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你最近好忙,都沒有親我

關燈
財務處小屋內,賀壽貴迎來前所未有的挑戰,他佝僂的後背第一次挺直,劈裏啪啦地狂敲鍵盤,恨不得要拿出畢生的速度計算金額。電腦屏幕光打在他臉上,照亮他緊張的臉龐,連額角都要微微冒汗。

辛雲茂和胡臣瑞一左一右站在賀壽貴身後,他們猶如兩尊門神,緊盯財務人員工作。

胡臣瑞好言勸道:“神君,你完全可以先回經濟開發科,沒必要在財務處等著。”

辛雲茂一天裏前往兩個新地點,一是局長辦公室,二是財務處辦公室。

辛雲茂懶散地插兜,他冷眉冷眼,又一扯嘴角,嗤笑道:“呵,然後被你騙麽?”

胡臣瑞:“……”

果然,感情生活只能讓妖怪柔和一點,依舊改不掉骨子裏陰陽怪氣。

“神君,胡局,金額算出來了……”賀壽貴長籲一口氣,抹汗道,“兩位可以看一下。”

辛雲茂面無表情地審視數字,他沈吟數秒,冷不丁道:“你按誰的工資給我算的?”

賀壽貴心虛:“啊這……”

“五十年前的錢,跟五十年後的錢,好像也並不相同,能買到的東西不一樣。”

“這個……”

“我以前只是懶得理你們的小把戲,但不代表我頭腦有問題。”辛雲茂蹙眉,冷聲反問道,“為什麽你們都認為我沒有常識?”

楚稚水就總覺得他生活不能自理,他只是很少見識現代設備,但國人研究算賬的歷史長度,跟詩詞歌賦留存時間差不多。

他以前由於觀察局妖怪的警惕,懶得跟他們搭話,又嫌惡溜須拍馬的外來妖怪,懶得去招收信眾。但不願和不能是兩碼事,那條龍當年權勢滔天、廟宇遍地,好歹是有兩把刷子,他自認在能力上不比對方差。

胡臣瑞輕咳兩聲,打圓場道:“神君,我們第一次這麽算工資,有些疏漏也沒辦法,你先回辦公室吧,等重新敲定好金額,我們再找你確認。”

“你一直站在這裏,老賀心理壓力大,自然而然就走神。”

辛雲茂作為正直清高的竹子,他斜睨對方一眼,提醒道:“不要耍心眼。”

“……當然,當然。”

辛雲茂離開後,胡臣瑞捏著手裏的古錢幣,他望著電腦屏幕,嘆息道:“按局長工資給他算吧,然後你看看利息什麽的。”

賀壽貴面露難色:“胡局,這不符合局裏規章制度……”

“這也就是他沒興趣出手,不然直接把四大觀察局掀了,還談什麽局裏規章制度。”胡臣瑞自我安慰,“可以了,起碼他不搞迷信不建廟,就當花錢保平安。”

“……”賀壽貴偷偷道,“那我等經開科新一筆錢到賬再算。”

反正都是楚處長在賺,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完全可以等她忙完這段再說。

經濟開發科內,槐江局和漆吳局的珍珠幫扶大業正式展開,漆吳局沒過多久就順利交付第一批珍珠,其中既有鮫人落淚產生的昂貴珍珠,也有海裏貝殼產生的普通珍珠。

據聞,不少流亡鮫人會培育珍珠,跟編織禦水紗的技術一樣,主要是為建造廟宇。海底龍神廟由禦水紗和珍珠裝點,隨著掃黑除惡不斷深入,各地廟宇被逐步拆除,自然就收集一大批建築材料。

