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只是玩玩,沒有人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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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想,你看見我可能只會更失望。”安瑀低聲的說。

“談何失望?在遇見你之前,我的人生根本沒有任何希望。”葉清和語氣非常落寞。

窗外夜已深,空氣中飄著風雨欲來的土腥味,遠處的山上似乎還有悶悶的雷聲。這樣的夜令安瑀煩躁,讓他慌亂了心神。他沈默地坐著,想起他曾經有過的那段失敗的感情。他也曾嘗過被人拋下、失去所有希望的感覺。

初聽聞葉清和的惡行,安瑀的確是憤恨的。葉清和說過去的荒唐,說他不曾愛過任何人卻男伴一個換過一個。安瑀不好評斷那些人當中有多少是跟葉清和一樣在玩,又有沒有人,像個傻子一樣為他付出真心?

安瑀曾經就是那樣的傻子,他曾經日夜詛咒愛情騙子不得好死。但眼前葉清和的痛苦,卻讓安瑀領悟,即使看著這樣的壞人受苦了,他也高興不起來。

加害者受苦,其實並不能抵銷受害者當初所受到的傷害。

或許一時之間覺得解氣了,但內心深處的苦痛並未得到緩解,他的傷心他的疑惑他的十萬個為什麽,還是很渴望得到安撫與釋疑。

安瑀當初被鐘主任帶著,到病房看見葉清和的時候,完全不知道這個安於失明的葉董,心裏藏著這些傷心事。他沒想要安慰渣男,渣男也不值得原諒。但安瑀此時此刻卻想告訴他,關於自己的故事。

“我,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好,我也不能給你帶來任何希望,”安瑀的聲音又低又啞又澀:“我之前說我是個大醜八怪,也是真的。這是我,我前男友說的……”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前男友?安瑀老師第一次提到自己的私事,葉清和不由得提起精神,認真的側耳傾聽。

“那個人,算是我的學長吧,我們是在……一個活動上認識的。他來跟我搭訕,問我能不能為他唱一首歌。”

“你會唱嗎?”葉清和打斷他:“你不是說你五音不全不會唱歌?”

“是不會。”安瑀無奈的說:“總之,認識沒多久,他就開始追我,說他喜歡我。”安瑀說得很慢,像在小心的拆解掩埋在血肉裏的炸彈。

可能是今晚的情緒太特別,太錯亂。明明想要歡喜的慶祝,卻聊到至痛的過往;明明應該要抗拒彼此的情懷卻又把持不住的敞開心房。安瑀有了傾吐的欲望:“我那時候年紀小,人傻傻的,除了讀書什麽也不懂,也沒想過為什麽那麽幽默風趣受歡迎的學長,會喜歡我這個書呆子,”安瑀苦笑:“或許也是我的虛榮心吧,有人當眾告白,旁邊那麽多人在鼓噪,我就糊裏糊塗答應了。我甚至都沒好好想過我到底喜不喜歡男人,就被帶彎了。”

“彎了就彎了吧。喜不喜歡男人我不知道,但當時我的確蠻喜歡他的,光是聽見他的聲音,就開心的不得了。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習慣被男人碰,學長他老是摸我親我,說這就是喜歡,久了,我居然也習慣了。後來我們發生關系,他更黏我了,每次見面,都把我帶去他家,纏著我做。那時候,我以為做愛就是他愛我的表現。我想,他真的是很喜歡我,很愛我。”

“後來我才知道,做愛,重點是‘做’,根本跟愛沒有關系。”安瑀輕輕地笑起來,聲音裏有壓抑的顫抖。

葉清和被安瑀明顯帶著痛苦的笑聲刺痛,連帶著他的呼吸也顯得窒息。安瑀一直是清清淡淡,拘謹到甚至帶點禁欲的形象,想不到現在他就坐在這裏,赤裸的撕開自己的傷口,血淋淋的跟人說他與前男友的做愛。

