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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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館是金陵最大的酒樓，雲悠和沈亦軒初遇便是在瀟湘館門前的那條街，就連陸長洲之所以能找到沈亦軒也是因為瀟湘館。
此刻門口掛了兩個大紅燈籠，人聲鼎沸，畢竟是桂音班的戲，還是李知縣包的場，許多人還是願意過來湊熱鬧的。
幾個人一進去李仁便看見了，知道顏雲悠是周越的貴客，可能和二皇子有關系，所以他笑臉相迎。眼睛看了一眼沈亦軒覺得這人氣質不俗，不知道顏雲悠身邊何時出了這號人物。他不過是個小小知縣，並沒有見過皇子，所以認不出來。
戲確實是好戲，講述了杜麗娘和貧寒書生柳夢梅夢中在牡丹亭相遇，後來杜麗娘沈迷夢中的愛情，一病不起，柳夢梅認出了她的畫像又將杜麗娘救活，當真是為情人而死去，也為情人而再生。二人最後終於在一起。
雖是好戲，顏雲悠卻無心欣賞，他實在是有些累，周圍的聲音又太嘈雜。扮演杜麗娘的花旦上場時一片叫好聲將顏雲悠的神志拉回一些。
他也向臺上望去，只見那人踩著細碎的步子上臺，細腰微扭，眼波流轉，眉目間都是情意。四下看了一眼，蘭花指一翹，開了嗓子。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
這段唱的是尋夢篇，杜麗娘在花園中尋找詩經裏的愛情。下面人無論懂不懂戲都也一片叫好聲。
這確實是一副好嗓子，沈亦軒沒有看臺上，他一直在看顏雲悠，顏雲悠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看起來興趣缺缺，此刻卻忽然來了精神，聽了這段戲文輕輕地念了一句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聲音還是一如即往的溫潤，只是夢裏見了一面，便愛到可以生，可以死。難怪牡丹亭如此受歡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沈亦軒在心裏跟著念了一遍，看著顏雲悠有些發怔，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卻聽得李知縣聲音忽然高了一些，他的聲音裏都是輕浮的笑：“這有何難，你若是喜歡，本官替你向那班主討了送你府上便是。”
他身邊那人一臉橫肉，笑起來極為難看：“如此便多謝李大人了。今晚在下便略備薄禮，送您府上。”
李仁摸著胡子笑道：“見外了，見外了。”然後拿起酒杯道：“喝酒喝酒。”
沈亦軒微微皺眉，官場一向如此，他不是不清楚。有權好辦事，有錢也如此。
顏雲悠當下也有些明白，這人定是看上了臺上的花旦。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現在這世道，不平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他們離的不遠，李知縣那裏忽然沒了動靜。顏雲悠沒有回頭，沈亦軒卻看見了，方才說話的人正眨都不眨眼地看著顏雲悠，口水幾乎都要流下來了。
沈亦軒心裏一陣厭惡，起身擋在顏雲悠身邊。李知縣也看到了，沖這人搖了搖頭道：“要命了要命了，這個人你可動不得。”
沈亦軒這個人，不用說話只是往那裏一站就足夠震懾到人。那人一看顏雲悠身邊還有這麽個厲害角色，忙收了視線，拿起酒對劉知縣道：“喝酒，喝酒。”
顏雲悠睡了，即使這樣嘈雜的環境他也睡著了。沈亦軒莫名有些心疼，若不是為了自己他也不會累成這樣。想直接把人抱起，又怕人多眼雜不方便。
沈亦軒就這樣一直坐在顏雲悠身邊，曲終人散。人慢慢離開完了，他才開始叫他。
“雲悠？”顏雲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覺得有人在叫他，聲音既又溫柔，又好聽。
然後他就看到了沈亦軒放大的臉，呆住了，剛才是這人在叫自己嗎？
