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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萬金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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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打扮好後,糧玉喝了口清茶再出門。

金家有一金字號萬金肆,擁有近百年的歷史,是從糧玉祖父的祖父那代開始,靠著精湛的造金手藝創立了金字號,從此她們家世代以打造黃金為本業,累積了近百年總算給萬金肆打下了鍛州第一金字號的牌面。又自祖父那代起,萬金肆給京城的大官們打造諸多金字牌匾,獲得大官們的題字讚賞,由此打出了名聲,讓萬金肆不止在鍛州出名,連京城的許多大門大戶都知道它的名聲。

萬金肆便是二房三房口中的金鋪,正因為價值不菲,才會被她們盯上,都想來瓜分萬金肆,目的當然不止是萬金肆裏的黃金,更多的是為它如今的聲望地位和存在的價值。萬金肆因為不是金家老爺所創,讓二房三房苦惱了許久,天天都在想著如何為自己爭取利益,保證自己往後依然有養尊處優的日子。

其實萬金肆不僅跟二房三房沒關系,跟糧玉的父親也沒多大關系。

糧玉的父親名喚金元駒,正是現如今的金家老爺,然而他本家姓陳,原是出生在貧寒家境的孩子,因為金家祖父只有一個女兒,便把他抱來當兒子養,在他們長大後,金家祖父又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讓糧玉的父親娶了母親,成為真正的一家人,糧玉的父親也在入贅後改了本家姓氏。

金家的人似乎天生就體弱多病,祖父祖母在糧玉的父母成親不久後就先後病逝了,留下萬金肆給他們夫婦二人接手。奈何糧玉的母親也遺傳了祖父的體弱多病,每日雖然能到萬金肆裏幫忙做事,卻待不了太久,幾乎把生意全權交給糧玉的父親。

大概過了三年之久,糧玉的母親才懷上她,因為天生體弱,在懷她的時候吃了許多苦,可糧玉的母親還是拼上性命把她生了下來。

這就是糧玉出生的經過。

據說她出生後,母親因為太高興而哭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隨後把金家的傳家之寶金鐺耳環拿出來傳給糧玉。這對金鐺耳環是金家第一代祖先親自用黃金打造,乍看之下平平無奇,但細細看去,就會發現上面雕刻著精細暗紋,似是一只祥獸的圖騰。糧玉是在七歲時打了耳洞才正式戴上這對傳家之寶,從此就沒有摘下來,戴著它,仿佛母親就在身邊一樣,雖然記憶中沒有母親的模樣,但糧玉還是感激這位拼了命將她生下來的偉大母親。

糧玉的母親在她一歲的時候病逝,生孩子幾乎耗費了母親大半條命,之後再怎麽休養都好不了,僅僅續了一年的命就撒手去了。

母親走後,萬金肆和金家就落在了父親金元駒的身上,他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萬金肆那時已是名聲赫赫的金字號,每日上門的客人非常多,使得金元駒無暇照顧小糧玉。許是這原因,他才會選擇納二房,就是後來出現的蘇燕君。

蘇燕君進門後的確也勤懇的照顧糧玉,真當做親生女兒對待,哪怕是自己懷胎八月的時候,都要起早去伺候糧玉起居,她的無私和關愛得到了金元駒的認可,在私底下賞給她不少金銀珠寶,更為她的宅院修建了庭院花園,算是蘇燕君辛苦付出的回報。

糧玉雖然自小喪母,卻在溺愛中長大,不止父親寵愛她,家中的每一個人都捧著她,使得她難免有些個性驕縱,但糧玉的心地還是善良的,她只是愛恨分明,會記住對她好的人,也會深刻記住對她不好的人。

在這一片思緒中,不知不覺到了萬金肆的門前。

糧玉擡頭望著大門上那赫然的金字牌面,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金元駒正好送客人出門,看到糧玉站在門口有些吃驚,連忙走去她面前。

“糧玉,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糧玉望著眼前慈祥又熟悉的面龐,不禁泛起了淚光,輕輕喊道:“爹。”

金元駒看她眼睛紅紅的樣子,當下緊張了起來,關心道:“糧玉,你怎麽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和爹說,爹幫你出氣!”

糧玉回過神來,察覺自己又往前塵往事那邊想去了,在心中甩去這悲觀的思緒,恢覆神色道:“沒什麽,只是感覺好久沒見到爹了。”

金元駒被她的話逗笑了:“你這傻孩子在說什麽胡話,不是昨晚才見過嗎!”