窗外閃過兩道白光,接著打下了一個低沈的重雷,安瑀抖了一下,聽了窗外驟然而至的滂沱大雨,淅瀝嘩啦萬馬奔騰。他失神了一會才繼續他的故事。

“那個人,有一天突然消失了,他再也沒出現。我才發現,我居然除了一個電話號碼,完全沒有他其它的聯絡方式。我很害怕,怕他出了什麽事,我一直到處找他,可是我連他朋友都找不到。”

“他不是你學長嗎?怎麽會找不到,那麽多同學可以問。”葉清和插嘴問,他覺得不可思議。

“他那時候已經畢業了。”安瑀低啞含糊地說。

“也許,也許他是真的遇上什麽事,才會突然不見的。你別往壞處想,你那麽好,你學長不會,不會故意傷害你的。”明明是令人介意的前男友,可葉清和此刻也不願多說那個人壞話,他舍不得安瑀是真的被人惡劣的傷害了。

他知道那種惡劣,有多惡意。

可惜事與願違。

安瑀輕輕呵了一聲,語氣還是淡淡的:“老天保佑,學長人好好的,並沒有出事。他的離開,只是游戲結束了。”

“我那時候發瘋似的到處找他。那一天晚上,就下著跟現在一樣的大雷雨,雷聲好大風雨好大,我又怕又不死心,在路上亂跑,終於找到那家他曾經去過的店,後來……在那裏,我聽到學長的聲音了。”安瑀說得淡漠,可是吐露出來的訊息卻又那麽可怕:“我聽見很多人的笑聲,還有,我自己的聲音。雖然很模糊,但我聽出來了,是我,在那種時候,的聲音。”安瑀的聲音很啞很小聲,帶著委屈的怒意:“我不知道他偷偷錄音了,還放出來給他的朋友聽,大家都在笑我。”葉清和震驚地嘴巴微張,不能動彈的聽著安瑀的故事。

“我聽見學長說,他說,他說我是一個醜八怪,要不是為了賭約,他根本做不下去。他錄那個聲音,就是為了證明他完成任務了。”安瑀說到這裏,垂著頭抱著自己的膝蓋:“你看,要不是他……輸了真心話大冒險,他還不肯玩我呢!你說我醜成這樣,你還想看見我嗎?”

葉清和背脊發涼。安瑀的故事,怎麽這麽熟悉。雖然細節不一樣,但是……

“安瑀,”葉清和鐵青著臉,喉嚨像被掐住一般,緊澀的幾乎發不出聲音:“你……你家裏有些什麽人?”

“嗯?”葉清和忽然問起他家裏人,安瑀有些莫名其妙:“我爸我媽我哥跟我啊。” 2玖7764793⒉

呼!還好,不是他。那個小土蛋,沒有爸爸也沒有哥哥。葉清和暗罵自己白癡,安瑀是明眼人,他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懷疑。再說,他記得他們“慶功”的那一夜,並沒有下雨。他當時喝得微醺,還自己搖搖晃晃走去隔壁的旅館開房休息了。

葉清和才剛剛松了一口氣,又馬上心痛了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玩弄手法,連用來證明他任務達成的錄音,都可惡至極的同樣發生在安瑀身上,難道老天爺對他的懲罰還沒結束,就是要將他身邊的人都狠狠傷過?

“安瑀……他會後悔的。”葉清和此時幾乎要分裂為兩個人,一個做為曾經傷害小土蛋的加害人,他對於自己曾犯下的渾蛋事非常懊悔,滿懷歉意渴求被原諒,卻連找到人道歉的勇氣都沒有。而站在安瑀追求者的身份,他又氣憤地直想殺人,他深知這樣的王八蛋不可原諒。葉清和心情覆雜,又心虛又生氣極了,他惡狠狠地說:“他要是再見到你,一定會後悔的。”

安瑀坐在地上動也不動的看著葉清和為他抱不平,他維持著姿勢、維持著冷淡的聲音,仗著葉清和看不見,任由眼淚一顆一顆無聲的滑過臉頰往下掉:“分手幾年之後,我曾經碰過他,那個人,已經完全忘記我了。”

人家早就遺忘的一個普通至極的玩笑,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刻骨銘心的在恨。實在有點兒可笑。

“你們後來還見過面?”