沈亦軒也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雲悠，雲悠。“起來回去再睡。”
顏雲悠傻傻地站起來，腿已經有些麻了。李知縣過來道聲告辭便走了，顏雲悠也不多想，緩緩地等麻勁兒過去。
他們幾個出去的時候，桑寧和陸長洲還是很聒噪。
“陸長洲，你剛才使勁兒盯著人家花旦看，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啊。”桑寧沖他擠眉弄眼，笑的收不住。
“休要胡說，”陸長洲臉色很不正常，已經有些紅了。
“我胡說那你臉紅什麽。”桑寧還在笑。
“那花旦……”陸長洲憋的臉都紅了：“人家花旦是個男的。”
“什麽？”本來和沈亦軒一起走在後面安靜聽他們倆鬥嘴的顏雲悠也是一驚。那身段，那嗓子，怎麽可能會是個男人。
“怎麽顏公子你也沒有看出來？”陸長洲奇道。
“慚愧。”顏雲悠有些不好意思，卻暗暗放了心，想來剛才那個向李知縣討人的人也一定是認錯了，那人應該可以逃過一劫了。
“女子是不能唱戲的，戲子身份低微，學了唱戲這輩子便讓人瞧不起。戲班班主也不會收女子，因為男子比女子更好養，況且，戲班還要生存，他們從小學戲，好不容易成了角，萬一被人看上了，班主要重新培養新人，這段時間整個戲班都要喝西北風。誰人都知戲班裏不要女子，怎麽雲悠你不知道？”沈亦軒今晚看起來很有耐心的樣子，話也很多，終於不再是之前冷冰冰的樣子了。
顏雲悠和桑寧確實不知道。他們對這樣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從小不用為生計發愁，學的是武功和詩書，怎會知道這些。
“可是……剛才那人……”顏雲悠覺得自己腦袋有些不夠用了，那人如果知道這扮演杜麗娘是個男人，怎會還要讓劉知縣向班主要人。
沈亦軒忽然不走了，站在原地看著桑寧和陸長洲走遠。
“怎麽不走了？”顏雲悠心下奇怪，轉頭看他。月光輕柔，這樣打在顏雲悠的臉上，細瓷般精致。
沈亦軒也不著急，慢慢地踱過去，走近顏雲悠，貼上他的耳朵耳語，聲音魅惑又磁性：“難道你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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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一進去李仁便看見了，知道顏雲悠是周越的貴客，可能和二皇子有關系，所以他笑臉相迎。眼睛看了一眼沈亦軒覺得這人氣質不俗，不知道顏雲悠身邊何時出了這號人物。他不過是個小小知縣，並沒有見過皇子，所以認不出來。
戲確實是好戲，講述了杜麗娘和貧寒書生柳夢梅夢中在牡丹亭相遇，後來杜麗娘沈迷夢中的愛情，一病不起，柳夢梅認出了她的畫像又將杜麗娘救活，當真是為情人而死去，也為情人而再生。二人最後終於在一起。
雖是好戲，顏雲悠卻無心欣賞，他實在是有些累，周圍的聲音又太嘈雜。扮演杜麗娘的花旦上場時一片叫好聲將顏雲悠的神志拉回一些。
他也向臺上望去，只見那人踩著細碎的步子上臺，細腰微扭，眼波流轉，眉目間都是情意。四下看了一眼，蘭花指一翹，開了嗓子。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
這段唱的是尋夢篇，杜麗娘在花園中尋找詩經裏的愛情。下面人無論懂不懂戲都也一片叫好聲。
這確實是一副好嗓子，沈亦軒沒有看臺上，他一直在看顏雲悠，顏雲悠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看起來興趣缺缺，此刻卻忽然來了精神，聽了這段戲文輕輕地念了一句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聲音還是一如即往的溫潤，只是夢裏見了一面，便愛到可以生，可以死。難怪牡丹亭如此受歡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沈亦軒在心裏跟著念了一遍，看著顏雲悠有些發怔，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卻聽得李知縣聲音忽然高了一些，他的聲音裏都是輕浮的笑：“這有何難，你若是喜歡，本官替你向那班主討了送你府上便是。”
