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心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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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意外的是第二天屠蘇早起的時候發現無異居然已經起床了。

「早啊。」

「……」

「幹嘛那副表情看我,我偶爾也是會早起的好吧。」屠蘇一副不信的表情,無異繃不住招了,「……好吧,其實是饞雞大清早餓了。」

小黃雞在無異頭頂蹦跶了下,他正好習慣的摸頭傻笑,看起來蠢蠢的,屠蘇看著他就忍不住唇角上揚。

「那什麽,我吃過早飯了,我發現這兒的苗家酸魚特別好吃,屠蘇你一定要嘗一嘗。」他直接把屠蘇拉到了飯桌旁,屠蘇也不推辭,憑他做主。無異在烹飪上頗有天賦,吃上面甚為講究,一般他推薦的菜都極好吃,屠蘇雖不甚在意口腹之欲,不過樂的省事,也就隨他。

「好吃吧?」無異問道。

「酸香入味,口感甚佳。」屠蘇讚道。

「嘿嘿,你喜歡就好,我還跟這家店的廚子學了做法,以後做給你吃。」

屠蘇點頭,不緊不慢的將一盤魚吃了個幹凈。無異單手托著腮看他吃,只覺得屠蘇長得像畫裏走出來的人就罷了,誰知連吃飯的模樣都比常人好看的多,一時竟看呆了。屠蘇吃完後見他直直的盯著自己覺得略奇怪,他試探著喚了聲:「無異?」

「……啊?你吃完了啊屠蘇。」無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那什麽,我們這就出發吧。」

屠蘇點了點頭。

出了客棧,倆人先是向附近的村民打聽了靜水湖所在,居然就在出寨口的不遠處。沒想到此行這麽順利,無異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上次在紀山故居他拿到了不少珍貴圖紙,這次能到謝前輩的另一處故居拜會他自是極開心,何況此處還可能有偃師前輩親手所制的偃甲人和幫屠蘇延續壽命的寶物。

不過出了寨門後無異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他們倆在湖邊看來看去都看不到建築物的影子。

「……這湖看上去也不大啊,怎麽就是找不到謝前輩的故居呢?」無異疑惑道。

屠蘇思索了片刻,想起了紀山故居戒備重重的模樣,於是試探著用靈力探索四周,果然感受到了異樣的靈力波動:「有結界。」

「啊?」

屠蘇蹙起了眉頭:「要強行撕破結界也不是不可以,但聲響太大會驚動到附近村民,而且結界一破謝前輩的故居就再無屏障,將會徹底暴露在世人眼中,恐怕不妥。」

「那怎麽辦啊?」無異苦惱道。

屠蘇凝眉思索著,無異撓撓頭想想覺得沒轍。這時候小黃雞從他的腰包裏蹦跶了出來,看了看四周後突然興奮了起來,嘰嘰的蹦跶到湖邊,隨後化形成了一條藍色大魚。

「饞雞?」無異怪道。

「鯤?」屠蘇第一次看到饞雞化為鯤,倒是覺得幾分新鮮。

饞雞撲騰了幾下尾巴,無異想了想,轉頭對屠蘇說:「我看饞雞的意思是讓咱們上去。」

「那便上去試試。」

兩人上了鯤背後,饞雞直接游向了湖心。片刻過後,竟真的在湖心看到了建築物。

「這是……誒,饞雞還真的能穿過結界!」無異開心道。

屠蘇卻想到,這結界布置的周密,外人極難尋出門道,饞雞卻輕車路熟,莫非和此處舊主有何關聯。念及至此,屠蘇問道:「無異,饞雞跟你多久了?」

「從我醒過來它就在我身邊了,樂大叔說它認我為主,自會跟我一輩子。」

「鯤鵬壽數彌久,不知饞雞在你之前是否認過別的主人。」

「……這個不好說。」無異擡手摸了摸饞雞的魚鰭,「可惜饞雞不會說話,不然直接告訴我們多好。」

屠蘇只好將心中疑惑暫時壓了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饞雞已停靠在岸。無異興奮的向岸邊跳去,誰知他動作太過莽撞,險險的差點掉水裏,被屠蘇擡手扶穩了。他吐了吐舌頭,直接奔向了屋裏。屠蘇倒是沒著急,先是打量了下四周,但聞水流淙淙,門口的建築物頂有只振翅欲飛的偃甲鳥,高處有不知何用的偃甲機關依序轉動,一派秩序井然的模樣,全然不見荒廢跡象。

饞雞化成了小黃雞的模樣,嗖嗖的從他旁邊跑過,飛奔向了西北方向。屠蘇心中一動,尾隨其後。沿途見湖邊有水車輾轉有序,雖無人氣,但另有幾分恬然之意,心道,無論此處還是紀山故居,都頗有幾分隱士之風,雖未親眼見過謝衣大偃師,但從其故居倒是能看出幾分其人安然恬適超然世外的情狀。

饞雞停在了最西邊的一處房屋門外,嘰嘰的叫著想要進門去,但是它不懂開門之法,用肥嘟嘟的身體撞了幾下門無果後,垂頭喪氣的坐到了門口。屠蘇見那個屋子的一側立著高大的偃甲人,另一側有個木桌,上面雜亂無章的擺放了些齒輪狀的物事,想來應該是謝前輩造偃甲的地方了,卻不知饞雞為何想要進去,屠蘇擡手幫它推開了門。門應聲而開,饞雞興奮的鉆了進去,沖向了屋裏。可不是像極了它的主人,屠蘇好笑的搖了搖頭,擡眼看向屋內,卻楞住了,屋子中央有個身著白袍的青年男子面朝門口正襟危坐,其人眉清目朗,面容溫和,唇角隱有笑意,令人如沐春風。