“嗯。”安瑀悶悶的回應。

葉清和生氣的說:“你沒過去把他揍一頓?”

“沒必要了。他都不記得我了,我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安瑀今晚說了太多話,聲音已經過度嘶啞。聽在葉清和的耳裏,好似經歷了那一個雷雨夜,聽到了安瑀撕心裂肺的崩潰。

葉清和的心也密密麻麻的在抽痛。

安靜的客廳沒人再說話,只有安瑀一口一口喝啤酒的吞咽聲。在一串光如白晝的霹靂閃電及轟隆大雷後,安瑀才按著疼痛的胸口,借著酒意輕輕的開口問:“你說,你曾經男伴一個換過一個,在那些人當中,都沒有讓你喜歡的嗎?你們也有做吧,做那種事,總是要有一點點喜歡,才做得下去吧,”安瑀語氣有些遲疑,帶著微微的顫抖:“難道沒有嗎?”

他真的好想知道,他們這種渣男,在玩弄對方的過程當中,有沒有過,一絲絲的喜歡。

好想知道,他們對於過去傷害過的人,有沒有一丁點愧疚抱歉。

難道沒有嗎?難道就這樣船過無痕的全部都忘記了嗎?

葉清和聽得出安瑀還是有一絲的不甘心,或者說是期盼。他在試圖找人求證,當年那事,不完全只是玩弄,也可能有百萬分之一的機會,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愛意,或是很少很少的喜歡也行。

做為跟學長一樣渣的葉清和,他十分明白這樣的人。即使現在懺悔了,他想起小土蛋,心裏有的不過也只是歉疚而不是愛。他縱然再想安慰安瑀,也不願意欺騙他。

何況,他現在要追求安瑀,更不可能為學長留有一分讓安瑀留戀的餘地。

“沒有。”葉清和搖搖頭:“大家都只是玩玩,沒有人當真的。”

安瑀心裏像錯踏階梯似的往下一沈:真的沒有人當真嗎?

“那個畫愛心的人呢?”安瑀聲音更輕了,他緩緩的說:“會希望你平安,還畫了一顆心送給你,那個人肯定不是玩玩啊?他是你以前的戀人嗎?”安瑀此時真的希望,這屋子裏還有一點點愛情。不要這麽悲慘。

葉清和聽見安瑀這麽說,他沈默了。

他對小土蛋,從來就不是愛戀。

安瑀還曾經有機會遇上他的渣學長,而小土蛋已經徹底不見了。

他聽著安瑀的希冀,幻想如果有一天小土蛋真的來到他面前討公道,他要說什麽?除了對不起,他還能說什麽。

不管要說什麽,這都是葉清和最大的秘密。他如何能讓安瑀知道,眼前這個說要追求他的人,其實與那個渣學長並無二致?

葉清和沈默了很久,久到安瑀疑惑地發出“嗯”的問號,他才說:“不是,不是戀人。沒有什麽那個人。”

“哦。”似是確定了什麽,安瑀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嘆息,又像是松了心頭的執念。

說來可笑,葉清和說他從沒喜歡過人,而自己卻在第一次喜歡人的時候就弄錯了。這兩個人,不知道是誰比較慘。不過這樣也好。三十歲的葉清和完全沒戀愛經驗,也不算壞事。總比自己傻傻地自以為愛過,然後被傷得遍體麟傷來的好。

他還能想要幸福,還對愛情保有渴望,總比自己一腔死水來的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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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碎碎念 ?

這就是安瑀的傷心往事了!

你們說,他還有可能再相信愛情嗎???

明天早上十點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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