他身邊那人一臉橫肉，笑起來極為難看：“如此便多謝李大人了。今晚在下便略備薄禮，送您府上。”
李仁摸著胡子笑道：“見外了，見外了。”然後拿起酒杯道：“喝酒喝酒。”
沈亦軒微微皺眉，官場一向如此，他不是不清楚。有權好辦事，有錢也如此。
顏雲悠當下也有些明白，這人定是看上了臺上的花旦。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現在這世道，不平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他們離的不遠，李知縣那裏忽然沒了動靜。顏雲悠沒有回頭，沈亦軒卻看見了，方才說話的人正眨都不眨眼地看著顏雲悠，口水幾乎都要流下來了。
沈亦軒心裏一陣厭惡，起身擋在顏雲悠身邊。李知縣也看到了，沖這人搖了搖頭道：“要命了要命了，這個人你可動不得。”
沈亦軒這個人，不用說話只是往那裏一站就足夠震懾到人。那人一看顏雲悠身邊還有這麽個厲害角色，忙收了視線，拿起酒對劉知縣道：“喝酒，喝酒。”
顏雲悠睡了，即使這樣嘈雜的環境他也睡著了。沈亦軒莫名有些心疼，若不是為了自己他也不會累成這樣。想直接把人抱起，又怕人多眼雜不方便。
沈亦軒就這樣一直坐在顏雲悠身邊，曲終人散。人慢慢離開完了，他才開始叫他。
“雲悠？”顏雲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覺得有人在叫他，聲音既又溫柔，又好聽。
然後他就看到了沈亦軒放大的臉，呆住了，剛才是這人在叫自己嗎？
沈亦軒也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雲悠，雲悠。“起來回去再睡。”
顏雲悠傻傻地站起來，腿已經有些麻了。李知縣過來道聲告辭便走了，顏雲悠也不多想，緩緩地等麻勁兒過去。
他們幾個出去的時候，桑寧和陸長洲還是很聒噪。
“陸長洲，你剛才使勁兒盯著人家花旦看，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啊。”桑寧沖他擠眉弄眼，笑的收不住。
“休要胡說，”陸長洲臉色很不正常，已經有些紅了。
“我胡說那你臉紅什麽。”桑寧還在笑。
“那花旦……”陸長洲憋的臉都紅了：“人家花旦是個男的。”
“什麽？”本來和沈亦軒一起走在後面安靜聽他們倆鬥嘴的顏雲悠也是一驚。那身段，那嗓子，怎麽可能會是個男人。
“怎麽顏公子你也沒有看出來？”陸長洲奇道。
“慚愧。”顏雲悠有些不好意思，卻暗暗放了心，想來剛才那個向李知縣討人的人也一定是認錯了，那人應該可以逃過一劫了。
“女子是不能唱戲的，戲子身份低微，學了唱戲這輩子便讓人瞧不起。戲班班主也不會收女子，因為男子比女子更好養，況且，戲班還要生存，他們從小學戲，好不容易成了角，萬一被人看上了，班主要重新培養新人，這段時間整個戲班都要喝西北風。誰人都知戲班裏不要女子，怎麽雲悠你不知道？”沈亦軒今晚看起來很有耐心的樣子，話也很多，終於不再是之前冷冰冰的樣子了。
顏雲悠和桑寧確實不知道。他們對這樣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從小不用為生計發愁，學的是武功和詩書，怎會知道這些。
“可是……剛才那人……”顏雲悠覺得自己腦袋有些不夠用了，那人如果知道這扮演杜麗娘是個男人，怎會還要讓劉知縣向班主要人。
沈亦軒忽然不走了，站在原地看著桑寧和陸長洲走遠。
“怎麽不走了？”顏雲悠心下奇怪，轉頭看他。月光輕柔，這樣打在顏雲悠的臉上，細瓷般精致。
沈亦軒也不著急，慢慢地踱過去，走近顏雲悠，貼上他的耳朵耳語，聲音魅惑又磁性：“難道你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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