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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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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身世變了,名字換了,長相也不一樣了,但在我看來,你就永遠是這些畫裏的樣子,你永遠都是你。」清麗的紅衣少女笑語溫言。

「無禮,稱在下夏公子。」爾雅的灰衣少年面露不悅。

「小葉子,饞雞又跟阿貍搶烤肉吃,好討厭!」嬌俏的綠衣女子嘟嘴抱怨。

「怎麽,我收了你這個徒弟,卻連聲師傅都聽不得?」白色長袍的穩重長者唇角含笑。

「我不是謝衣,謝衣,早已經不覆存在。」黑金服飾的暗殺者冷漠道。

無異腦海裏閃過一幅幅畫面,嘈雜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那些聲音像是在對他說話,又好像只是久遠的回聲。畫面飛快的閃過,最後定格的那一幕,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四周在崩潰坍塌,自己卻執拗的一次次揮劍砍上厚重的石門,最終還是只能無奈放棄:「謝伯伯,我很快就回來救你!」他看到自己跑遠後,那扇門連著門後的空間一起沈入水底,去而覆還的自己無力地跪在地上,用手捧起了斷刀的刀柄,看向刀柄的憂傷的眼神與其說是懷念,不如說是訣別,那份難過仿佛真切的傳到了自己身上,連自己的心都在揪痛。

最終一切又歸於沈寂,坍塌的墓室,封閉的石門通通不見了,無異置身在一片黑暗中,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

我在哪裏?沒有人回應他,無異莽莽撞撞的在黑暗中摸索著,朝著遠處的發光的角落奔去。走進了發現有一扇門,門上有個巨大的金色圖案,光線正是從圖案暗淡的部分處流露出來的。他用力推啊推,卻死活打不開門,最後無力頹坐在地上。

誰來帶我出去?我的頭好痛……

遠遠的,有人提了盞明燈走近,看著那盞燈無異心中的惶恐壓下了許多,那個人一步步走近,他的心也越來越踏實。

「無異。」他聽到那人用溫和的聲音叫他。他見過這張臉,是白色長袍的溫和長者,也是黑金服飾的暗殺者,和靜水湖的偃甲人一模一樣的臉。他模模糊糊覺得這個人應該很熟悉,但記憶中卻沒有任何關於他的信息。

「這裏不是久留之地,我來送你出去。」那人溫和的聲音有種奇特的魅力,無異恍惚中站起,追隨在他身後。

「你……是誰?我好像認識你,可是卻實在想不起來。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能告訴我麽?」

「無異,想不起來也不要緊,只要你存在,我就一直在這裏。」那人伸手附上了他的頭頂,「去吧,還有人在等你。」

無異混沌的神識清明了起來。他睜開雙眼,有人在旁看護,是屠蘇,他趴在床邊睡熟了,眉心緊蹙,手還緊緊攥著自己的手。無異恍惚的看著他的睡顏,暖意自心底浮起。明明他受的傷比自己還重,最後卻還是得他來照顧自己,一直都是這樣。自己也有要變強的理由啊……如果說無異方才還有猶豫的話,現在他已經下定了某個決心。他伸手想幫屠蘇揉眉心,誰知一有動作屠蘇就醒了過來。

「無異?」

「我沒事兒了,倒是你,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無礙,你沒事便好。」

「屠蘇,我昨晚模模糊糊想起了很多事兒。」無異頓了一下,屠蘇靜靜的盯著他,耐心等他說完,「我不能再這麽渾渾噩噩下去了,我要找回自己的記憶,所以,我想去一個地方……」

「你知道怎麽找回記憶?」屠蘇疑惑道。

「恩……不,其實我也不能確定,但是我覺得只要去了那兒,總會得到一個答案。」

「既然如此,我陪你去。」屠蘇點頭。

兩人商議已定,屠蘇便回房調息療傷,而無異簡單的收拾了下行囊後便坐在天臺上發呆,這一待竟已至夜。夢中的零星記憶碎片讓他久難忘懷,那些人,那些事,明明曾經刻骨銘心,卻為何片縷都不記得。夢中心念波動起伏,愁腸百轉千回之際,卻驚覺自己只是個局外人,其中苦楚,難以訴諸言表。

彼時寒露剛過,夜風已經有些涼了,一陣冷風吹過,無異覺得涼意滲骨便起身想離開天臺,擡頭看到明月高懸天際卻又被觸動了心事。很多年前在同樣的月下,自己似乎曾與人暢談心事,聽那人對月抒懷,他不記得那人的樣貌,卻記住了那份憧憬仰慕之情。——對我來說,一定是個很重要的人吧。

無異閉目良久,再睜眼時卻面帶微笑,我一定會,努力記起你們的。

屠蘇調息半天後方才按捺下魂力不穩的征兆,昨晚幸好有師尊的靈識護體,不然自己此時恐怕早已魂飛魄散,引魂鈴,對自己來說簡直是夢魘一般的存在。但他卻不明白,為什麽無異也會受到影響。難道自己推測有誤,無異並非偃甲人,然而那怪人分明說過引魂鈴只對魂魄支零破碎之人有效用,無異怎會?他一時憂心忡忡,腦中浮現種種可能,又一一否決,踱步到窗前之時,擡頭看到無異天臺上的身影後卻反覺心靜。

