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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景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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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化六年, 陽春三月,桃花初綻,翠柳生綠,正是萬物覆蘇時節。

莊嚴肅穆的皇宮開始染上綠意, 可是醉心求仙的昭化皇帝卻再沒機會看這春天一眼。

求仙問道三年, 他用下的丹藥早已將他年輕的身體拖垮, 去年年末肅清外敵時他便已是強弩之末。

執政六年, 從內憂外患到百廢俱興,從賢明理智到醉心成仙, 世人對他的評價亦是褒貶不一。

然而所有的一切,伴隨著最終遺詔的頒布,終將落入塵土, 世間再無昭化皇帝李景恒。

昭化皇帝無子嗣,他最後的遺詔,一是傳位於先帝六子;二是同仁裕紀皇後合葬昭陵。

紀皇後生前乃昭化皇帝貴妃,謝皇後被廢之後,紀貴妃被追封為皇後,謚號仁裕。

皇帝駕崩,南山古剎的古鐘斷斷續續鳴鐘三萬下, 偌大的古鐘上生滿繡痕,它立在古剎之中,不知曾為多少位帝王鳴過喪鐘。

沈重的鐘聲穿過郊外密林, 蕩過京城街巷, 傳入深宮, 皇帝大殿之前,皆是縞素。

百階石階下,有仙道做法, 昭化皇帝致死也未尋得成仙的法子,即位的新帝想以這個法子送他的二哥如願升天。

數百名道士手持拂塵而歌,繁冗覆雜的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

朝廷眾臣候在兩側,說是要為昭化皇帝虔誠祈拜,可是他們都知道,這個儀式不過是新帝想要得民心、得臣心、得人心的一個法子罷了。

滿朝文武心中各有心思,皇親貴族也各有考量。

一代新帝更疊,利益權力又將重新分配。

沒有幾個人真正關心已逝的昭化皇帝。

然而就在這時,層層黑雲聚攏,不過片刻,便遮蔽了天日,天空劃過刺目的閃電,緊接著是低沈的雷鳴。

方才還是晴空萬裏無雲,霎時間就黑雲籠罩雷電交加……

剛剛即位的新帝頭一次見如此詭異的天象,害怕起來,連忙吩咐今日的祈天儀式到此為止。

道士散了,眾臣也散了,偌大的殿前,頃刻只剩滿地的冥錢。

狂風驟起,卷起地上的紙錢漫天飛舞,一張紙錢隨風飛入停放昭化皇帝金棺的大殿,紙錢飄飄搖搖落下,落在昭化皇帝的頸間。

殿外狂風大作,雷電交加,無人註意到有一人影撫開飛舞的帷幔步入殿中。

他來到皇帝金棺之前,看著棺中的人,眸中掠過一道冷光。

“久違了,北極帝君……”

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之後,他擡手揭開落在昭化皇帝頸間的紙錢,那紙錢之下,覆蓋的正是容初初來人間時贈與李景恒的風聽劍玉環。

“呵……”那人冷笑一聲,將李景恒頸間懸掛的玉環取下,不再逗留,轉身要走。

只是剛轉過身,就撞見了急急趕進殿來的謝懷裕。

謝懷裕看著眼前的人,眸光一顫,“是你!”

“嘖……真是麻煩……”