鮫人珍珠光澤明亮銳利、形狀飽滿正圓,還自帶伴色和暈彩,根據情緒起伏顏色不同,無奈產量較低;建築珍珠就是海水養殖珍珠,跟海邊人類培育的珍珠差不多,品質參差不齊。

藍泉先還告知楚稚水,鮫人族以前受傷時治療,會將一顆鮫人珍珠磨成粉末,然後跟普通珍珠粉攪拌在一起,敷在傷口上幫助愈合。

這邏輯還很順暢,鮫人疼哭就掉珍珠,再用珍珠粉來治療。

楚稚水查閱資料,發現《本草綱目》真有記載:珍珠味鹹,甘寒無毒。鎮心點目。塗面,令人潤澤好顏色。塗手足,去皮膚逆臚,除面斑,解痘療毒。

兩局果斷敲定主意,既然龍神廟是流亡鮫人違規建造,那就讓勞改犯親手拆廟磨珍珠粉,說不定看到此情此景還會潸然淚下,又能生產出鮫人珍珠。

品相優質的珍貴鮫人珠,局裏會想辦法賣給珍珠收藏家;品相一般的鮫人珠,還有拆下的普通珍珠,全部磨成珍珠粉作為原材料。

辦公室內,楚稚水原本還琢磨將珍珠粉制造成面膜或護手霜,然而漆吳和槐江相隔甚遠,他們熟悉的廠子都在槐江,新廠房合作又成問題。

正值假期,陳珠慧恰好在經濟開發科工作,她聽聞此事,隨意詢問道:“不能直接賣珍珠粉嗎?”

楚稚水一怔:“珍珠粉可以直接賣?”

“我們農村那邊有些土方子,就是買珍珠磨成粉,然後加蜂蜜或蘆薈,自己調配出一些東西,抹在身上保養或者祛疤。”陳珠慧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是背上有個斑,然後村裏婆婆教我的,我試過不管用,但有人說管用。”

“可能我是天生的就沒用,疤痕什麽的沒準有效果。”

陳珠慧後背上生來有斑,楚稚水不經意間見過。

陳珠慧穿衣服保守,從來就不會顯露,但聽她話裏的意思,還是想要消除掉的。

楚稚水語氣柔和:“你要是很在意那個,我改天帶你去市裏醫院,好像激光打一下能消掉。”

陳珠慧摸摸後背,小聲道:“讓我再想想,我有點怕疼。”

楚稚水也沒有強求,她經過陳珠慧提醒,用手機直接搜索珍珠粉,果然看到不少的店鋪,顯然有人早發現商機。

一般來說,珍珠粉都是淡水珍珠制成,原因是普通海水珍珠有核,磨粉後要去核,成本就會增高。但鮫人不通過加核來培育海水珠,這也導致建造龍廟的珍珠形態各異、參差不齊,不具備收藏價值,只能磨粉當原料。

楚稚水決定按比例將鮫人珠和海水珠混合配粉,提高觀局珍珠粉的功效,要是以後龍廟珍珠被消耗完,他們還可以通過收購淡水珍珠,替換掉現有的原材料。反正海水珠和淡水珠磨粉後成分一致,消痕祛疤的關鍵是鮫人珠。

沒過多久,銀海市的觀局直營店,一批罐裝珍珠粉默默上架,開始提供給往來顧客試用。

“這是粉末嗎?”有人用手拈起一點珍珠粉,她詢問櫃臺的店員,疑道,“這是用來的吃的還是什麽?”

店員微笑解釋:“這是珍珠粉,店裏建議外敷,您可以閱讀一旁小牌上的提示,根據不同的需求來diy使用,這是純凈珍珠粉,基本不摻有雜質。”

女顧客看向一側,果然瞧見提示牌,上面寫著珍珠粉的使用建議,如蜂蜜法、牛奶法、蘆薈法等。下方還有友情提示,如不建議內服,不建議長期外敷,會導致營養過盛,一周1-2次即可,還有不建議敏感體質使用等。

