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顏雲悠喚劉敦儒問了問，二人昨夜果然沒有回來，他便換了身衣服，準備去天水山莊，沈亦軒堅持要和他一起去。

“宣兄，你傷還沒好，就不要去了。我們只是尋人，又不是打架，我一個人應付的過來。”顏雲悠看著正在穿衣服的沈亦軒，勸道。

沈亦軒頭都沒擡，“可是毒性已經壓制住了，何況我們只是去尋人，又不是打架。”他系上白玉腰帶，心裏暗想，這衣服不是自己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不再躺在床上的沈亦軒精神奕奕，豐神俊朗。顏雲悠呆了一下，沒料到他會把自己的話完全扔回來。

“總歸也是為了我。不會有事的，走吧。”沈亦軒看著他，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微笑。

顏雲悠嘆了一口氣：“走吧。”

天水山莊確實夠大，二人站在門口等門房通報。大人物的門房，通常都是很有禮貌，很懂得規矩的人。

門房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將二人帶到廳裏，上了兩杯茶水，道：“二位公子稍等。”

天水山莊的門，實在是大，天水山莊也確實有這樣的氣魄。

莊主任伏虎，不僅能伏虎更能伏人。十幾年前，江南六省八大鏢局聯營，一致公推他為第一任總鏢頭。江南武林，黑白兩道的朋友，連一個反對的人都沒有。

如今他年紀大了，天水山莊便交由少莊主任卓宣手上。任卓宣倒像是個生意人，不僅管理鏢局，還插手鹽道。周越和他比起來，倒真是個老實的生意人。

二人等了很久，卻不見門房回來。顏雲悠看著沈亦軒略顯蒼白的臉色有些擔心。莫非是門房有意怠慢？沈亦軒除了臉色不太好，神色倒是很平靜。

正自思索間，門房終於回來了：“少莊主請二位公子進去。”

沈亦軒沒有說話，顏雲悠回道：“有勞了。”

跟著門房進入莊裏，他這才發現，不是門房怠慢，確實是天水山莊太大了。繞過一個花園，才走到山莊裏面，這個前廳顯然比剛才休息的地方豪華更多。

他們一走近便有俊俏的小丫頭上前接待，上茶。

“二位公子稍等，少莊主不久便會出來。”說著便侯在一旁。

沈亦軒已經有些不耐，若不是為了陪顏雲悠，若不是為了尋陸長洲，他怎會這樣等人擺架子。可他還是等了。

任卓宣出來的時候，一身白衣，面如冠玉，一副佳公子的樣子，身後跟了個小童，那小童手裏端了個盤子，也不知道是什麽物事。任卓宣說話也很客氣：“不知二位公子前來何事。”

顏雲悠道：“少莊主，昨日可有人來貴山莊求藥？”

任卓宣歪了腦袋，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道：“有。”

“敢問那二人現在身在何處？”

“他們二人昨日過來，語氣不善，態度不端，甚至還打傷我莊裏的侍衛，讓我給扣下了。”他轉動指上的白玉扳指，還是很不在意的樣子。

“那你想怎樣。”沈亦軒說話也很隨意。顏雲悠看不出來，他卻知道這人必定在打什麽算盤。

“這位公子果然快人快語，”任卓宣笑道，隨手拿出了盤子裏的物事：“不知這個玉佩，是兩位誰的東西。”

那是一個通體翠綠的花形鏤空雕玉佩，玉質上乘，雕琢也很用心，是一塊上好的玉佩。

沈亦軒不動聲色，上好的玉佩多的是，卻不知這個少莊主怎麽端對這塊玉佩如此上心。只是這玉佩他竟覺得分外眼熟，說不出在哪裏見過。

顏雲悠卻是一呆，那是他母親的東西，一直被他帶在身上，他遇到桑寧的時候，二人還小，初次見面，互送禮物，他便把這個玉佩送給了桑寧。

任卓宣自小跟著任伏虎，見過的人多了，很會察言觀色，眼光在兩個人身上一轉，心裏便明白了七八分。他盯住顏雲悠道：“想必這玉佩是這位公子的了？”