“也是哦……”糧玉若有所思道。

隨後父女倆一起到店裏去。

糧玉不是頭一回來萬金肆,對裏頭的一切還算熟悉,但是有一個地方,她還真沒有去過,就是鑄造臺那裏。那兒是萬金肆的重地,即便是二房三房也不能擅自進去的地方,因為那裏頭匯集了金家所有巧能金匠,用著他們精湛的手藝將一塊塊金磚雕刻成栩栩如生的金物,正是有他們的存在,萬金肆才能成為鍛州的第一金字號。

今日父親突然帶她來這裏,讓糧玉有些驚訝。

金元駒也不對她隱瞞,如實告訴她:“糧玉啊,這個萬金肆是你祖父留下來的傳承之寶,原本該是由你母親來繼承,怎奈你母親命薄,她去了之後,唯恐萬金肆會敗落,所以由我暫代她接管,但這萬金肆終究不是我一手打下的,所以今後還是得由你這個金家的後人來繼承它,你可明白。”

糧玉心情五味雜糧的望著父親,他這番話像是有先知預見一樣,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會在六個月後病逝,從而對她的一個忠告。趁現在帶著糧玉來見識萬金肆不為人知的地方,足見父親是真心想要她來繼承萬金肆。

“爹,您放心,女兒雖然以前不成材,但是從此刻起,女兒會悉心向您學習如何掌管萬金肆,如何將這金字號的牌面繼續維持下去。”

“糧玉,你真的想通了……”

金元駒聽得滿臉驚喜,想起早前糧玉還萬般不肯,各種推脫,突然的明事理確實出乎他意料。

糧玉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糧玉了,她當然要守住自家的家業,要知道身邊可是有幾頭豺狼虎豹盯著。

她的微笑讓父親心情大好,隨即領著她去認識鑄造臺那邊的匠人。

在鑄造臺做事的匠人一共才五個人,其中兩個是自金家祖先那代傳承下來的手藝人,那數十年精湛的手藝和煉金術,可說是金家的至寶,另外三個人則是剛入門的學徒,因為兩個老師傅年紀大了,怕這一門手藝失傳,必須有人來繼承他們的手藝。

這時,糧玉看到了其中最年輕的那個學徒,那不是上一世被當做她的替罪羔羊周赫嗎!她一眼就能認得出來,周赫長得人高馬大,身材也壯碩,許是在鑄造臺待久了,皮膚都變成古銅色,但那高挺的鼻梁和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顯得他不那麽粗獷,反而有些英俊。

周赫察覺到灼熱的眼光,扭頭看去,正好對上糧玉的目光,瞬間羞澀得紅了臉,急忙避開。

糧玉因他這一躲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方才盯著他看也不過是想起他被二房三房當做替罪羔羊的事,雖然不曉得他後面的下場如何,但心中對他這個無辜的人還是有些內疚,也都怪他自己,哪不去偏偏跑去金宅,才給二房三房有了栽贓陷害的機會,所以糧玉覺得這個男人應該不太聰明,倒是有點憨厚。

金元駒從女兒的目光中發現她在盯著周赫看,笑著走到她身旁和她說道:“這個人叫周赫,於三年前進入萬金肆,當時我在大街上看他用刀將一塊木頭雕刻成栩栩如生的麒麟獸,就覺得這人是可造之材,便說服他來金家當學徒。他的手藝雖然比不上咱們家裏那兩個擁有數十年經驗的老師傅,但是學得快,加上在雕刻技藝上有才能,相信過個十年八載,他會成為我們萬金肆的又一老師傅。”

糧玉將父親的話記下了,隨之問道:“爹,您帶我來認識這幾位老師傅,是因為他們這幾個人都是我們金家不可多得的人才,萬金肆的存在更是與他們息息相關,女兒日後要想接管萬金肆,就必須和他們搞好關系。”

金元駒讚賞的點頭,說道:“沒錯,用通俗的話來講,這鑄造臺的兩位老師傅是我們金家的至寶,不能隨意讓給外人的寶貝,他們的三個學徒也是我們萬金肆未來的希望,能不能將兩位老師傅的手藝繼承下來,很是至關重要。”

糧玉又學到了一門知識,心中暗想接下來的日子裏她有必要多來鑄造臺這邊,除了和兩位老師傅搞好關系外,他們的三個學徒也得頻繁往來。

現在她已經明白父親今日為何帶她來鑄造臺,這裏就是萬金肆的命門所在,萬金肆的成與敗都在他們的一手絕活中,她若能把握住如此重要的命門,就等於掌握了萬金肆。

趁著父親和兩位老師傅在談話,糧玉假裝四處走走看看,實則繞到了火爐那邊,找到了正在燒火的周赫。

她半低著身子,俯下頭對周赫道:“餵,你叫周赫?”

周赫被突然出現的她嚇得打了個激靈,滿臉熱汗的回過頭來,緊張道:“嗯,周赫見過大小姐。”

糧玉一雙眼睛精明的望著他,又問道:“你是不是常去金家大宅那邊?”

周赫心頭一震,臉上的心虛全都落入了糧玉的眼裏。

糧玉已然心知肚明,故意調侃道:“你不必害怕,我只是隨口一問,因為我爹剛和我說,你們鑄造臺這裏的匠人都是我們金家的寶貝,那你也是其中的寶貝之一咯。”

周赫瞬間羞紅了臉,一直紅到耳根,本來就一臉的汗,這一嚇汗水都化成水流落了。

“大、大小姐,您嚴重了,小人只是一個小小的學徒而已,算不成寶、寶貝……”他連話都說得不利索了,可見被嚇得不輕。

糧玉一臉壞笑,突然覺得把周赫拉攏過來,成為自己忠心的仆人也不錯。一旦有了這種想法,對待周赫的眼神就會變得不一樣。

於糧玉而言,她目前確實需要可以信任的下屬來鞏固她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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