這就是一罐純珍珠粉,買回家做什麽,全看顧客自己。

新產品上架,網上還掀起一波diy熱潮,不少人在各平臺分享獨特的使用心得。

杜若香還專門出一期視頻介紹,她手裏握著一罐珍珠粉,說道:“最近總有姐妹催我測評這個,本來說等全網上架再買的,但沒辦法還是找人代購新品,提前給大家試用評價一下。”

“眾所周知,這家牌子都出平價產品,看背後商標信息就知道了,珍珠粉寫的是初級農產品,所以它其實不算化妝品,它是一罐原材料……”杜若香擺出小碗和刷子,她開始加東西調配,一邊攪拌一邊介紹,“我們需要發動巧思,自己來創造出面膜,看你想美白還是淡斑,加的東西就不一樣,還有蛋白質過敏的姐妹不要用。”

“這是純珍珠粉,大家去查珍珠成分表,或者在耳後試用一下,畢竟人和人的體質不同。”

“這種程度可以上臉了,自己慢慢地塗好,敷一會兒就洗掉,跟普通面膜一樣。”杜若香洗凈後,她拍了拍臉蛋,露出亮澤皮膚,“感覺還不錯。”

[我是懶人,直接丟幹面膜進去,往裏面一蘸就貼上,連塗抹都不需要。]

[這個可以的!我以前買過別家珍珠粉,但這個淡斑效果更好,手上的傷痕已經沒了!]

[這是我奶奶當年的護膚方法,歷史果然是一個輪回,返璞歸真。]

[如果是純珍珠粉,那其實可以內服?]

[體寒者不建議內服!雖然說珍珠粉能入藥,但還是自己去中藥局配!]

[中藥局進貨渠道可能還不如這個,是不是好珍珠粉就看誰心不黑了。]

[奇怪的知識增加了,我今晚就試一試。]

觀局一向出售便宜大碗、技術含量較低的商品,主要就是靠真材實料打優勢,跟同類產品競爭。珍珠粉在直營店剛一上架,還沒有怎麽被大肆宣傳,居然就有人上門來訂貨。

這批人都不是過去散客,而是其他工廠的老板,他們主要看中觀局珍珠粉質量,想要用來做原材料生產自己的產品。

新產品研發需要很長時間,但向外批發原材料卻很快,尤其觀局有鮫人珠技術,基本在珍珠粉領域橫掃一片。

漆吳局妖怪最近趕班加點抓鮫人,楚稚水還尋找起人類珍珠廠,萬一龍廟海水珠被全部用盡,到時候鮫人珍珠粉也不會斷供,依舊能用鮫人珍珠和人類淡水珠繼續調配。

風風火火的賺錢大業展開,槐江局原本出借一百來萬,但等工廠的大訂單一完成,漆吳局的債務就被迅速掃清!

這種工廠訂單遠超零散顧客,需求量高,總金額大,一兩個單子就是巨款。沙局得知消息後萬分高興,他還跟胡臣瑞和楚稚水聯絡一番,打算長期進行供應業務,為局裏職工謀些福利。

反正漆吳觀察局本來就要逮捕流亡鮫人,現在不過是開辟出副業,雙手一起抓。

周末,竹林茂盛的院內,楚稚水經歷完緊張忙碌的珍珠粉銷售,她終於有時間歇息一下,開始盤算起經濟開發科未來規劃。現在各項業務走上正軌,只要觀局店鋪正常經營,就能持續不斷地發展下去。

接下來,賺錢不是主要矛盾,花錢是主要矛盾,必須想辦法將賬上錢用掉。

楚稚水躺在搖椅上悠閑曬太陽,她聽聞門口的聲響,知道是辛雲茂歸來。

辛雲茂提著茶壺,他將其放在小桌上,又坐在搖椅旁小凳,突然就輕咳一聲。

戶外清風宜人,楚稚水半閉上眼,眼看著就要小睡。

辛雲茂偷瞄她一眼,發現她毫無反應,忍不住又咳嗽兩聲。

“喝點水?”楚稚水掀開眼皮,她詫異地望他,“你不是定時喝水,比我記得還清楚。”

喝水是竹子的樂趣之一。

辛雲茂微微揚眉,他一掃院內搖椅,意有所指道:“你看到此情此景,是不是該想什麽?”

