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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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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異一副心虛的樣子蹭進了大廳,屠蘇緊隨其後。

廳中一個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屠蘇一眼看去就知道此人術法精深,修為不淺,那男子看到屠蘇也是一怔,這少年看上去分明年紀頗輕,一身修為卻已臻頂,且靈力至清至純,隱隱有仙人之象。

「樂大叔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無異,你這位朋友該如何稱呼?」

「啊?」剛見面居然沒被樂大叔揪著耳朵嘮叨,無異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在下百裏屠蘇,見過前輩。」屠蘇倒是大大方方的一抱拳,做了自我介紹。

「原來是百裏公子,在下樂天星,乃是此間主人,無異頑劣,這一路上只怕給公子添了不少麻煩,還望公子多多海涵。」

無異不服氣的撇了嘴:「樂大叔你別老把我當小孩看!我哪有頑劣?對吧屠蘇。」

屠蘇點了點頭:「無異並未頑劣,路上我多承蒙他照顧。」

「如此甚好,」樂天星點了點頭,「想來百裏公子是第一次來百草谷,不如在寒舍暫居,這谷中風景是極好的,讓無異帶你四處游玩一下也好。」

「如此便多謝樂前輩。」

「那我這便吩咐下人打掃客房,無異,你便陪百裏公子四處逛逛吧。」

「好好。」無異連忙應了,然後拉著屠蘇就往外走,生怕他反悔又嘮叨自己。

「等等——」無異心虛的止住了腳步,沒敢回頭,「把昭明劍給我放回去再出門。」

「好,」無異撓了撓馬尾,回頭說:「那個,樂大叔,我把劍放回去了你就別讓安康掃茅房了吧,這事兒畢竟怨我不怨他……」

「也罷,已經罰他一個月了,這次便饒了他。」

「謝謝樂大叔,那我走了啊。」見他應承了無異便放下了心,拉著屠蘇一溜小跑出了大廳。

「喵了個咪的居然這麽順利,哈哈,全是托你的福啊屠蘇。」

「……」屠蘇一副不解的模樣。

「唉,總之樂大叔可嘮叨了,總是不許我這個不許我那個的,一旦犯禁就會被他各種說教。你知道麽我病剛好的時候他連火都不許我碰!出谷什麽的就更別想了。雖然我以前確實體弱多病,但現在怎麽看也沒到弱不禁風的程度吧。」無異一副苦惱的樣子,「他要是知道我馬上還要跟屠蘇你出谷,肯定會把我鎖在家的。」

「……」屠蘇也覺得這種管制確實有點過了。

「走,我這便帶你上偃甲房看看。」屠蘇點頭,跟上了他。

無異不知道,那邊的樂天星卻是如坐針氈。

對無異,他不求他有大作為,只求他此生和樂安康,能安然無恙的度過,以成全亡者拳拳心意。但無異近來愈發古靈精怪,品性竟與那人越來越像,讓人防不勝防。前些日子居然讓他尋個間隙溜出百草谷,自己差被急死,若他有任何差錯,自己有何面目見亡父於地下?

現在看他平安歸來雖甚為高興,但是眼見他新結交的那位少年卻絕非尋常人,這對無異來說卻不知是福是禍。

他心事重重的嘆了口氣:「父親啊父親,你可真是丟給了我個大難題呢。」

推開了偃甲房的大門,無異一副心馳神往的表情:「這個偃甲房可是偃師前輩一生心血所化,第一層多是一些簡單偃甲基礎,我大多都已經會了,第二層是攻擊類偃甲,我學了些用於自保,第三層是水利灌溉類,嘿嘿,這個一層我最喜歡,能用偃甲造福於民何樂不為,第四層就是些精巧繁覆的高階偃甲了,很多都是要術法操控的,」無異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修為不夠,現在第四層的偃術只研習了很少一部分。不過屠蘇你術法這麽高,或許可以助我參透下。」

屠蘇點頭應了,兩人一路走上了四樓。剛踏入四樓的時候,屠蘇意外了一下,比起前三層都陳列了各種各樣的新奇偃甲供人把玩,這第四層卻出乎意料的空曠,只有成排的書架林立,看起來就覺得枯澀艱深。

