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離疏心裏亂糟糟的，於公於私，他都應該與賀瑞章勢不兩立，即使沒辦法殺了那人，至少也不應當再和那人有什麽來往。柳離疏不是沒動過輕生的念頭，能殘喘到現在，到底是因為什麽，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或許他並不敢說自己有多了解賀瑞章的為人，畢竟也才僅僅結識了幾個月而已，但他知道，賀瑞章對自己所謂的威脅，其實不過只是個騙騙小孩子的笑話。屠城的事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但那都是史書上的記載，以現今的形式看，無論是誰占領了祈夏都沒有屠城的必要，浪費時間去得到一座空城，或是將城中的人力物力都變成自己的資源，這並不是一個多難的選擇，退一萬步講，如今天下混戰，兵馬糧草是否充沛已經成為一個國家能否昌盛的必不可少的因素，與其毫無意義的去屠城，倒不如直接抓了壯丁去。

所以其實自己並沒有什麽活下去的理由，說到底，他心裏還是裝著那個人，無關愛恨，也許只是想知道那人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想知道自己的那份情誼，在那人眼裏，是否只是個茶餘飯後的笑柄。

他何嘗沒想過要一死了之呢，當自己在朝堂上被那人欺辱的時候，當自己回到家卻發現自己變成了大家口中的賣國賊的時候，當祈夏百姓的拳腳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但是那人說，好像有些喜歡上自己了呢，那人說在搞清楚他對自己的感情之前自己不能死，所以他掙紮的活著，只是因為他也想知道那人的答案。

是的，他是祈夏的禦史，但他也只是個普通人，他也想有個人能夠站在自己身旁，哪怕什麽都不做，只對他說一句鼓勵的話就夠了，又或者什麽都不說，只要願意聽他的傾訴就好……

而那個名為賀瑞章的種子卻不知何時悄悄的落進柳離疏的心底，繼而瘋狂的滋長著，盤根錯節，到最後，想把也拔不出來了。

他恨他的欺騙，恨他使自己的國家淪喪，恨他讓自己淪落到如此境地，但他所能想到的，更多的卻是那人的溫柔。柳離疏不得不承認，與賀瑞章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並未隨著時間與恨意消散，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成為……他想要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柳離疏有那麽一瞬間想要點頭答應賀瑞章的要求，但他不能，他是祈夏人，無論生死，無關愛恨。他的確是對賀瑞章動了心，他曾經甚至暗自希望賀瑞章能夠永遠陪在自己身邊，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別的什麽，但那時的賀瑞章，並不是蒼祀的國君。自己所認識的賀瑞章，只是一個心懷抱負的富家公子，他會安慰自己、鼓勵自己，會在自己失意落寞的時候抱一壺酒來，會無奈又溫柔的包容著自己醉後的無賴……所以他才敢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心交給他，無論是被愛惜，還是被踐踏。

至於現在的賀瑞章，這個蒼祀的君王，柳離疏想，他聽到了他的答案也就夠了。

賀瑞章看著柳離疏，心知他已然動搖，又開口道：“我認識的柳離疏，是個將天下萬民看得比自己還要重的人，你不願接受我也無所謂，畢竟是我欺你在先，但是離疏，你當真能置百姓於不顧？我知道你現在並不願意相信我，可你總該相信你自己看到的東西。你不願離開祈夏，我也不逼你，但你這裏現在也住不了了，就先到我的別舍住幾天，把身子養好，蒼祀的丞相做是不做，你且慢慢考慮，如何？”

柳離疏沈默許久，終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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