楚稚水滿目茫然:“想起什麽?”

辛雲茂嘴唇微抿,他語氣頗幽怨:“你不覺得最近忘掉什麽事嗎?”

楚稚水越發迷惑,滿頭霧水道:“我忘掉什麽了?”

她在腦海裏思索一圈,又坐起身環顧院內,完全不知遺忘哪件事。

辛雲茂見她仍不開竅,他終於臉色一沈,義憤填膺道:“你最近好忙,都沒有親我。”

“……”

第69章 這生命如烈火般將他炙烤,但他追尋著稚水濛流,便有撲火萌芽的勇氣

楚稚水聞言都懵了,她工作日跟他在局裏同進同出,周末還有一天同他在院中喝茶,恨不得所有時間都被他占滿,但他楞是說出一種雙方數月不曾碰面的怨氣。

她脖子上掛著吊墜,小院裏也種滿竹子,明明一喊名字就出現,可聽他說話的口氣,不知道以為異地戀。

“這……”楚稚水羞恥道,“我在局裏怎麽……”

她每天在正常上班,突然抱住他來一口,怎麽想都不太對?

“前兩天在局裏,現在呢?”辛雲茂冷笑,“又有什麽借口?”

“不是,你突然提這種要求,我真的會尷尬。”楚稚水扶額,“這不應該水到渠成,哪有像打卡一樣的?”

他們上回一時昏頭,只能說是情不自禁,但現在她還挺清醒,確實就有些不好意思。

辛雲茂一聲不吭地坐在凳子上,如今眉頭微皺、嘴唇緊抿,又開始用那雙漆黑眼眸來回掃視她,默不作聲地等她過來,不然就用怨念眼神盯她。

他如今穿著淡青短袖,露出流暢的胳膊線條,修長手指還放在膝蓋上輕點,像是在無聲催促什麽,皮膚被陽光一照,白得發亮。

楚稚水醞釀許久,她依舊耳熱不已,溫吞道:“為什麽要我來?”

為什麽他還要通知她主動?搞得她現在騎虎難下。

“難道我能來嗎?”他輕哼一聲,“我不是只有被你玩弄的命。”

“……”

真是離譜啊,他好擅長給她扣黑鍋。

楚稚水猶豫地發聲:“你有沒有想過,你還挺變態的,總有這種想被人玩的念……”

辛雲茂惱道:“你到底還要找多少借口!”

“來了來了,不要喊了。”楚稚水只得站起身,她捧著辛雲茂側臉,只感覺臉龐在發燒,扭捏地沒有看他,在他唇角淺吻一下,小聲道,“行了吧。”

“你好敷衍——”辛雲茂揚眉,他拉著她的手不讓走,不依不饒道,“你工作時是這樣麽?”

楚稚水惱火:“你好煩!”

辛雲茂被她一吼,這才打算收斂一點,以免將她徹底惹毛。他剛要松開手,卻感覺下巴被捏住,臉龐遭她不容置疑地擡起,連帶脖頸的喉結也上下微動。

“張嘴,滿足你變態的念頭。”她道。

溫熱微甜的濕潤觸覺,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他順勢就閉上眼睛,仰頭淪陷進她的柔情。

熟悉的氣息覆蓋而來,能嗅到她身上清淺香味,肺部的空氣不斷燥熱,彼此交融的吐息仿佛在身體裏釀成滾燙的蜂蜜。

他下意識地伸手摟住她,不斷拉近雙方的距離。

腰部被人一扶,沈醉的夢驚醒。楚稚水突然回過神,她扶住辛雲茂肩膀,慌張將他推遠一點:“等等……”

他聞言睜開眼,眼眸裏還泛著透亮水澤,看上去迷惘不解。

楚稚水面紅耳赤,磕絆道:“就是……那個……”

辛雲茂:“?”