他若身陷險境,護他;他想修行偃術,由他;他要找回記憶,陪他。護他由他陪他,看他鮮活如斯便覺心滿意足。在這人世奔波越久,越覺餘力綿薄難於天爭,但這個人一直努力在為自己點亮希望之光,那麽如今便換做自己,為他執一盞希望之燈。

次日啟程,饞雞速度極快,不到半日便到飛到了無異指定之所。

「這裏是?」屠蘇看這兒依山抱水,風景靈秀,開口問道。

「巫山,我們要去一處水下宮殿……」無異說了一半突然頓住,而後懊惱的揉頭:「唉,我怎麽忘了帶避水的法寶了!」

屠蘇無聲的嘆了口氣:「無異莫急,我會避水術。」

屠蘇施術後兩人便潛入水中,無異在前面帶路,屠蘇跟隨著他。不多時,兩人竟真的在水中找到了一處宮殿的入口。

「喵了個咪的,還真的有這麽個地方!」無異的口氣聽起來很驚訝。

「……」屠蘇頭疼了,所以你只是撞運氣來的?門口有結界,屠蘇走過去嘗試破開結界,卻沒能成功。無異湊了過來,伸手碰上了結界,屠蘇制止不及,幸運的是並沒有靈力反噬,這結界竟像是懼怕無異一樣,自行收縮,開啟了一條通道出來。

「唉?怎麽回事兒,這結界怕我?」

屠蘇心細,指了出來:「無異,你腰包裏有東西在發光。」

無異翻開一看,發光的正是昭明劍,他撓了撓頭:「……想不明白,不過答案一定就在裏面,我們走吧。」

無異先行進門,屠蘇緊隨其後。一路倒也順利,偶爾會有仙靈騷擾,俱被兩人輕松放倒。只是這一路兩人都極為沈默,無異一路走來,有很多久遠的景象湧入腦中,讓他昏昏沈沈,腳步都慢了許多。屠蘇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太多前世記憶浮現腦海,幾乎讓人迷失其中,但他到底心性堅韌,不過須臾片刻便回過神來,迅速整理好思緒,順便牽過無異的手,渡靈力給他。

「……我怎麽了?」

「無異,這兒似乎有股奇異哀婉的靈力,能讓人陷入回憶。雖然感覺不到惡意,但還是要提起精神來提防。」無異點頭應了,屠蘇也沒有放手,兩人就這麽牽著手向前走去。

前方就是一座大殿,大殿盡頭聳立了一座神女石像。走近一看,無異覺得眼熟,但又想不起來,還是屠蘇提醒道:「與紀山故居的偃甲女子倒是極為相似。」

莫非謝前輩也來過這個地方?無異心中浮起了疑惑。

「路到這兒斷了,我們恐怕要從下面走了。」屠蘇說道,無異湊到坑邊看了看只覺漆黑一片不辨深淺,他頭皮有點發麻:「……我們直接跳下去?」

屠蘇搖頭,召喚出了阿翔,阿翔盤桓著飛了下去,片刻便返回。

「無妨,我先下去,你稍等。」屠蘇縱身一躍,無異目瞪口呆,所幸不多時便聽到穩穩的落地聲,屠蘇的聲音遠遠的從下面傳來,「無異,你直接躍下來便可,這兒並不是很深,我能接住你。」

喵了個咪的,這真的不深麽……無異閉眼默念了兩遍老天保佑,也學著屠蘇的樣子,一躍而入,最後結結實實的掉進了一個人的懷抱,屠蘇環抱著他穩穩落地。落地後屠蘇一點頭:「走吧。」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這地道並不深,走了不多時便又見天日,走到一處臺階之上後,又見一尊神女石像,竟是個機關,所幸並不艱深,被無異輕松破解。

走了幾層臺階後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起來,竟到了一處芳草繽紛的場所,有溪流蜿蜒而下,其間遍植奇花異草,更有一種開滿粉色鮮花的樹木,惹眼至極。

「這兒可真好看!」無異驚嘆著。

到底是屠蘇細心,發現了異狀:「一路走來,為何連一片落葉和一片枯草都沒?」

「……你是說,我們在幻境中?」

「尚無定論,不過事有反常必為妖,還是小心為妙。」

他們繼續沿著臺階上行,走到臺階斷裂處有蝶狀精靈飛來自動鋪成了藍色臺階助他們通過。到一處相對空曠的四方平臺上時,無異頓住了腳步:「……好像到了。」

而後便直直的朝左側走去,那兒立了一塊並不起眼的石頭。

「這是?」

「……三世鏡,我在夢裏來過這個地方。」屠蘇驚訝的看向無異,「對不起,現在才告訴你……」

屠蘇只覺手腳冰涼,三世鏡,他竟要恢覆三世的記憶,那時候的樂無異,還是自己面前的這個樂無異麽?

無異牽起了他的手:「屠蘇,還記得麽,我對你承諾過,我永遠都是我。」

無異在笑,但屠蘇卻半分都無法被他感染,他沒有經歷過,所以並不知道記憶有多可怕,能生生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副模樣。良久之後,屠蘇唇角生生扯出一抹微笑,點頭應許。無異盯了他許久,突然展臂緊擁住他。潺潺的水流聲遮蔽了屠蘇劇烈的心跳聲,兩世孤寂,是延續還是終結,盡在無異此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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