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安家，堂明珠臥房裏。

“媽，你今天好一點了嗎？”剛剛考完試的安珩從外面回來，先回房飛快洗了澡，把身上可能有的病菌洗掉之後，才到母親的房裏請安。

“嗯，好多了。”堂明珠靠坐在床頭，對兒子微笑。她朝他伸出手，示意兒子到自己床邊來：“今天考得如何？我兒子沒問題吧？”

“那是當然，上爸的母校沒問題。”安珩信心滿滿的說。他握住母親瘦弱的手，心驚母親又更瘦了。他掩飾心裏的難受，將母親的手輕輕地放進被子裏蓋好。安珩坐到母親床邊的沙發，看見她已經讓人在小茶幾上備了一壺他最喜歡的蜂蜜檸檬冰茶。

“就這麽想上Z大啊？”堂明珠聽見兒子提起“爸的母校”，眼睛暗了一秒，不過隨即恢覆愉悅，慈愛的看著這個越長越英朗的兒子。他跟他父親實在是越來越像了。

安珩點點頭：“嗯，Z大是個好學校，有我喜歡的科系，離家又近，我要是上了Z大，開學後一樣可以繼續住在家裏，照顧你也方便。”他幫自己倒了一杯冰茶，喝了一口，心滿意足的癱在沙發上。

“我哪要你照顧？家裏這麽多人。”堂明珠笑起來，心裏又酸酸的。自己這個病，怕是拖累了身邊好多人。至少累得兒子無法像一般大學生一樣，自在開心的享受有趣的大學生活。

“有好多人又怎麽樣？張姨他們有我可愛嗎？”安珩擠眉弄眼的逗堂明珠笑，等他見了母親笑出來，才笑嘻嘻的說：“再說爸爸工作總是那麽忙，也不能常陪你，那我來陪你啊！”

其實安珩有一點點埋怨父親不能常陪在母親身邊，但也知道父母親的相處模式就是如此，從小到大他們兩個人總是相敬如賓，從他有記憶開始，這兩人就是分房睡的。

堂明珠看著兒子，成熟又懂事，相較於同齡的孩子，他明顯穩重很多，就像他父親一樣，是個可以托付依靠的人。只可惜……

“你現在考完試有時間了吧，”堂明珠下定決心，就是今天了。她對安珩說：“今天陪我說說話，聽我說個故事。”

這事拖了太久，今天再不說，自己的身體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拖到下一次有勇氣說的時機。

“好啊，最喜歡聽媽媽說故事了。”安珩考了兩天的試，其實身心都累極了，但是今天母親看起來精神不錯，他也想多聽聽母親說話，所以他打起精神，興致勃勃的看著母親。

“安家啊，好幾代以前就是從事布莊生意，聽說是從一個小小的賣布鋪子起家，他們會挑布、染布，後來還有自己的小繡莊，能接一些小刺繡裝飾，漸漸的名聲越做越大。在我們小時候，安家已經是我們那一區最有錢的大戶人家了。我們堂家也不差，我曾爺爺那輩就開始賣香粉了，雖然沒有安家發跡那麽早，可是生意也做得很好。在當時，大家看一家是賣布的，一家是賣香粉的，都算是做女人生意，兩家聯姻可是利上加利，也算門當戶對。我們兩家離得近，孩子們年齡也近，加上長輩們有意促成我跟安石哥哥，從小就讓我們玩在一起。當然啦，我是女孩子，名聲還是要顧的，所以除了我和安哥，我們家裏幫傭的孩子，也會跟著我們一起玩。”

堂明珠沈在思緒裏，緩緩道出幼時回憶。安珩安靜的聽著，其實這些往事，堂明珠以前就說過了，說過好多次。可安珩沒有打斷她，靜靜的聽她說。聽著母親像小女孩一樣的叫父親安石哥哥，也是很有趣的。

“安哥會帶著雨荷來，雨荷是他家繡娘的女兒。而我也會帶著我家園丁伯伯的兒子，孫行哥哥一起出門。我們四個人是好朋友，”堂明珠頓了一下，又強調：“很好的朋友。”

“孫行哥哥是一個很好的人，他是我們四個人當中年紀最大的，所以一直都很照顧我們。他也很聰明，以前在學校他都是名列前茅，只是因為家境的關系，他沒能繼續上大學，只讀到高中畢業就開始工作了。要是他有機會上大學，肯定能上比Z大還厲害的學校。”

“他這麽厲害？”安珩有點驚訝。能上比Z大還好的學校，那真的是很厲害了。

“是啊，他很厲害。安哥有不會的功課，早些年都是他教的。”堂明珠笑得很溫柔：“孫行哥哥厲害又很有毅力。他白天在我們家的香粉鋪工作，每天晚上還研究新的香粉，現在一直賣得很好的那款玉堂春，就是他做出來的。”

“我知道，那是梔子花香味的。”安珩說。

“對。”堂明珠點頭：“ 梔子花又名玉堂春。本來我們家的香粉都是什麽花香味就直接取它的花名的，像玫瑰啦，桂花啦。你外公說那這款是不是就叫梔子花，孫行哥哥說不行，堅持這款要叫玉堂春，還被你外公嫌棄太文謅謅，怕來買香粉的人不知道什麽是玉堂春。”堂明珠笑得有點羞澀：“他後來還研發了一款，是山茶花系列當中的紫明珠，我一直用到現在。”

安珩一直熟悉堂家的各式香粉。他從小就常在外公家玩鋪裏的香粉，對於堂家香粉了若指掌，也知道其中有一款從未上市的、只在母親梳妝臺上出現的明珠香，那是母親最喜歡的香粉。淡淡紫色粉末，帶著高雅溫和馨香，是母親身上專屬的香氣。他一直以為這是外公為了掌上明珠獨生女所特別訂制的禮物，想不到是孫行伯伯研制的。再一細想，玉堂春、紫明珠，這兩款香粉名，鑲嵌的可不就是母親的名字。這上一輩人的含蓄示愛，可真夠浪漫的啊。

“玉堂春、紫明珠，”想通香粉傳情的小秘密讓安珩覺得有趣：“孫行伯伯他暗戀你啊？堂明珠大小姐。”大著膽子說完這句玩笑話，安珩看見母親蒼白的臉，染上一層淡淡的紅，隱約還有一絲少女的嬌羞。

“嗯。”被兒子這樣打趣，堂明珠有一點害羞，但也輕輕點頭承認。她想了想，又靦腆的解釋：“不過，他不是暗戀我，我也，喜歡他的。我們當時偷偷在交往。”

“啊？你跟孫行伯伯，在交往？”原本還在取笑媽媽的安珩吃驚了：“那你跟爸，怎麽會，你後來怎麽會嫁給爸爸？是他們強迫你嗎？是爸爸，還是外公啊？”安珩即刻腦補了當年一場關於門當戶對、棒打鴛鴦的淒美愛情故事。想起父親長年來對母親的客氣疏離，頓時火冒三丈：“他們怎麽可以這樣？爸太過分了吧！”

“不是這樣的，”堂明珠剛剛愉悅嬌羞的神情，很快的被哀傷取代，她搖搖頭說：“阿珩，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你安石爸爸的錯，也不是誰的錯。”

堂明珠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當年那一場讓年輕的他們都陷入無解困境的事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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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碎碎念 ?

大家還記得安珩嗎？

安珩就是安瑀的那個冷淡哥哥喔！??

六年前的安珩，可一點都不冷淡，是個孝順的可愛孩子。??

明天早上十點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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