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玉聽到這裏無語的發笑，隨即神色嚴肅道：“原來你們在背地裏偷偷幹這種事！”

周赫有些慌了，問道：“大小姐該不會認為我這樣有錯吧？”

“是有錯。”糧玉爽快的回他。

周赫臉色驟變，不甘心的再問道：“我不明白，也不能理解，我只是去幫師娘幹一些粗活而已，因為她腿腳不方便，怎麽錯了……”

“很簡單，你沒有經過金家主人的允許就擅自去那裏，這已是犯了規矩，然後金家的每一個家仆都有他們自己應當完成的任務，若做不來或者幹不了應該向總管稟報，由總管來決定你是否還能留在金家做事，而不是偷偷的叫外人來幫忙完成自己的活，這也違背了金家的規矩。”糧玉說得義正言辭，句句在理，但其實她口中的金家規矩都是她臨時加的，金家目前還沒有一個完整的家規，當然日後她會把這幾條都加進去。

周赫默不作聲，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思考後路。

糧玉也不催他，俯身從籮筐裏拿起一塊礦石放入水碓裏，假裝自己很忙。

周赫此時心裏難受，經過一番思量後，他出聲請求道：“大小姐，一人做事一人當，周赫願意接受大小姐的任何處置，只求您別怪罪師娘，她也不過是年紀大了力不從心而已。”

糧玉聽他這番話感到有些意外，問道：“看來你很敬重這位師娘，居然能為了她一己承擔所有罪責。”

周赫滿臉堅定道：“我說過，師傅和師娘待我不薄，我願意為了他們做任何事。”

糧玉竟然為他的真誠感動到了。

周赫見她不說話，急忙又道：“大小姐，您要責罰的話就責罰我一個人，我絕不會有半點怨言，哪怕是將我趕出金家也行。”

糧玉怫然不悅：“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怎麽可能將你趕出去。”

周赫一怔，小心翼翼道：“可大小姐剛才不是一副對我很生氣的樣子麽……”

糧玉撇撇嘴，別扭的解釋道：“我只說要罰你，又沒說要將你趕出去，是你自己想太多。”

“呃……”周赫忽然的驚喜。

糧玉接著對他道：“當然，該罰的還是要罰，誰讓你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就老是偷偷的跑去金家大宅，這樣下去成何體統，所以你還是得為此而付出代價。”

“若能讓大小姐滿意，無論要我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行。”周赫激動得脫口而出。

糧玉臉蛋發燙，既羞澀又別扭道：“這可是你說的，什麽代價都行。”

“嗯，我說的。”周赫回得信誓旦旦。在他看來，只要大小姐不追究師娘的事，不管她提出什麽要求自己都得滿足。

糧玉審視著他，在心中仔細想了一番，才對他提出道：“那我要你從現在開始，像一個忠實的家仆對我唯命是從，不管在什麽時候，何時何地，你都得第一時間完成我交代你的事，甚至在我有危險的時候，你也得及時來保護我，哪怕為了我而付出生命……”

說到最後，糧玉不自覺的小了聲音，連自己都感到太貪心而不好意思了。

沒想到周赫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她——“好！大小姐說的要求我都記下了，今後但凡大小姐有一句命令，我都會使命必達，倘若大小姐真遇到了危險，我也會全力保護您的周全。”

糧玉驚得擡頭，楞楞的望著他。

這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長著一張冷峻威武的臉，卻是個行事莽撞又笨拙的傻大個，但就這樣一個人，意外的能說出令她心動的話，也太不可思議。且他是不是不懂得用婉拒兩個字，對她所提的蠻橫要求，都不會反對和抗拒。

她也不管了。

不想給周赫一個婉拒的機會。

於是傲慢道：“這可是你親口說的，那本小姐從今日起可要好好使喚你了。”

周赫淺淺一笑，滿口應道：“行，大小姐的話誰敢不聽。”

他這話說得讓糧玉怪不好意思，好像自己真的很蠻不講理一樣。

周赫見兩人之間已達成約定，也不忘再和大小姐索要權利，問道：“大小姐，那我今後還能不能再去金家大宅？”

糧玉沈吟了下，應允道：“能啊，不讓你去的話，我有事怎麽命令你？總不能我有事找你還得專門來萬金肆吧。”

周赫噗嗤一笑，馬上再道：“那我下次去金家大宅的時候，是否可以順道幫師娘幹活，反正只是一點粗活，相信大小姐這麽善良的人一定也會允許的吧。”說完瞇著一雙眼睛，對著她微笑。

“你……”糧玉氣得說不出話來，現在才意識到他有多麽機靈，學會在最後說上一句誇她的話，好讓她沒法反駁。

她妥協道：“罷了，看在你這麽孝順師傅師娘的份上，我就不與你計較那些了，但是你不許在我要你做事的時候去幹其他活，否則我饒不了你！”

周赫又一次不假思索的滿口答應：“是，大小姐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以後做事絕對先以您的事為重。”

