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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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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怔楞良久, 才開口沙啞出聲,“搖光?”

面前的女人神色微凝,沒有出聲否認。

一剎那,景珩只覺喉間一口腥氣湧上來。

唇角滲出的鮮血, 點點滴滴落在地上。

“帝君受了重傷, 需早日回紫薇上宮修養。”搖光眉眼之中染上半分憂色, 擡頭看向站在景珩身後一臉不可思議的開陽, “勞煩武曲星君。”

“怎麽可能……你是搖光,那容初……”開陽急急開口詢問, 可話說了一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餘光掃見周遭的魔族,他只能先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上前護在景珩身側。

如今深入魔域,北極帝君重傷,首要之事是脫身。

開陽一動,其後的天兵便做出殊死一搏的架勢,紛紛拔劍。

神魔針鋒相對,氛圍一瞬間便緊張起來。

可魔君還未下令,一眾魔族也不敢隨意動作。

夷虛見赤淵不作為, 快步來到赤淵身側,一雙暗眸之中閃過詭譎,俯身低聲開口:“魔君, 北極帝君重傷, 現下正是一舉殲滅的好時機。殺了北極帝君, 以報我魔族之恨!”

赤淵聞言,朱紅色的眸子微動,殺意湧動。

景珩是他統一三界的最大阻礙, 也是他的殺父仇人,如今他被往生燈反噬,確實乃誅殺他的不二時機。

正待他要出聲下令之時,前方不遠卻傳來微涼的女聲:“赤淵放他們離開,我留下。”

那是搖光的語氣。

赤淵猛然擡頭向那處看去,不遠處的女子,雖仍是容初的模樣,可神態已與記憶中的搖光別無二致。

一瞬間,赤淵幹涸千年的眸子濕潤了。

“搖……光?”他試探開口。

“嗯。”換來的是準確的答覆。

女子一步步向他走來,直到行至他的面前。

雖不是一樣的面容,可他還是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你原諒我了嗎?”此刻他恍若周遭無人,滿心滿眼都是她,那個離開他五千年之久的人。

女子神色微涼,沒有肯定答覆。

可是他已不奢求什麽,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沒有原諒我沒有關系,往後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搖光,我便不奢求旁的什麽。”

聽著赤淵深情的話,被他擁在懷中女人神色微動,卻是最終也沒有將他推開。

良久,她仿佛深深嘆息一般,“赤淵,放他們走吧,五千年前我對不住九重天,以命相還,今日不想再欠紫薇垣什麽了。”

赤淵察覺到懷中女子的難過,料她想到了那個於九重天誅仙陣中隕滅的他們的還未成型的孩子。

心口處如刀割般疼,他扯了扯唇角出聲安慰她:“好,你說什麽便是什麽……那個孩子,是我沒有保護好他,以後,我們會有更多的孩子……”

頸間傳來微涼的濕意,他聽到她微微的回應:“嗯……”

聽到她的聲音,他的心終於落下,擡手以寬大的袍子將她護在懷中,他擡頭直直看向不遠處的白衣仙君。

“今日看在搖光的面子上,景珩,本君放你一馬。從此以後,搖光便不再是你們天界之人。魔域不歡迎九重天之人,帝君星君請回吧。”

“魔君!”聽到赤淵這樣說,夷虛不敢相信地擡起頭,“天界沒了北極帝君,我們魔族一統三界便指日可待,此番決不可輕易放北極帝君離開啊!魔君!”

“夷虛,你是魔君還是本君是魔君?”赤淵聲音冷了下來,看向夷虛的眼中布滿不耐,“統一三界於本君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之事,動手殺死景珩,本君不屑。”

他暌違五千年,謀得往生燈,不過也只是為了覆活一個搖光罷了。

如今搖光重新回到他身邊,別的他無所求。

說罷,他不再理會旁人,擁著懷中的女人轉身離開。

只剩下一眾人面面相覷。

“咳……”眼見著那人被帶走,景珩再次咳出一口鮮血。

“帝君!”開陽雖不甘,可北極帝君重傷,不可在魔域久留。

況且魔族狡詐,雖然赤淵明面上言放他們離開,實際不知背後還有什麽別的手段。

他們只能先行離開。

“回紫薇垣。”最終還是開陽出聲撤兵。

……

天界,紫薇垣。

紫薇上宮中氛圍凝重,一眾星君候在院中。

站在星君之首的便是北鬥第一陽明貪狼星君,真正的天樞,也就是曾經游蕩人間的千面。

魔君赤淵回歸本尊後,元神與軀體共鳴,他便重回自己的軀殼之中,隨之便恢覆了所有的記憶。

五千年前,破軍星君搖光自啟誅仙陣身殞,魔君赤淵以一人之力殺上九重天,貪狼星君領命禦敵卻不想被魔君打成重傷,在他虛弱之際,遭赤淵奪舍,這一奪舍便是五千年之久。

紫薇上宮之上星辰輪動,過了許久,主殿的白玉門才被打開,一身翡色長衫的勾陳帝君從房中走出。

“勾陳帝君,北極帝君可有大礙?”身為北鬥第一星君,天樞率先上前詢問情況。

勾陳帝君掃了一眼候在門外的眾人,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安撫眾人:“景珩所受之傷並不打緊,只是遭了往生燈反噬,損了十萬年修為。”