「啊,桃源仙居圖原來被我放這兒了。」無異歡快的奔向了大廳中央的桌子,拿起了一個卷軸模樣的東西揮了揮。

屠蘇見卷軸上隱隱有靈氣流露,似乎並非凡物,奇道:「此為何物?」

「這是桃源仙居圖,原本是樂大叔的收藏,這上面有個極為精巧的六子連環鎖,他拿來考我,我費了好大勁兒才解開,於是樂大叔也就把這圖送給我了。嘿嘿,這圖作用可大了,等以後你就知道了。」無異故作神秘的說,把桃源仙居圖收進了腰包裏。

「……」屠蘇對他的孩子心性從來都無可奈何。

「好了,開始查閱資料。」無異擡手將桌子上擺的金麒麟撥弄到了另一個方向,機關齒輪運轉的聲音隨之響起,桌子的四個角上均有燭臺升起,初時屠蘇還以為燭臺上發光的是明火,誰知定睛一看卻發現均是夜明珠,屠蘇身為修道之人,雖對人世凡寶不甚經心,卻也知道夜明珠本身就名貴之極,像這種大小相似,光色相近的能同時有四顆,絕對是世所罕有。燭臺升起後,整個屋子都變得明晃晃的,屠蘇目光掃了一圈,發現不止桌角有四顆,墻壁上也嵌了好多,粗略一數,竟不下雙十之數,這些夜明珠照亮了整個屋子。

「屠蘇你幹嘛這副表情,你該不會以為這些都是真的夜明珠吧。」看屠蘇一臉疑惑,無異解釋道:「雖然幾可亂真,不過這些都不是真的。偃甲房多是木制品,用明火甚是不便,用夜明珠雖好,但普天之下又去哪兒找那麽多色澤剔透適於照明的夜明珠。正好後來偃師前輩機緣湊巧遇到了一種奇異的物質,可以凝聚日光,於是他就想了個法子,將此物凝入水精之中,蓄滿日華後再行封印,就造出了這種類似夜明珠的東西,此物可維持百年不滅,光強也足,用來給偃甲房照明再好不過。」無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說:「其實造這種水精燈的偃術很簡單的,就是我術法不夠,駕馭不了高級封印術。」

「偃術果然神奇。」屠蘇點頭讚道,「你說得這位偃師前輩,想來不僅偃術通天,法術必也登頂。」

「是啊,只可惜他對我雖有半師之恩,我卻連他的名姓都不知道,他的傳世偃甲,也均號稱是謝衣之徒所制,所以常人用著他的作品,卻只知謝衣之名,他本人之名卻反而埋沒在這漫漫時光之中,極是可惜呢。」無異一副遺憾的樣子,「我算是他的徒弟,所以我想哪天假如我成了通天徹地的大偃師,就去問樂大叔他的名字,到時候我就自稱是他的徒兒,讓他的名號永遠流傳下去。」

「那你呢?」

「我嘛,無所謂,」無異撓撓頭,「我的偃甲別人用著好用就行,至於名號什麽的記我師父的跟記我的也沒啥差別。」

「……」屠蘇雖並非偃師,卻也知道世間多數匠人以流芳千古為志向,而此時無異卻說得如此輕巧,偏生自己又知他秉性純良從不作偽。無異啊,你當真是個異數。

無異平時雖然活潑好動,但是只要一到鉆研偃術的時候,就進入了雷打不動的忘我境界。他在一排排書櫃間翻找著,時而蹙眉思考,時而喜不自勝,時而抱著竹簡回到桌前迅速的抄錄筆記。

屠蘇不好打擾他,就站到了一個偏遠的地方隨手拿起了一本卷軸翻看。偃術對常人來說大多晦澀難懂,他翻看了幾頁就苦笑著合上了書頁,看了看無異那副專註認真的樣子,只覺得果然術業有專攻,無異雖劍術和法術修為不高,但偃術一途卻頗為精通,日後若能彌補術法上的不足,成為通天徹地的大偃師絕非妄言。