“我不太了解你們妖怪,現在這種行為……”她支吾,“不會導致你授粉吧。”

“???”

辛雲茂神色微變,他由於親吻發熱的耳根,如今更是鮮紅欲滴,難以啟齒道:“授……”

楚稚水輕咳兩聲,她幹巴巴地解釋:“主要你是植物,有雌蕊和雄蕊,跟人類不一樣,總要保護好你。”

“……”

辛雲茂總感覺她偶爾對自己怪怪的,不是說他嬌羞,就是要女裝編辮子,現在又擺出一副要負責的架勢。

他是一根挺拔灑脫、寧折不彎的好竹,四季常青,不畏嚴寒,她卻總將他想得特別嬌弱,明明不管怎麽看,都該他照顧她才對。

“雖然妖怪本體有雌雄蕊,但跟普通植物不一樣,不會風一吹就被授粉的,而是要用化人後的身體……”辛雲茂羞憤科普,他跳過部分關鍵詞,繼續道,“所以我原來說不是開花就能結籽。”

如果只是開花,沒有重點環節,依舊不會結籽。

楚稚水怯怯道:“那是你的雌雄蕊結籽……”

“不是,一般看對方性別,然後選擇怎麽用,可以是我結籽,也可以不是我。”辛雲茂偷瞄她,忽口幹舌燥,緊張地咽咽,“你想給我授粉?”

“沒,我只是了解一下。”楚稚水忙道,“你不是結籽就衰弱更快,所以說平時註意一點。”

她一直缺乏妖怪生理知識,唯恐搖晃他就會完成授粉。

辛雲茂沈默數秒,他冷不丁詢問:“如果不考慮這個,你會想要小孩麽?”

楚稚水不料他會突然問這個,一時間錯愕地望他,卻見他靜候著答案。

“雖然很多人排斥這個,但我的童年還挺開心,所以想體驗為人父母,還幻想過不結婚就有小孩。”她一邊思索,一邊坦白道,“不過你不想要沒事,這不是什麽必須的。”

她以前對結婚沒興趣,但不代表對小孩沒興趣。血親是她長久以來的支柱,自然使她有所聯想,假如她成為家長,能不能像謝妍和楚霄賀一樣。

不過辛雲茂是妖怪,他沒有血脈至親,沒有這一份體驗,不理解也正常,不用非要接受。

辛雲茂聞言默然,他不知在想什麽,最後點頭道:“可以接受,也可以結籽。”

楚稚水聽他如此果斷,楞道:“不是,你接受也可以不結籽,你不是結籽就會……”

“你在胡說什麽?”辛雲茂斜睨她一眼,他雙臂環胸,頗為傲慢道,“我就算結籽衰弱也比你強,你只是一個沒妖氣的人類,說不定會直接死掉,而我是用大量妖氣結出竹米。”

除了人格和精神層面,她都比他要弱小太多。

他眼眸裏溢出光彩:“而且我結籽會誕生新神,我們一起來造神,聽著很有意思。如果是我的妖氣,加上你的所思所想,沒準是真正的神,遠比天地封的強。”

他以前被龍焰影響,跟那條龍一樣,抗拒新神誕生,但現在釋然了。倘若竹米從小經歷人類的生活環境,像她般體會人生百味,再接手他剩下的妖氣,沒準能轉變成“神”的種子。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神,但他可以是造神者。

他比天地更出色,要是跟她一起來,說不定創造真神。

她是負責守信的人,肯定會好好養育它,讓它領悟人間的諸多道理。

“這樣百年後,就將妖氣給它,不用全部開花釋放。”辛雲茂淡然道,“原本還怕妖氣用不完的。”

