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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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屠蘇抄完最後一筆,天色已是大亮,他擡頭看了看對面,無異趴桌子上睡得正香。

屠蘇笑了笑,見無異頭發被晨風拂起,便起身走向窗邊想要關窗戶,哪知剛走近窗戶便聽外面一聲怒吼:「臭肥雞你又把案板上的肉給偷吃光了,別以為你是少爺養的雞我就不敢動你,今天非要把你剁了吃肉!」

屠蘇心念一動,走到窗邊一看,卻看到小黃雞邊嘰嘰叫邊蹭蹭的滿院子跑,後面一個肥胖的大廚揮著菜刀在追。他好笑的搖了搖頭,把視線從樓下收回來,擡手就要關窗戶,卻眼尖的看到對面一根高高的樹杈上,阿翔正在啄吃著些什麽。

「……」屠蘇無奈的扶額。

「外面怎麽那麽吵……」他回頭看到無異伸了個懶腰,眼看是醒了。

「喵了個咪的我怎麽在偃甲房,」無異睡眼朦朧的瞅了瞅四下,看到屠蘇的時候呆了呆,腦袋才開始轉圈,「對哦,昨晚屠蘇幫我抄家訓來著,我在看卷軸。啊啊啊,我怎麽就睡著了,浪費了一晚上時間!」無異懊惱的揪了揪馬尾。

「無妨。」

「嘿嘿……」無異不好意思的撓頭笑了笑,他的註意力馬上又被桌子上厚厚的一塌紙給吸引了過去,拿過來隨手翻了翻後他一副喜極而泣的模樣:「屠蘇,你真是我的救星啊,才一個晚上,你居然抄完了!」

「……」

待無異把饞雞從胖大廚手中救下來,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兒了。

「哈哈,所以說是阿翔偷吃了肉,饞雞正好溜進了廚房被當成真兇了?」

屠蘇無奈的點點頭,饞雞垂頭喪氣的坐在桌子上,完全沒了平時的活潑,阿翔則是趾高氣昂的踩在屠蘇的肩甲上,一點羞愧的意思都沒。

無異用手捋了捋饞雞的小絨毛:「饞雞乖,一會兒出去給你買豬腿肉吃。」饞雞哼唧了幾聲算是應了。

「對了屠蘇,你一晚上沒睡,要不要休息下?」

「無妨,我熬一夜不打緊。倒是你……」

無異幹咳了兩聲,不好意思的說:「我昨晚睡過了……那什麽,我下去叫人把早飯送過來,屠蘇你等下。」

屠蘇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扭頭再看桌子上時發現小黃雞也不見了,四下一瞅發現那個圓滾滾的身影正在書架間撲騰,屠蘇看著它又爬到了上次的紅箱子上,他心念一動,昨天沒機會和無異說起此事,險些忘了。

走近些,他觀察了下箱子四周,附近的書架上都有積灰,偏生這個書架上幹幹凈凈,看來饞雞確實經常光顧,這也側證了它喜歡這個箱子不是偶然。小黃雞蹲在上面安安靜靜的看著他,讓他抖生錯覺,似乎饞雞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曾經在這裏翻動過書卷的人,此念一生他就暗笑自己想的太多。

「屠蘇吃飯啦。」無異端了早餐進來,卻看到了這一幕,屠蘇和饞雞一人一雞,詭異的在書架間對視著。

「屠蘇?」他試探著喚了聲。

「噢,你是說那個箱子啊,我知道的,饞雞以前就好像很喜歡這紅木箱,仿佛上面有什麽吸引它的東西一樣。」無異一邊往屠蘇碗裏夾菜邊說。

「那你可知道,這箱子上面有個封印?」

「封印?」無異夾菜的手頓了頓,「不知道啊。」

「據我所觀,箱子上有個極隱蔽的封印,普通人不會察覺,但若是遇到了精於術法的修道人便會觸發。無異,你可曾試著打開過箱子?」

「這倒沒有,我問過樂大叔,他說這是偃師前輩留下的東西,讓我不要亂動,所以我也沒動過開箱的心思。」

「若是尋常物品,又何須封印?」屠蘇皺眉道,「這箱中的東西恐怕不簡單。」

「嘿嘿,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一會兒拆了它如何?」

「……既是遺物,還是問一下樂前輩吧。」屠蘇遲疑道。

「不用,樂大叔早就說過了,一到四樓的東西都是我的,只有五樓封存的是偃師前輩的私人遺物,也就不曾給我鑰匙。既然這個箱子在我的地盤,拆不拆當然得聽我的。」屠蘇看著無異亮閃閃的眼睛,知他每次見到新奇事物都是這副模樣,勸也無用。