那人不耐地嘖嘖道,話音落下,他擡起手,一道紅光自他手心略出。

紅色的光芒貫穿謝懷裕的身體,謝懷裕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倒在血泊之中。

致死,他也未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雷鳴而無雨,半日之後,天象重新恢覆了正常。

烏雲散去,又是晴天。

然而有宮女去停放昭化皇帝金棺的大殿中時,卻發現大將軍謝懷裕慘死於殿中,兇手是誰,無人可知。

……

……

今日是天界的大日子,是閉關五千多年的中天紫薇北極帝君重歸天界的日子。

就連向來在天界獨尊的天帝昊天也放下了手中瑣碎的天界事務,下九重天相迎。

萬千仙鶴作祥雲圖朝賀,百仙候於九重天天門外相迎。

忽而風雲乍起,雷鳴電閃,一道強勁閃電落下。

眾仙屏住一口氣。

只見那強光散去,一抹素白人影留在方才雷電落下的那處。

他一步一步踏上白玉長階,身上的白色銀紋長袍曳地,頭上一頂銀冠將萬千青絲束起。

世無其二郎艷獨絕的面容平靜,一雙銀色鳳眸中無一絲一毫波瀾,仿佛三界萬物於他而言不過浮游。

他額間印著的銀色蓮火花鈿,顯得整個人愈發清冷。

百仙安靜地等他登上百層仙階,直到他站在天門之外的那一刻,眾仙作揖相迎:“恭迎北極帝君歸天。”

“勞煩諸位相迎。”景珩微微勾唇,示以禮貌微笑,只是那一雙銀眸中沒有半分多餘情緒。

他擡步向前,諸仙讓於兩側,在天門之外為他讓出一條道路來。

道路的另一頭,一身明黃金龍袍的天帝迎來:“帝君閉關五千年,終於等到帝君重返天界。”

對上天帝昊天的視線,景珩一雙銀眸中並無多少起伏,語氣仍是淡淡:“勞煩天帝相迎。”

迎完帝君,自是要去紫薇垣紫薇上宮參加帝君的歸天宴。

眾仙前前後後相約而去,梅花仙子約了司命星君同行。

“北極帝君總算出關了,想我成仙幾萬年,都未見過北極帝君幾面。”沁蕊說道,“他日總聽聞眾仙傳北極帝君不一般,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不過他看起來實在是不好相處,想來日後紫薇垣的神仙不會好過了。”

“你成仙幾萬年,五千年前帝君封印魔尊赤淵時好歹還曾見過帝君一面,就容初那個年歲的神仙,怕是只能聽說過,而未曾見過。”司命星君撫著花白的胡須搭話,“今日北極帝君歸來,他作為萬星之主,想必是要重新接手紫薇垣與北鬥七星君。北極帝君不比勾陳帝君溫和,怕容初那小兔崽子後面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說道這裏,司命星君一頓,轉頭對上梅花仙子同樣疑惑的雙眼,“說道容初,怎今日沒見她?”

“不知,我也未見到她。”沁蕊也是疑惑,沈默思索了片刻,猛然間記起什麽,面色一白。

司命星君看出沁蕊神色的變化,出聲詢問:“是發生何事了?”

“容初她前幾日喝了不少千年桃花釀,這個時候好似還醉著呢……”

“……”

“……”

“我去找她!”沁蕊當即就要往容初的破軍星宮去,只是還沒飛出去,就被司命星君叫住。

司命星君面色也有幾分難看,“這個丫頭,竟能給人尋麻煩!眼下天帝與北極帝君已經去了紫薇垣,你現在去尋她定然是來不及了,若是去的遲了,帝君興許不會怪罪,但是你在天帝手底下做事,天帝那裏定然會難看。不若我們先去,我托仙童去叫醒容初,無論如何,容初也是紫薇垣的人。”

“只能這樣了……”沁蕊也沒有旁的更好的辦法。

……

紫薇垣的最高處,沈寂近萬年的紫薇上宮大門徐徐開啟。

眾仙跟在天帝與帝君之後,依次進入紫薇上宮。

紫薇垣同天界的別處不太一樣,對於鮮少來紫薇垣的神仙而言,紫薇垣的長夜與星辰足夠新奇。

眾仙熱絡著,生生讓這清冷的紫薇垣熱鬧起來。

進入紫薇上宮的大殿之後,眾仙各自落座。

天帝與景珩高坐殿上,再往下依次為天後與其餘三禦:勾陳帝君、長生帝君、後土仙後。

再依次為眾上仙。

因為北鬥七星君直屬北極帝君,所以位置較為靠前,然而在今日北極帝君歸來的日子,北鬥眾星君的面色卻並不好看。

歸天宴暫且還未開始,北鬥幾位星君交頭接耳。

“容初去哪裏了,怎不見她?”最先發現人不在的是北鬥第二巨門星君天璇。

北鬥第一貪狼星君天樞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多有幾分靠不住的意味,第二巨門星君性格包容溫和,久而久之他便成了七個人中的帶頭老大哥,今日也是天璇先發現容初不在,便轉頭詢問其餘幾人,“你們可見過容初?”