他隨手將卷軸放回了原處,舉目之間卻看到饞雞撲騰著飛到了臨近的書架上,最後停在了一個紅色的小箱子上。自從到百草谷後它就現了原形,無異說它是飛了一路太累,就把它塞回腰包裏休養生息,沒想到它休息了幾個時辰就有了精神,想來饞雞是鯤鵬幼獸,資質必非尋常鳥類可比。屠蘇看它飛的笨拙,終是動了玩心,伸手想去摸摸它的絨毛,誰知手剛靠近那個箱子,卻感到了一股強橫的阻力,屠蘇眉心微蹙,卻停手沒再向前,饞雞看他手伸了一半卻停住了,就自動的蹦跶了過來,踩在他手背上嘰嘰了兩聲。饞雞來去自如,完全不似受到了靈力阻礙。屠蘇試著用靈力探查那箱子,誰知遇到了更強的阻力,他這下確定了,這箱子上應該有封印,故而排斥外來靈力,卻不知饞雞為何絲毫不受影響。

他躊躇了幾分,想著要不要告訴無異。遠遠看了看無異專註的神情,終是暫時按捺下了這念頭。饞雞見他半天不理自己,又蹦跶回了箱子上,屠蘇搖頭笑了笑,沒有再逗弄它,轉身走到了窗邊。

無異果然沒有吹噓,從此樓觀看風景視野極好,百草谷植被茂密,極目之處皆為綠色,自是給人生機勃勃之感。恰逢日落時分,落日金黃覆上這莽莽綠野,又是令一番韻致。屠蘇驚覺自己已是多久沒有這麽輕松的觀看過日落了,沒想到此生竟會有此閑情。想來此景常有,此情卻不常有。市井常人尚可傷春悲秋嘆光陰之輕縱,而己身零落至此卻未敢有絲毫怨言。能活在當下已是大幸,豈敢奢求更多?一時間前塵舊事紛湧而至,再好的景色也無法入目半分。

覺察到無異走近屠蘇轉過身來:「……」

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打擾到你了啊。」

「無妨。」屠蘇又扭頭看向窗外。

無異走到他身邊,此時落日僅剩最後一點餘暉,樓下已有星星點點的燈火燃起:「我最喜歡站在樓上看華燈初上了,你看這些燈火,想來燈火下或是一家團聚或是有人靜待歸人,無論哪種,都很溫暖呢。若是將來有那麽一盞燈屬於我就好了,無論我在天涯還是海角都會趕著回來陪伴燈下之人。」

屠蘇扭頭看向無異,看著他對著遠處燈火流露出的溫柔笑容,只覺的心中某一塊柔軟的部分被觸動了,忍不住開口道:「會有的。」

原本只是發一下感慨,聽到屠蘇的回應無異倒是意外了一下,扭頭看往屠蘇,忍不住問道:「那你呢?」

「……我?」屠蘇怔了下,又搖了搖頭, 「我此生,不為自己而活。」

「為什麽?」無異詫異著追問。

屠蘇搖了搖頭,卻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我雖不知道屠蘇你經歷了些什麽,但是我覺得生命只有一次,既然活在當下,那就該好好珍惜此生。死生亦大矣,往逝者固然讓人悲痛,但生者若不自惜,豈非更讓人嗟嘆。」他盯著屠蘇的眸子,斟酌著一字一句的說了出來,只覺得那雙黑眸沈靜如夜,卻不辨悲喜,無端的令自己感到不安。

「無異,我和你不同。」屠蘇終是開口,那句話卻刺得他生疼。

明明是晚夏,無異卻覺得這夜風寒涼入骨,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屠蘇,你真固執。」

「也許吧。」收到他這句評價後,屠蘇卻笑了,他極少笑,此時的笑又那麽的不合時宜。

無異明明極喜歡看他笑,此時卻覺得這笑分明刺痛了自己:「給我時間,我證明給你看。」

「無異,你真傻。」窗外的夜色一點一點的彌漫開,明明屋裏在水精珠的照耀下明晃晃的,但無異卻覺得屠蘇仿佛一點一點的被夜色吞噬著,遲早會從自己的世界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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