糧玉這才滿意。

接下來兩人又一起將礦石放入水裏，讓水碓粉碎。

別看只有兩筐礦石，全部粉碎完硬是讓他們忙了一個早上。

還得將粉碎好的礦石重新裝起來。

糧玉已經累得氣喘連連，跑到後頭的長凳上坐著歇息，看著周赫幹活。

彼時已經臨近正午。

糧玉望著棚外的天色，詢問道：“周赫，我們是不是把第一道工序都做完了，那接下來是不是可以學第二道工序了？”

周赫眉頭緊皺，嚴肅和她道：“哪有那麽快，只是先將礦石粉碎而已，接下來還得將它們磨成粉末。”

“啊……”糧玉被他的話驚到了，手指著外頭的天色道：“可現在都要正午了，還得繼續幹活嗎？”

周赫經她提醒才想起來時辰不早了，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走到糧玉面前和她道：“當然不用，大小姐也幫忙了一個早上，我看得出來您很累，不如您早點回去歇息，剩下的活我來做就行，反正本來就是我一個人要幹的活。”

糧玉聽他這麽說，立刻不滿道：“不成，我不回去，若連第一道工序都學不完整，我今日不是白來了，所以我要留下來，直到學完整道工序。”

周赫滿臉難為情，說道：“這不大好吧，您忙了一早上想必肚子也餓了，總該回去吃飯歇息……”

糧玉突然對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回道：“你放心，我的兩個丫鬟已經去替我準備午膳了，等一下她們就會拿到萬金肆來，我再出去拿進來就行了，到時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吃。”

周赫被她最後的話嚇得打了個冷顫，立馬搖著兩只手婉拒道：“不不不，我可不敢和大小姐共進午飯，我和師傅他們一起吃就行，大小姐也不能在鑄造臺這麽簡陋的地方吃飯，要是被老爺看到，一定會責怪我們伺候不周。”

糧玉不以為然，問道：“只是一起吃個飯，你有必要大驚小怪的麽？”

周赫尷尬的撓著後腦勺，回道：“這不是聽大小姐說要在這裏吃飯，才嚇到了。”

糧玉看他如此別扭的樣子，便改口道：“那我不在這裏頭吃，到外面的店裏吃總行了吧。”

“行。”周赫這次毫不猶豫的應道。

糧玉接著又道：“然後你也得跟著我一起到外面吃。”

“啊，我能不能……”

“不能。”

周赫還想掙紮一下，被糧玉無情的拒絕了。

糧玉拿出架勢威脅他：“周赫，別忘了你和我約定的事，要對我言聽計從，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不許對我拒絕。”

“這……”周赫面色為難。

糧玉卻是得意微笑，心情愉快的站起身，對發楞的他道：“楞著幹嘛，走啊，別讓本小姐挨餓。”

周赫低頭嘆氣，感到渾身無力，對這位大小姐完全是束手無策，只能聽從她的命令跟她走了。

他們回到鑄造臺的時候，兩位老師傅和另外兩位學徒都在。

當周赫向他們說要陪大小姐一起出去，以為會引起他們的質疑，沒想到他們都爽快的答應，還讓周赫好生伺候大小姐。

周赫真是滿腦子困惑，頭一回看到師傅們這麽寬容，平時那股嚴厲勁兒今天怎麽都看不到了。

糧玉離開鑄造臺回到萬金肆店裏，一眼就看到她的兩個丫鬟陽春和白雪站在櫃臺旁，兩人的手裏還都提著食盒，裏頭想必是她的午膳了。

她立即過去和她們打招呼。

兩個丫鬟一個早上沒見到自家小姐都擔心死了，見她平安的出現，雙雙是激動不已。

“大小姐！”

糧玉頷首回應她們的呼喚，轉而去問旁邊的副掌櫃，詢問他這裏有沒有可以歇息的地方，因為糧玉之前很少來萬金肆，所以對這裏也只熟悉一點點。

副掌櫃聽說大小姐要在這裏歇息，立馬就領著她上萬金肆的二樓，說二樓有專門歇息的廂房，很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隨後一行人來到二樓的一間廂房內。

副掌櫃帶他們到這裏後就說自己還有事先告退了。

於是廂房裏剩下糧玉主仆三人，及一個尷尬又顯眼的周赫。

周赫由始至終都不敢吱一聲，怕自己一出聲，會引來她們的側目，在如此尷尬的氣氛中，他寧願沒有人註意到自己的存在，只有這樣他才能舒適一點。

殊不知糧玉此時正和兩個丫鬟交頭接耳，悄聲談論他。

陽春附在糧玉耳邊小聲道：“小姐，這男子就是您說的那個救命恩人嗎？上次都沒有註意看他的臉，今日一見，發現他長得還挺氣宇軒昂的。”

糧玉被她的話逗笑，意外陽春會對周赫有如此高的評價。

白雪倒是一臉警惕的詢問自己：“小姐為何把他也給帶來了？莫非是要請他吃飯，還他人情？”

糧玉一怔，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便附和她道：“差不多吧，誰讓他運氣好救了本小姐一命呢。”

白雪明白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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