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被踩碎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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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知凡今天心情很好、興致很高。他這回跟著樂團巡回演出,好不容易回到國內,跟家族親戚同學好友約了好幾撥人聚餐,就葉清和大忙人一直拖到最後一天他要走了,才空出今晚吃飯。

“欸,上禮拜國中同學會,好多人都來了,莊子還問我你怎麽沒來。”賀知凡也不知道哪來的習慣,叫人昵稱都習慣加一個“子”字,葉子、莊子,他叫自己的哥哥還叫哥子。

“上禮拜我在南部開會,趕不回來就不去了。”葉清和說。

“聽莊子說這麽多年你都沒去過同學會了,以為這次會看我的面子一起去,誰知道你還是沒出現。鄧姍姍還跑來問我兩次你怎麽又沒來,看來這些年對你念念不忘啊。”賀知凡用叉子戳著食物研究:“這什麽泥?南瓜?”

“地瓜吧?”葉清和舔舔叉子上的沙拉泥不確定的說,想想又問:“鄧姍姍是誰?”

“我覺得是南瓜。”賀知凡又吃了一口才說:“鄧姍姍當了我們班三年的班長,跟你同桌一年,你居然問我她是誰?鄧姍姍要哭死了。”

“哦。”葉清和聳聳肩:“我同桌不是你嗎?”

“我是你國小同桌。”賀知凡翻了個白眼,帶著手套啃了一只雞翅:“你這記憶力很有問題啊,才三十就不行了?”

“以前的事很少回想了。”葉清和轉了個話題:“這次才待兩個月,這麽快就要走?你媽不念死你。”

“念我也沒辦法啊。”賀知凡順著葉清和轉話題:“這次巡回,維也納那邊經紀公司來了個新人,接洽的時候沒安排好,國內這幾場接日本的行程太趕,後面回奧地利的巡演也都定了,沒法改,所以還弄了包機,淩晨要飛。我行李都先辦托運了,等一下跟你吃完飯,直接去機場。”

“辛苦了,不過你們樂團名氣真的越來越大了,那天我去聽,安可聲不斷,你們家哨子一直出來謝幕。”

“什麽我們家,你別亂說。”賀知凡罵他:“也別叫人家哨子。”

“你叫我葉子就可以,我叫他哨子就不行,你很偏心啊,”葉清和揶揄好友:“‘你們家’指揮就姓邵,叫邵指有什麽錯?”特別強調前三個字重音,語帶雙關的葉清和覺得自己很無辜。

“他不喜歡。”賀知凡低聲的說。

“我也不喜歡叫他少爺。”葉清和忍不住回嘴。他摸著桌上的瓶子:“胡椒罐是哪個?圓的還是方的?”

“方的吧。”賀知凡隨便回答。

葉清和拿起方形罐子撒了撒,放回桌面,喝了一口湯,楞了一下沒再說話。

賀知凡還在絮絮叨叨他樂團的事,說是今年他們團又要新招人了,人事繁瑣,原本以為音樂界單純,誰知道裏面也亂七八糟,演奏不行還想靠關系走後門,真是現代版的濫竽充數……。

葉清和一口一口的喝著湯,時不時的發出嗯、啊、是啊、這樣啊的敷衍賀知凡,他以為躲在黑暗裏能遮掩住他心不在焉,其實哪裏能騙過賀知凡敏銳的耳朵。

葉清和從剛剛在紅布簾前見到Brian,就開始有些恍神,他心裏模模糊糊的覺得Brian的模樣很熟悉。不是因為他認識Brian,他肯定今晚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服務生,但他那種盲人特有的仰著臉或側著頭、半閉著的眼睛露出一點點眼白,微微左右晃動尋找聲音來源的樣子,讓葉清和有一種奇異的、不合時宜的既視感,就好像是原本好好的走在路上,卻聽到啪嘰一聲,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踩碎了一只大蝸牛。有一點“哎呀我不是故意的”的歉疚感,還帶著惱人的惡心。讓他有些食不下咽。

“胡椒呢?”賀知凡忽然跟葉清和要胡椒,葉清和還沒來得及開口,賀知凡已經摸到桌上的方罐子,動作俐落的灑進自己的盤子裏。

“欸欸欸,胡椒是圓罐子。”葉清和開口阻止賀知凡,卻已經來不及了。

“你怎麽不早說,”賀知凡吃了一口食物,嫌棄的吐出來:“哇,已經太鹹了。你剛剛不是也灑太多鹽了,怎麽都沒說?你把湯喝完了?味覺失調啊你。”

葉清和長長的嘆了口氣,心裏有點堵。

“怎麽了?舍不得我走?”賀知凡敏銳的聽見葉清和的嘆氣聲,忍不住調笑:“舍不得要說啊,兄弟我可以再多陪陪你。”

“多陪陪我?”葉清和問:“你那個哨子怎麽辦?”

“你又提他幹嘛?”賀知凡一聽到葉清和再次提到邵燁就心亂,他以暴制暴惡人先告狀:“別故意轉移話題,你今晚很奇怪,心情不好?”

葉清和又沈默了。

事實上,他心情不好六年了,此時有一點蠢蠢欲動想要告解的欲望。

或許是黑暗帶來的感同身受,也或許是負罪感日覆一日的積累,在六年後喝下一盤鹹湯的這一日這一刻終要爆發。

他看著眼前的一片黑,手指腹不安的摩擦湯匙長柄,遲疑的開口:“我以前做過很多壞事。其中,有一件事特別壞。”

說得很輕,仿佛這樣噬人的折磨能也輕一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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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碎碎念 ?

呃,這篇故事慢熱喔,希望大家不要嫌棄??

另外,補充說明一下:

文中敘述葉清和好像踩到大蝸牛的歉疚加惡心感覺,

他不是覺得Brian或盲人惡心喔,

他是想起自己過去做的渾蛋事而覺得惡心

不好意思,怕我敘述的不好,所以多嘴補充。

明天早上十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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