他依舊笑著，雙手將那把玉佩遞過去：“我要你和我比武。你贏了，幽蘭草給你，他二人也還你。你若是輸了……”他面露難色，好像也沒有想出什麽要東西，畢竟天水山莊的少莊主還不曾缺過什麽東西。

“不行，”沈亦軒仍舊面無表情。

任卓宣瞪大眼睛，一臉驚訝：“你說什麽？”

“他不行，我和你比。”沈亦軒忽然想起初見時那一鏢，這人連個鏢都躲不開，他身邊那個少年功力不錯，陸長洲的武功他很清楚，這二人若被扣下，那對方武功一定不弱。顏雲悠已經幫他夠多，他不能讓顏雲悠再為自己涉險。

“你？你不行。”任卓宣輕笑：“你受了傷，可能還中了毒，我和你打，勝之不武。”

沈亦軒鳳目微瞇，暗道：這人好厲害的眼睛。

“我可以。”顏雲悠接過玉佩說道：“我可以和你比。你贏了，我答應你一個要求。”

“不行。”沈亦軒堅決不同意，站起身拉著顏雲悠的袖子就要走，“幽蘭草我可以不要。”他覺得天無絕人之路，不是只有這個天水山莊才能找到。任卓宣城府深，武功更是難以揣摩深淺，這個武不能比。

“這不止關乎幽蘭草，桑寧和陸長洲還在天水山莊。”顏雲悠試圖說服他，軟聲說道：“我不會有事的。”

還是那雙眼睛，讓沈亦軒毫無招架之力。

“今日比武，點到為止。任某說話算話。”任卓宣也不是有意為難，昨日父親從桑寧身上扯下玉佩，說是疑似故人，桑寧卻說自己不是玉佩的主人，這個比武只是為了試探顏雲悠的武功路數。

沈亦軒權衡利弊，慢慢松開手，算是同意。

幾個人走到院子裏，任卓宣喚人拿來武器。看著顏雲悠道：“還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顏雲悠。”聲音不溫不火。

“顏公子，”任卓宣道：“挑一件稱手的兵器，莫說我欺你。”

顏雲悠隨手拿了一把劍，任卓宣一笑，也拿了把劍。

顏雲悠道：“少莊主請出招吧。”任卓宣還是那副不甚在意的表情，笑道：“主人不能欺客，顏公子先。”

思及沈亦軒的毒，還有桑寧與陸長洲，顏雲悠也不再客套，道了一聲少莊主得罪了。便動了劍。

一劍刺出，任卓宣卻沒有動。顏雲悠暗道，莫非他知道我這一招是虛招，劍勢微停，他思考要不要改變劍勢，這一晃之間，任卓宣出招了！

顏雲悠立刻錯步回身，運腰微扭，劍光一閃，在這一瞬間，他已將劍撤到手裏，借著回身之勢，向後揮去。

沈亦軒已經看得癡了，他一直以為這人是不會武功的，或者武功不太好。萬萬沒料到這人武功竟如此厲害，一招一式都讓人挪不開眼。顏雲悠扭腰的那一瞬，他暗暗嘆了一聲這人的腰真細。

任卓宣反應也很快，提劍欲擋。可是劍勢已變，劍分三路，不可捉摸，不可抵禦。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招會刺上任卓宣，因為任卓宣也楞了。天水山莊的仆人侍衛也已經呆了。

可是大家都想錯了。

“當！”的一聲，星光四濺。有人接住了這一劍！來人不是別人，是任伏虎。

任伏虎的內力之深厚，絕非顏雲悠所能比上。雙劍交擊，顏雲悠的劍已震出缺口，虎口也已震裂。整個人向後飛去。

任伏虎出現的時候，沈亦軒已經看不下去了，他運功提氣，接住了顏雲悠和從他手裏掉出來的劍，然後這把已經缺了口的劍，宛如光華奪目的流星，被他直直甩向任伏虎。

沈亦軒抱著顏雲悠轉身，落地，然後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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