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公道

關燈
容初別過眼去, 並不想說話。

司命星君很快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慕巡,“那個,六殿下, 有件事情想問你一下。”

慕巡沒有得到容初的回應, 有些悶悶不樂, 對司命星君也沒了好氣, 當即雙手抱臂,身子後仰倚到身後的樹幹上, “什麽事兒啊?”

司命星君討好般地上前來到慕巡身側,開口問道:“聽說殿下還記得之前在凡間的事?”

“是啊,這有什麽記不得的?”慕巡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聽到慕巡親口回答, 司命星君神色一凜,回頭與容初對視一眼,然後重新湊到慕巡耳邊小聲道:“殿下可有將此事告訴過旁人?”

“沒有啊。”被司命星君這樣問的有些煩了,慕巡擰起眉頭來對上司命星君的視線,“你這老頭神神秘秘的,到底想說什麽?”

雖然本身就不對慕巡報什麽希望,畢竟在天界, 慕巡是個比容初還要難搞的二世祖,但是聽慕巡這樣稱呼自己,司命星君還是氣得眉頭顫了顫。

然而他現在有求於人, 只能忍下這口氣, 再強扯出一抹討好的笑來, “殿下,老夫這次來這只想求您一件事,那就是不要把在凡間見過容初的這件事說出去。”

“為什麽不讓說?難不成……”慕巡目光在容初與司命星君身上掃過, “你們二人是做了什麽不可告人的壞事?”

聽慕巡這樣說,司命星君心中咯噔一下,還沒等他再開口,就聽慕巡道:“看在容初的面子上,容初不讓我說,我就不說。”

說罷,那張白凈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紅暈。

若說來時慕巡對容初的激烈反應是司命星君第一次見,一時沒反應過來,可眼前再見這情況,司命星君驚得瞪大了雙眼。

天界兩個最不對付的冤家相親相愛,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司命星君掌管命格簿已有十幾萬年,人間怎樣的情情愛愛未曾見過,如今慕巡這幅模樣,分明是……

想到這裏,司命星君忽然心生一計,三步退到容初身側將容初退到慕巡身前,蒼白的胡須笑得發顫:“那殿下就看在容初的面子上,怎麽樣?”

“……”容初被推到慕巡面前,面色有些難看,可是礙於有把柄落在對方手中,只能忍下這口氣。

慕巡疑惑地看了一眼司命星君,再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容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手中貌似掌握了什麽不得了的信息。

倏地露出一抹笑容,慕巡道:“那我想容初陪我修煉,可以嗎?”

“當然不!”容初咬牙切齒要拒絕,陪慕巡這個笨蛋修煉,那簡直是浪費她的時間。

然而司命星君卻急急打斷容初的話,“當然可以!”

說著,他推著容初再上前兩步,“容初她不好意思,她其實樂意得很。”

眼下進退兩難,容初無奈,只得認命。

沒辦法,誰讓她當時一時沖動為了幾壇桃花釀上了司命星君的“賊船”的?

如今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也只能這樣忍下去了。

聽司命星君這樣說,慕巡登時來了精神,直起身子躥到容初面前,“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容初黑著臉,眼中滿滿的不樂意,就在她不知該如何拒絕慕巡時,身後傳來聲音。

“星君!”

趕來的是容初破軍星宮中的小仙童,小仙童一副神色匆匆模樣,來到容初身邊,先對司命星君與慕巡各行一禮,然後轉頭對容初道:“星君,有急事!”

總算有借口甩掉慕巡這個拖油瓶,容初連忙對小仙童詢問道:“有何事?”

“方才九重天傳來消息,說是讓星君去一趟淩霄神殿,天帝召見。”小仙童答道。

小仙童話音落下,容初與慕巡雙雙變了臉色,只有司命星君一人還不知是何狀況。

“發生何事了?為何突然叫你去淩霄神殿?”司命星君轉頭對容初問道,“你是不是又幹什麽壞事了?”

容初沈著臉色,沒有回司命星君的話。

她大約能猜出天帝叫她去是做什麽,估計是司燁嘉與司燁嘉兩兄妹回蓬萊告了狀,喊了蓬萊仙君來尋場子了。

但是天帝傳召,她不得不去。

一旁的慕巡也猜了個大約,於是轉頭對容初道:“你別怕,我跟你一起去!”

容初沒有理他,自己徑自飛身離去。

第九重天淩霄神殿萬年如一日的冷清肅靜,容初踏上長階進入大殿之內,一眼就望見了殿中幾人。

天帝高坐於大殿之上,殿下右側立著司燁嘉、司妙妗兄妹二人與一位較為年長的仙君。

從前在蟠桃仙宴上容初曾見過這人,這正是司燁嘉與司妙妗兄妹二人的父親——蓬萊仙君。

而大殿的右側只有一人,容初一入殿最先看到的就是他,北極帝君,景珩。

景珩一身月白長袍,雖只是立在大殿之下,卻讓殿中包括天帝在內的幾人不敢輕易開口。

容初進入大殿之中,來到景珩身側,乖巧行禮,“破軍星君容初,參見天帝、北極帝君。”

說著頓了頓,視線一一掃過站在對面的司燁嘉、司妙妗兄妹二人,然後對上蓬萊仙君的視線,最後才道“以及蓬萊仙君。”

說罷,她擡頭重新迎上大殿之上天帝的目光,“不知今日天帝傳我來,所為何事?”