「屠蘇快吃,吃完了我們研究下這東西。」

屠蘇略一點頭,拿起筷子要吃飯,卻發現不知何時起,他碗裏的菜堆的和山一樣高了。

「……」

早飯過後,無異興沖沖的把紅木箱搬到了桌子上,他瞅了瞅木箱說:「這個上面有封印麽,為何我看不出來啊。」

屠蘇苦笑了下,伸手要去摸木箱,果然又是到一定距離的時候受到了阻力:「只有我的靈力和這封印相沖麽?無異,你先打開看看。」

無異看了看箱子上的鎖說:「也是個六子連環鎖,嘿嘿,這個我很快就解開了。」

屠蘇看他先是掐指算數,而後撥弄一下鎖環,如此往覆,一盞茶的功夫後鎖扣就被他解開了,無異開心的想掀開蓋子,但一用力就看到箱子上有金色光芒閃過,彈開了他的手。

「喵了個咪的,還真有封印啊,既然出自偃師前輩之手,我試試能不能解開。」無異把手放箱頂,試著催動靈力解封,箱頂上浮現了一個金色的小型法陣,無異的靈力經過時,法陣中間模糊的顯示出了圖案,但他的靈力很快就消失在金色的光暈中,圖案隨之也暗了下去。「這個封印我在偃師前輩的手劄裏見過,大概知道怎麽解封,但是我修為不夠。」他懊惱的說。

屠蘇想了想,開口道:「無異,把手給我。」

無異不明所以,把手伸給了他。

屠蘇握住了他的手,催動靈力於掌心,道:「再試。」

無異眼睛一亮:「對啊,屠蘇你就是個術法高手啊。」

屠蘇略一點頭,無異沒有遲疑,再次將手靠近木箱,這次屠蘇亦未感到阻力。無異屏息凝神,將靈力匯於掌心,這次無異的靈力被金色法陣吸食的時候屠蘇的靈力會源源不斷的補充給他,法陣中央的圖案越來越明顯,竟隱約看出是個麒麟的模樣。隨著法陣吸食的靈力越多,麒麟圖案越明顯,半柱香的時間後,麒麟的兩只眼睛竟似吸足了靈氣,閃爍著金光。與此同時,金色光暈大盛,隨後金色法陣消失,一只金麒麟浮雕出現在箱子表面,封印終於解開了。

「解開了!」無異喜不自勝,反握住了屠蘇的手,轉身看向他,卻發現他面色蒼白,「唉,屠蘇你面色好差……」

「無妨,我休息一下就好,你且打開箱子看一下。」

「恩。」無異打開了箱子,拿出了裏面的東西,「怎麽還有個小盒子,還有封信。唉,這小盒子不簡單啊,看上去似乎是六子連環鎖,實際上卻是改造過的,啥?六層鎖改成了九層,喵了個咪的,這覆雜程度高了千倍啊,這裏面到底鎖的是什麽東西,這麽寶貝?」