楚稚水聽聞此話,她胸口發悶,怔然道:“你本來……”

他若無其事道:“本來打算最後一次性開花綻放,雖然我們的不同,但可以迎來相同終點,這樣不是很圓滿。”

陪她盛開百年,然後花開花落,這是他早想好的結局。

盡管過去的歲月無法共度,但從今往後的日子,他們將共享每分每秒,完全擁有彼此的全部,不是由於簡單的七情六欲,更是朝拜信仰式的獻祭。

或者說,草木就該隨四季變化,既然有破土萌發的那天,那必然有雕零敗落的日子。不用惦念葉片未來消逝不見,記住現在的郁郁蔥蔥就好。

他們有濃烈炙熱的男女之情,還有超越此情的更高的東西。無關於性別,無關於物種,無法用言語準確描繪,但只要想起就魂牽夢縈、精神激蕩,湧生敢於面對任何考驗的大無畏之情。

這生命如烈火般將他炙烤,但他追尋著稚水濛流,便有撲火萌芽的勇氣。

楚稚水面對他平靜的神色,她鼻尖發酸,倏地就喘不過氣來,甕聲甕氣道:“其實你不用……”

辛雲茂不緊不慢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即便你不理解,我也會這麽做,或者說這麽做,我才會變完整。”

這是他的尋道之旅,向人神轉變,便真正封神。

“過去千年我見識過無數人類,他們以為只要不斷追尋金錢、權勢和壽命,追求虛渺的無限概念,就一定能夠獲得幸福,然而只會換來無邊的痛苦和不幸,越有就越想再有,越有就越怕失去,自己折磨自己,最後咎由自取。”

他不是凡人,他展望的世界,遠比這要開闊得多。

執著於無限本身,依舊是困守有限。

“我不會像那條龍,做這種愚蠢的事情,遺失掉更重要的東西。”他微揚下巴,自得地笑道,“不管是挑信徒,還是別的什麽,我都一步到位,體驗過一次最完美的,就不會再經歷殘次品。”

這一番話依舊是神君的高高在上,卻讓她的眼睛莫名其妙有水霧,酸澀而柔軟的情緒在五臟六腑內發酵,如果實經歷無數日夜化為酒液,帶給人麻麻的、熱熱的知覺。

如果說,她也曾困惑於自己是否做對選擇,那他現在便是肯定有關她的一切。不管擁有的,還是缺失的,他都領悟她的全部。

辛雲茂見她眼圈發紅,自然地朝她張開雙手。

楚稚水順勢就靠進去,將溫熱液體蹭他一身,以防被他看到什麽。

辛雲茂被她依偎,他不禁身軀一僵:“第一次見你這樣。”

她以前很少依靠他,現在簡直受寵若驚。

楚稚水將臉龐埋在他身上,嗅到熟悉的草木清新,好像風暴中矗立的巨樹,任狂風大作,平和又安然。

她悶聲道:“但是竹米就會很可憐,它以後沒有爸爸媽媽。”

辛雲茂聽她擔憂還不存在的竹米:“?”

“凡人都會經歷這一遭,這是人生八苦之一,它看破才能夠成神。”他當即不悅,驟然抱緊她,“你可憐它幹嘛,怎麽不可憐我?”

“但你說不用我可憐,我可憐錯對象了。”

“……”

片刻後,楚稚水情緒穩定,依舊窩在他身上,感受竹林的涼意。

辛雲茂被她靠著,他偷瞄她一眼,又將視線移開,莫名湧生赧意,漫不經心道:“所以你都想那麽遠的事,是打算跟我共同造神嗎?”

她原本還算安寧,現在一聽此話,驚得將頭擡起:“???”

他眼神發虛,故作正經道:“這可是天地都做不到的事。”

她一拳捶向他,惱羞成怒道:“不要總進行羞恥發言!”

植物學誠不欺她,竹子開花後,不但葉片發黃,還會公開搞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