沈亦軒，卻沒有動手。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五弟。怎麽來我府上也不派人通告，鬧了這一出算是什麽。”沈亦寒慢悠悠地走過來，臉上悠閑，不見絲毫關心。

沈亦軒沒有看他，只是道：“讓我見見雲悠。”

“我的人，五弟豈能說見就見。”沈亦寒一副勝者的姿態：“不過說起來還真是自家人，以後五弟是要見的。他在我這裏很好，不勞五弟掛心。”

沈亦軒忽然覺得臉上涼涼的，一滴一滴又一滴。

下雨了。

“雲悠絕不是自願留在這裏，是你逼他。”沈亦軒話裏語氣篤定。

“哦？”沈亦寒也不懼雨淋，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何以見得？”

“因為得不到，你才會想要炫耀。雲悠在你這裏若有半分自由，我的人也不可能什麽都查不到。你畏懼別人知道，卻派人特意來給我送消息，現在我來了，你讓我見見他。”

沈亦寒的臉，終於有了認真的表情，他低下頭，看著那張和自己略相似的臉：“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沈亦軒身上傷口多，失血讓他有些打不起精神：“因為他心裏有我，拿了我的東西，即便是為了你他也絕對不會給你。你若要強留他，他定是要走的。”

有人躲在雨幕裏，將這一切看得清楚。

“公子？公子你快醒醒啊！”慕長歌使勁推著顏雲悠，終是把他叫醒了。

顏雲悠一雙好看的眼睛還有些迷蒙，看起來不太清醒。

“宣公子來看你了，他私闖皇子府，現在在前院呢。看起來像是受了傷，你快去給二皇子求個情啊！”

顏雲悠又怔了怔，終於明白過來，這才掙紮著起身：“快扶我過去。”

沈亦寒的臉已經很陰沈了，他生氣，因為沈亦軒說的都是真的。這也算是惱羞成怒了，他一把拔出身旁侍衛的佩劍，指著沈亦軒，這個人，當真不能留。

“住手！”一個不太大甚至還虛弱的聲音，卻成功的讓沈亦寒止了動作。

他冷冷地回頭，聲音震的一群侍衛都慌忙跪下了：“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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