他拿起了盒子反覆翻看,屠蘇眼尖,看到了盒子側部有個怪模怪樣的標記,倒是和房頂的奇怪生物極為相似,便問道:「此為何物?」

「這個啊,這個是偃師紋章。」無異解釋道,「每個偃師都會在作品上印上自己的紋章,這個金剛力士三號圖案就是偃師前輩的紋章了。」

「那無異你的紋章是什麽?」

「嘿嘿,我給你看!」無異興高采烈的從腰包裏掏出了自己的偃甲鳥,把鳥腹上的圖案指給屠蘇看,「怎麽樣?」

「……饞雞?」

「恩,每次做偃甲的時候饞雞都會在一邊看著我,所以想紋章的時候直接把它刻上去了。」

「……倒是惟妙惟肖。」

無異把偃甲鳥塞回了腰包:「是啊,畢竟陪我最久的就是饞雞了,刻它得心應手啊。」

屠蘇搖頭笑了笑。

無異又翻看了起了盒子,動手撥弄了幾下機關,卻終究還是放棄了:「不行,這個太難,我沒把握。」

「若一時打不開,不妨先看看這封信。」屠蘇提醒道。

無異點點頭,拆開了信封。

〖此信若得見天日,吾必久不在人世。

見信者必與吾有半師之份,方能解開麒麟印,如此也算有緣。

吾浮沈人世幾十載,平生最快慰之事乃得遇吾師。長安城初逢,郎德寨再遇,靜水湖相認,捐毒夜拜師,能拜於吾師門下,吾此生無憾。惜而天意弄人,拜師之日亦是陰陽相隔之時。雖與吾師相聚不過短短數日,然承蒙指點,吾一生受用不盡。吾一生心力皆付予偃術一途,能用偃術造福世人,亦乃吾師徒二人平生最大心願。

吾師偃術通天,有用偃術造人之能。所制偃人幾無異於常人,區區不才,亦動此心。然魂魄乃世間最奇妙之物,吾師曾用五行靈力仿制三魂七魄,並用冥思盒存儲之,用作偃人神識。吾另生一法,用禁術分離魂魄封入冥思盒中,不足處方用靈力補足,所制偃人有情有性。此作乃吾平生最得意之作,然冥思盒終究容量有限,若承載太多記憶和性情便會迅速耗竭。吾師曾刪減偃人七情和記憶來折中,然吾私心不舍,便前往吾師靜水湖故居探尋,以求他法。途中機緣湊巧,偶得一寶,有穩定靈力周轉之奇效,吾心大喜,用之改良冥思盒後,偃人即便承載完整性情與記憶亦能運行恒久。

此作如若現世,必能驚世駭俗。然吾有私念,此作雖名偃人,卻不斥吾之孩兒。吾私心願其生如常人,有何奇遇,有何因緣,且由他去。吾師曾言,生命珍貴,望後來者敬之重之。吾深以為然,亦望見信者慎之。

盒上之鎖由六子連環鎖改造而來,亦乃吾心血之作,吾名之九相連環鎖,能解鎖之人,若非巧遇機緣,便是偃術大成。盒中並非寶物,求財者可棄之,若有心追尋偃術一途,倒不妨一試,倘若解開,吾願將畢生所學拱手奉上。若還有何疑問,可前往靜水湖一觀。〗

兩人久久無言,俱被信中所言驚到。

「喵了個咪的,還真的能造出偃甲人!」無異的眼睛亮的都要發光了,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屠蘇心中卻並非全是驚喜,既已證實偃術造人並非妄言,離覆活那人又近了一步。明明這就是自己一路所求,卻在接近目標的時候生了畏怯之意。人心此物……果然微妙。

「屠蘇,既然偃師前輩做得到,那我也一定做得到。」無異如是說,屠蘇看著他明朗的笑容,心中只覺五味雜陳,「不過,偃師前輩既然說他造出了偃甲人,那個偃甲人現在在哪兒呢?我問樂大叔的時候他說偃術造人為無稽之談,想來並不知情,偃師前輩連樂大叔都瞞過去了?」

「多思無用,不如往信上所說的靜水湖一觀,只是不知這靜水湖在何處。」屠蘇皺眉道。

「靜水湖我知道,在偃師前輩的手劄中有過記載,似乎在苗疆朗德寨附近。」無異想了想又說,「我還是覺得哪兒怪怪的,還有這個盒子裏的東西,肯定很重要,我想要試試能不能打開,恐怕得花些時間。屠蘇,抱歉,恐怕得耽擱你幾天了。」

屠蘇略一點頭:「無妨,既已有眉目,倒也不急這一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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