屠蘇下意識的就想抱拳行禮,但又覺不對,因為並未覺察到有生人氣息。他忍不住走近了些仔細觀察一番,方才心定,果然,又是個偃甲人麽。百草谷的那位偃師前輩說自己造出了與常人無異的偃甲人,莫非就是他?然而……分明和紀山故居的那個女子一樣,並無人的意識。他蹙起了眉頭,想著要不要先去告訴無異。

饞雞卻沒人心的這些彎彎繞繞,它奮力的攀上了桌子,站在桌上仰望著那個人,嘰嘰的叫了幾聲,聲音中有歡喜之意。

想來「他」是饞雞的舊識吧……這倒也解釋的通饞雞為何能順利通過結界。

饞雞撲騰了半天翅膀,依然不見「他」搭理自己,最終垂頭喪氣的坐在了桌子上,連叫聲都失了氣力。看的屠蘇心軟了幾分,他把手伸了過去:「來,饞雞,我帶你去找你的主人。」

饞雞藍色的眼睛盯著屠蘇看了一會兒,終究跳到了他的手背上,頭卻還執拗的偏過去看椅子上坐著的那個人,似有留戀之意。屠蘇理了理它的小絨毛以作安撫,而後便帶它去大廳找無異。

大廳中卻不見無異蹤影,屠蘇推開了書房的門,卻看到無異昏倒在書架前。

「!」屠蘇一個箭步上去,半扶起了無異,抓過他的手,將自身靈力渡給了他。良久之後無異才轉醒過來。

「……我怎麽了?」他迷迷糊糊的說,只覺得頭痛欲裂。

「莫開口,先休息下。」屠蘇的聲音沈沈的響起,只要靠在他的胸口上就會覺得無比安心,無異重新閉上了眼睛。屠蘇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半晌後看他氣息平定了下來方松了口氣,而無異再無聲音,竟然是已經睡著了。屠蘇苦於騰不出手來打掃床鋪安頓他,便幹脆將他擁入自己懷中,調整好姿勢讓他靠的舒服。

方才突然見無異暈倒,他心神大亂。屠蘇苦笑,原以為這顆心再也不會有波動,誰料想勘破生死一說竟是妄言。這世間最苦莫過相思,最痛莫過別離,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與無異相結交,原本以為認識無異是老天的垂憐,誰知卻是自己之禍,無異之劫,於自己禍在既有牽掛他日又怎能走的從容灑脫,於無異劫在他竟要承受生離死別之苦。

「對不起。」他這麽說著,雖然那個人沈於夢中根本聽不到。

無異半夜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喉嚨幹澀,他想起身找水,卻覺得四肢無力動彈不得,微掙了一下卻發現自己並非在床上,而是在一個人懷中。些微熱意從那人身上傳遞到自己身上,他知道這是誰的懷抱。我暈倒後屠蘇就一直這麽抱著我到現在,很累吧……無異這麽想著,朦朧的情愫從心底冒起,他突然很想摸摸他的臉。起了這個念頭後無異突然覺得自己有勁兒了,他擡起了手臂,手指撫上了屠蘇的臉頰,在他的臉上游移,最後撫到了他的唇上,再也不舍挪開,用指尖摹畫著他的唇形。無異自是知道這唇形有多好看,薄薄的唇總是緊抿著,顯示著主人堅毅果敢的性格,極少流露笑意,雖然他一直很想告訴屠蘇,其實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暗夜寂靜無聲,仿佛在給他壯膽,沒事的屠蘇睡得很沈,他這麽安慰著自己,終是挪開了手指,仰頭吻了上去。好涼——這是他的第一反應,然而,他不但沒有放棄,反而將唇貼的更加緊密。這樣是不是就能溫暖這個人,融化他偽作冰冷的外表,露出那顆火熱的真心?

無異的動作突然停了,動都不敢動,因為他感覺到屠蘇的呼吸聲亂了。無異腦袋裏亂成了一團漿糊,喵了個咪的,屠蘇怎麽醒了,解釋成剛睡醒腦袋不清醒有用麽?或者假裝夢游?

他還在亂七八糟的瞎想的時候感覺到屠蘇回吻了過來。

……啥?所以說我真的在夢游?無異努力的睜大了眼睛,可惜夜色太濃他什麽都看不到。

吻一點一點的被加深,無異情不自禁的就想回應他,甚至比他更主動激烈。無異的主動讓屠蘇受到了鼓勵,屠蘇青澀的吮著他的唇,用舌頭撬開他的牙齒,直至唇舌交纏,他沒有過接吻的經驗,但就是覺得這樣很自然,聽著無異的喘息變得淩亂就覺得很有成就感。在無異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屠蘇終於結束了這個吻。

難耐的靜默中,兩個人的呼吸漸漸平覆。若不是無異緊貼在屠蘇的胸脯聽得到他的心臟在結實急促的搏動著的話,恐怕真的以為屠蘇冷靜如斯。

結果還是要無異開口打破沈默:「……所以,這是啥?」

「同你所想。」結果無異眼睜睜的看著他把皮球踢給了自己。

「……為你喜而喜,為你憂而憂,我想,我想我大概是喜歡你的吧……」他磕巴的說不下去。

屠蘇拉過了他的手貼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道:「我不知我壽數多久,所以無法許諾給你,然而我有生之年,此心必不負卿。」屠蘇不知無異作何表情,卻感覺到他把頭埋在自己肩上,聽到他小小聲的嗯了一聲,這輕輕一嗯,竟似許下了此生。

得君此言,夫覆何求?

——將自己從無邊黑暗中覆生的那人,原不是想讓自己負罪而活啊。

屠蘇摟緊了無異,不願再想,不願再看,只望這一室靜謐能隔絕明朝的千難萬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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