“前幾日不是說容初閉關了嗎?”北鬥第四文曲星君天權回道,“興許不知帝君歸天的消息?”

“容初若是能閉關修煉,怕是紫薇垣都能升起太陽來。”北鬥第五廉貞星君玉衡好笑道,“怎麽看容初也不是像能靜心閉關的人啊,聽聞前幾日她還打碎了司命星君的昆侖鏡,被司命星君告狀告到了勾陳帝君那裏。此刻不在,定是跑哪貪玩去了。”

天璇聞言轉頭看向左手邊搖著玉骨折扇的天樞,問道:“貪狼星君游走在外,可有這幾日可有見到容初?”

“未曾見過。”天樞回道,說話間轉頭看向右手邊面色難看的開陽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道,“容初向來與開陽親近些,興許開陽知道容初的下落。”

聽天樞這樣說,其餘四位星君齊齊轉頭看向開陽。

開陽僵坐在原地,餘光瞥見右側空蕩的座位,咬了咬牙,“不清楚。”

其實他大約能猜出容初現在在何處,因為三日前他出紫薇垣辦事時曾在紫薇垣出口處遇上過梅花仙子沁蕊,彼時沁蕊同他埋怨了兩句容初,說容初一口氣飲了兩壇千年桃花釀,估計不睡個三五日是起不來了……

“突然記起還有些事,我去去就回。”這樣想著,開陽站起身來,同身旁的幾位星君招呼了聲就要往外走。

“這歸天宴馬上就要開始了,開陽你去哪?”天璇望著開陽離開的背影,有些不滿。

“開陽向來有分寸,讓他去吧。”文曲星君安撫道。

開陽出門沒多久,紫薇上宮的歸天宴便正式開始。

天帝帶頭向景珩敬酒,景珩執起酒杯客套回敬。

一輪敬酒結束,馬上便是仙舞仙樂的入場。

景珩目光掃過大殿,最終在兩個空位之上停住,那是北鬥星君的席位。

銀眸微瞇,景珩將目光轉向殿下的勾陳帝君,出聲問道,“衡離,這是何意?”

清冷的聲音傳出,讓整個大殿不知不覺冷冽了幾分。

衡離是勾陳帝君的名字,四禦之中,衡離與景珩的關系最好,所以景珩閉關時,一直會將北鬥七星君的調動權交給衡離。

既然權力在勾陳帝君手中,問責自然也要尋他。

勾陳帝君與景珩相識近五十萬年,自是極為了解他的秉性。

十多萬年前,神魔戰事頻發,景珩作為天界戰神,是個對自己對屬下要求極為嚴苛的人,今日歸天宴,開陽與容初的無故缺場,已是引了他極大的不滿。

勾陳帝君對上景珩那詢問的目光,也有些無奈,他怎會知道那兩人去了何處?

……

另一邊破軍星宮中,司命星君的小仙童到了已有一會兒,可他使出渾身解數也叫不醒醉死過去的容初。

正當他煩惱時,開陽匆匆進入。

見到開陽,小仙童仿佛見到救星一般,為開陽讓出容初床邊的位置來。

“容初!”望著醉的不省人事的人,開陽伸手搖了搖她的胳膊,惡狠狠地喚了她一聲。

可容初非但不醒,甚至還抱住他的胳膊呢喃:“小殿下……”

開陽面色一黑,再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一把握住容初的胳膊將人拽起。

容初猛地驚醒,看見眼前的開陽,還有些發楞:“發生什麽事了?”

開陽對上容初醉眼朦朧的雙眼,冷冷地勾了勾唇:“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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