“蓬萊仙島大殿下的腿可是你打傷的?”高坐之上天帝開口詢問,聲音沈沈。

“是。”容初也不否認,直接答道,“只恨當時傷的輕了。”

聽容初這般回答,司妙妗憤憤道:“容初無緣無故傷哥哥的腿,還這般囂張,還請天帝與帝君還我蓬萊一個公道。”

“既然這樣,那蓬萊仙君想要個怎樣的公道?”天帝轉頭問向蓬萊仙君。

蓬萊仙君面帶憤色,“以彼之道,還彼之身,那就打斷她一條腿,給我兒討回公道!”

蓬萊仙君說著,提劍就向容初這邊走來,大殿之上,天帝昊天只是冷冷看著,卻並不出聲阻止。

容初知道,天帝向來不待見她,往日她與慕巡常常有矛盾,若不是勾陳帝君次次相互,她現在估計早被他趕出天界了。

他不僅不待見她,也不待見其餘北鬥星君,原因很簡單,因為北鬥七星君手下掌天界半數兵力,但卻並不受他天帝的直接管轄。

兵權不在自己手中,他當然不爽。

只是其餘星君任星君之位數萬年,行事謹慎,不易出差錯,他便只能從她這裏找問題。

天帝默不作聲,只是打量著殿下幾人。

往日他想處理容初,總有勾陳帝君出來插手,而如今北極帝君歸來,勾陳帝君沒有資格再插手北鬥星君之事。

北極帝君為人嚴苛,最重賞罰分明,這也是他放心將雙方叫來大殿對峙的理由。

他是算準了,在外人面前,北極帝君定會不偏不倚。

“父君,您一定要為孩兒報仇!”司燁嘉眼中滿是怨毒,若不是容初,他也不會受這般重的傷。

容初僵站在原地,看著蓬萊仙君持劍來到自己面前,那鋒利的劍刃在大殿之中泛著寒光。

袖下的雙手緊緊握成拳,容初隱忍地閉上雙眼。

不過就挨一劍,有什麽大不了的?

容初這樣想著,可是眼中卻莫名有些酸澀。

她沒有辦法做到能不去在意身邊的人,也沒有辦法不去在意他的冷漠。

容初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蓬萊仙君揮劍時攜著的劍氣與殺意,可就在那把長劍即將落到她的身上時,一股更強勁的力道擋在了容初的面前。

揚起的罡氣掀起了容初額前的碎發和衣擺,容初疑惑地睜開雙眼,只見她的面前橫著一把長劍。

劍身之上是繁冗覆雜的暗紋,像是一種晦澀難懂的上古符文。

純虞劍!

容初驀地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向身邊持劍的男人。

只見景珩面上仍無波瀾,只是銀眸深處染上了一抹怒色,他手中的純虞劍橫在容初的面前,擋下了蓬萊仙君那分明是想要容初半條性命的一劍。

而蓬萊仙君手中的長劍,此時已斷成兩截。

“想要處置本君的人,還未問過本君的意見。”他出聲,聲音宛若高山冰雪,徹骨的寒。

蓬萊仙君面色有些難看,但是礙於景珩的身份,不敢放肆,只能放軟聲音順著景珩的意,詢問:“帝君,容初她重傷我兒,傷了我蓬萊仙島的顏面。聽聞帝君昔日統領天兵時以嚴明著稱,容初雖是帝君部下,但想必帝君這次也不會包庇她,不知帝君可認同小仙這‘以彼之道還彼之身’的做法?”

蓬萊仙君話音落下,景珩並未立即回答,大殿之中一時陷入一片寂靜。

容初手心捏著一把汗,她從未如此緊張過。

“本君,不認同。”片刻之後,景珩這般答道,“仙君這般急著定容初的罪,不知可有問過令子,容初為何傷他?”

蓬萊仙君聽到景珩的話,面色愈發難看,“燁嘉不過就是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罷了……容初與搖光,均為破軍星君……”

“本君偏不喜聽到拿容初與旁人比較的話。”景珩冷冷出聲打斷蓬萊仙君的話,“容初就是容初……”

他說著,擡眼對上大殿之上天帝昊天的目光,聲音中多了幾分警告意味,“她不是搖光,也不會是搖光!”

她不是搖光,也不會是搖光。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容初的眼淚再忍不住,湧了出來。

她的五千年中,聽到的最多的就是與搖光的比較。

同是破軍星君,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旁人總是以搖光來衡量她,與搖光很相像,比不上搖光。

她想努力做的更好,可是最終換來的還是“與搖光相比,還是差了幾分”的評價。

她刻意不去想,可是卻無法做到真正不介意。

可是現在卻有人說,“她不是搖光,也不會是搖光”。

容初只覺有一股暖流,流入她的五臟肺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