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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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離疏站在江邊許久,回望故都,目光深沈,其中的眷戀與不舍連旁人都看得出,他卻只輕嘆一聲,終是踏上了行船。他以為這一去就不會有機會再回來,卻沒想到,幾年後他便再次踏上了這片土地,更沒想到,那時的他,腦海裏唯一的畫面竟是多年前與賀瑞章初見時的場景。

祈夏永平三年

“臣以為,當今天下局勢動蕩,各國間征伐不斷,祈夏現今雖有幸偏安一隅,卻也應盡快加築城墻,征召士兵,更何況蒼祀早已對我們虎視眈眈,一旦攻過來,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柳離疏又行了個長揖,“煩請聖上下旨。”

“相父……”小皇帝求助的望向一旁的謝雲卿。

“柳禦史言重了,我祈夏既然能在這亂世中安然避開爭戰,自是有上天庇佑,如今萬民安居,國庫富足,至於征兵築墻之說,臣以為不過是勞民傷財罷了,不知聖上意下如何?”謝雲卿淡淡道,目光掃過龍椅上戰戰兢兢的小皇帝。

“相、相父說的有理,我祈夏自有上天庇佑,此等勞民傷財之事,斷不可為……”

柳離疏冷眼向謝雲卿看去,對方卻只是毫不在意的拂了拂衣袖,開口道:“若是無事,早朝就退了吧。”

“王謝宅第競爭新,井幹麗譙忍登臨。東風醉暖欺天地,江月浮沈變古今。”柳離疏淺酌一口,面前江水滔滔,無盡無絕,卻不能帶走他哪怕一絲的煩惱。

如今天下群雄競起,各國間蠶食鯨吞已然數見不鮮,蒼祀不久前已經收並了祐澤,攻陷祈夏只是早晚的事。可是當今天子剛及總角,凡事都由丞相謝雲卿定奪,而那個謝雲卿卻……算上今日,柳離疏已經數不清這是謝雲卿第幾次反對自己了,而朝中大臣大多又是閑散慣了的,巴不得少點兒事情做,整日絲竹管弦不絕。如今的祈夏表面上看起來雖是一派繁華,但實際上卻早已只剩下了個空架子,美則美矣,只是不知道還能支撐到何時。

“江離辟芷終不變,窮奇虛耗莫相侵……”柳離疏長嘆一聲,真不知道這樣的自己還能在朝堂上堅持多久,更不知道,這樣的祈夏還能在亂世中堅持多久……

“可憐後主還祠廟,日暮聊為梁甫吟!”

柳離疏循聲望去,彈劍相和的是一位華服男子,那人見柳離疏回頭,便收了口,微微躬身行了個揖禮。

“在下一時冒犯,還望見諒。”

“無妨。”柳離疏擺了擺手,“‘日暮聊為梁甫吟’,恐怕過不了多久便能成了真景兒了……”自己在朝中被排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謝雲卿一直在找機會把自己真真正正的逐出朝堂,其實根本不必那麽費力的,反正如今的祈夏,早已無人願意聽聽他的想法,即使自己還掛著禦史的官職,小皇帝也不會看他的奏折,考慮他的建議……柳離疏又斟了一杯酒,送到嘴邊的酒杯卻被擋了下來,那名華服男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旁。

“別喝了。”

柳離疏本就不勝酒力,此時已然微醺,臉上也見了酡色,一雙眼朦朧而迷離。

華服男子微怔了一下,繼而道:“你的才華終有一天會得以施展的。”

柳離疏聞言卻只是自嘲般的笑笑,拍了拍一旁的空地,“要一起喝一杯麽?”

華服男子並不推拒,也不怕臟了衣裳,一撩衣擺徑直坐下,抱過身旁的酒壇,“還是我自己喝吧,柳大人若是再喝下去,恐怕今晚就要睡在江邊了吧。”

“你認得我?”柳離疏皺了皺眉,思索了一陣,卻仍想不出這人是誰,很眼生,應該是從未見過面的。見那人一身錦衣華服,便試探的問道:“不知閣下府上哪裏?”

“瑞章不過一介草民罷了。”

“你既認得我,便直接叫我名字好了,什麽大人不大人的,聽著怪別扭。”什麽一介草民,哪有草民穿得起你這樣一身衣裳,柳離疏心裏想著,卻沒說出口。既然那人有心隱瞞,自己便也不必刨根問底,反正也不會問出什麽。

“離疏?”賀瑞章試著叫了一聲。

“嗯?”

“沒什麽,天色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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