勾陳帝君此話一說,便是滿院沈默。

十萬年修為是何概念,遠古眾神雕零後,現如今天界眾神之中,除去天帝與四禦,十萬年年歲以上的神仙不到十人。

擁有十萬年修為的神仙不到無人。

若是一般神仙,損了十萬年的修為,怕是早便形神俱滅了。

哪怕此人是景珩,亦需至少上萬年的閉關才能修正好。

如今兩座往生燈合二為一化為輪回往生燈,留在魔族手中,若有朝一日魔族進犯天界,而北極帝君又重傷難以領兵,天界怕是要遭劫。

眾人心中皆有考量,勾陳帝君又交代了兩句,便叫眾人散了。

回到紫薇上宮正殿,景珩已自床榻上坐起身來。

此刻他沒了往日嚴肅冷漠,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長衫,面色一片蒼白,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他一人坐在榻上,額間銀色蓮火花鈿仿佛附了一層冰霜,一雙銀眸看不出神色。

如今這幅模樣,倒是有了昔年孱弱皇子的幾分神韻。

“景珩,我思來想去,你還是閉關一陣子吧。修為損耗過大,恐會傷了根基。”

“九重天之事你無需憂神,我去與南極帝君說說,雖說他與天帝向來不合,但他也是識大局的……”

無人回答勾陳帝君的話,勾陳帝君向來了解景珩的性子,他不想說,便無人能讓他開口。

就在勾陳帝君嘆了口氣,欲先行離開之時,一直沈默的人卻突然開了口:“衡離,你說輪回往生燈真的能讓魂飛魄散之人覆生嗎?”

勾陳帝君離開的腳步一頓,頓了頓才轉身回頭。

他對上景珩望來的視線,出聲,“你守往生燈數十萬年,最該了解的人是你。”

他說著,頓了頓,才繼續開口,“容初自打誕生之日起,你便於閉關之中。我代你照看她千年,她的性子,我最了解。”

“哪怕她心中不悅旁人拿她修為淺、法術不精、德不配位說事,她也從未真的認為她比不上旁人。”

“她不會甘於做旁人的替身。”

勾陳帝君話落,滿室寂靜。

良久景珩才扯了扯蒼白的唇角,罕見地露出一抹笑意:“我知道了……衡離,多謝。”

……

眾位星君從紫薇上宮中散了,一個接一個踏出大門。

門外有一人,扒著門框,看見諸位星君接踵而出,連忙縮回腦袋。

好半響,才鼓足勇氣,叫了個勉強能說上話的,“開陽!開陽!武曲星君,這裏!”

慕巡捏著嗓子,喊了好半天,才吸引了那人的視線。

此次北極帝君出事,下了令,除卻紫薇垣眾神能來探望,九重天任何一人都不興踏進紫薇垣。

他這是偷摸進了紫薇垣,卻還是不敢進紫薇上宮查探情況。

聽紫薇垣的小仙娥說,只見了北極帝君回來,沒有見到破軍星君,也不知容初究竟是什麽情況了。

他左右心中焦急,這才想尋個熟人問問情況。

可是紫薇垣的星君們向來不愛與外人交流,再加上九重天誣陷容初一事,這兩家關系一時間有些緊張。

慕巡好不容易見著個眼熟,卻還是個不講情面的武曲星君開陽。

開陽冷著臉色來到慕巡身前時,慕巡便有了怯意,可是為了打探容初的消息,他還是鼓足勇氣開了口:“冒昧打擾星君,不知容……破軍星君情況如何,聽說她沒有回紫薇垣,是為……”

慕巡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見開陽臉色瞬間寒意加重。

“此乃紫薇垣之事,六殿下不該管的,還是不要管的好。”

“……我,不是……我只是擔心容初……”慕巡開口想要解釋,可開陽已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慕巡失落地站在原地,緊了緊手指。

長袍之下的龍尾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其實他已經能控制形態,將龍角與龍尾隱藏了,只是怕容初見到他,看著不習慣……

“六殿下。”就在慕巡垂頭喪氣之時,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慕巡一擡頭,看見的便是天樞的那張臉。

猛地被一驚,他連忙後退兩步。

這是還沒從赤淵的陰影中走出來。

待反應過來此“天樞”非“彼”天樞後,他這才上前,“貪狼星君,容初她怎麽樣了?可有受傷?聽說她沒回紫薇垣,她在哪?”

天樞聽著慕巡一連串的疑問,神色愈發暗淡。

而慕巡也隱約察覺異樣,“她,是不是出事了?”

“容初她……還在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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