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裂帛

關燈
容初被謝懷裕推進沁陽宮正殿, 踉蹌幾步還未站穩,厚重的宮門就在她身後被重重關上。

殿內昏暗一片,只有燃香的香爐上還有點點火星提供微弱的光。

偌大的宮殿中除了容初,再無旁人, 夜裏無光的大殿仿佛貪婪的巨獸, 以無盡的黑暗吞噬一切。

在黑暗裏, 心中莫名生起幾分不安, 容初後退兩步,轉身想要開門離去。

可是合攏的宮門卻被人先一步自外推開。

沈悶的“吱呀”聲在靜謐的夜中尤為刺耳。

月光爭先恐後湧入殿, 有一人身披月光而來,微涼的月輝打亮了他側臉的輪廓,也為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冷光。

他一雙清眸輝映著月色, 眼底卻有無盡驚濤暗湧。他身上穿的還是沒有來得及換下的一身金絲龍袍,雙龍戲珠的繡紋在月色下栩栩如生。

他高大的身影將容初完完全全掩在陰影之下。

“李景恒……”容初睜大雙眼,望著眼前如寒冰一般的人,張了張嘴,喚出他的名字,不自覺地後退兩步,眸中滿是藏不住的訝異, “你怎麽會在這裏?”

帝後大婚之夜,他難道不是該與謝瓊蕭在一起嗎?

為何會跑沁陽宮來?

李景恒不答,他只沈默地望著容初, 那雙微挑的鳳眸中, 蓄著月色, 醞釀著危險的冷光。

等了許久沒有等到回答,容初漸生惱意,心緒微沈, 別開視線。

算了,走都要走了,再同他計較也沒有意義。

想罷,容初幽幽嘆了口氣,不想再多說什麽,擡步繞過李景恒直挺的身子徑自向外走去。

就這樣結束吧,不留什麽遺憾,也別留什麽念想……

容初踏入月色裏,正要離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大力突然從後面扯住她的胳膊,她還沒有走出兩步,就被重新拽回殿中。

踉蹌幾步,容初還未反應過來,殿門就被人猛地重重關上,發出沈重的轟響。

巨響驚醒殿外樹上沈睡的鳥兒,緊閉的大門阻了夜裏皎潔的月光,偌大的宮殿瞬間被黑暗淹沒。

下一秒,容初被人禁錮住雙肩毫不留情地抵在緊閉的大門上,身體與大門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

容初吃痛悶哼一聲,惱意頓生,剛想要開口怒斥,卻倏然被那人炙熱的吻將所有的語言堵回腹中。

容初驀地睜大雙眼。

面前的人宛若一只饑渴的惡狼,他只知道求索、撕咬……

滾燙而急促的呼吸打在容初的面上,那一瞬間,容初腦海中是一片空白。

直到唇上傳來刺痛,口中嘗到腥甜,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猛地奮力掙紮推攘,然而卻撼動不了他分毫。

在這一片黑暗中,她像是大海中飄蕩的浮板,只能在他的掌控下浮沈。

男人卻還覺得不夠,他騰出一只手落在容初的後頸上,強迫容初擡頭迎合,他要讓她退無可退,他要完全的主導,他要她的所有。

容初無力地閉上雙眼,一滴清淚自眼角滑下。

……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終於停了下來,他緩緩直起身子,松開對容初的桎梏,就這月光對上容初滿是水光的星眸,開口,聲音沙啞異常:“容初……”

“啪!”回應他的是容初毫不留情清脆的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盡了容初全身的力氣,巴掌落在李景恒的臉上,將他打得微微側過臉去。

容初的眼中滿是洶湧的怒意,胸口不住起伏,她開口,攜著隱約的顫音,咬牙切齒,“李景恒,你突然發什麽瘋!”

“呵……”李景恒輕笑,微微挑起的鳳眸中是瀲灩的光,他擡手撫上容初破了皮的唇瓣,輕輕摩挲,“突然發瘋?哈……沒有人告訴你嗎?在你離開後的第一年,我就瘋了……”

容初聞言,眸光輕顫。

“別露出這樣的神情,容初……”李景恒用拇指拭去容初頰上的淚漬,低聲喃喃,“你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我的身邊,我只想讓你愛愛我,有那麽難嗎?”

他的視線落在容初面上,雙目灼灼,似乎想要將容初看透。

容初閉上眼睛,回避他熾熱的目光,“感情是強求不來的……”

況且他們之間的溝壑從不止感情二字。

聽到容初的話,李景恒卻是露出一抹冶艷的笑,“是嗎?可是當年分明是容初你教我的,你說我是紫微星帝王命格,想要什麽,搶來便是……”

他說著,俯身湊近容初耳側,冰涼似蛇的手指攀上容初的頸間,“如今旁的我都不想,只想要你。”

頓了頓,他繼續道:“況且,你是我的女人,本來就該是我的……”

溫熱的氣息打在容初頸側,引得容初不自覺地戰栗。

容初猛地一把將緊貼在身前的李景恒推開,望著李景恒的眼裏,滿是覆雜,“不是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李景恒沈默、內斂,會有些小脾氣,可也不會像現在一般……

像是個溺水的瘋子……

“容初,我不懼世間所有人厭棄我,卻不能忍受你棄我而去。”

他被她救出深淵,她卻要轉身而去。

她不知道,於他而言,沒有她的地方,處處是寒淵。

他怕極了五年前那個沒有一絲生機,唯有蕭瑟肅殺的慶雲宮。

李景恒再次擡手想要撫上容初的臉頰,像是懇求,也像是蠱惑,“留下吧,好不好……”

容初猶豫了,可是下一秒,天樞的話湧入腦海。

“人與神的差距,差的是三十六重天、差的是十萬年百萬年的時間。人與神相戀,從不會有好結果。”

“自古人間帝王無一不是後宮佳麗三千,如今看這小皇帝,也不像個能忠一不二的人……”

“容初,別等他了。”

……

一把將再次靠近的李景恒推開,容初冷下神色,直視他泛紅的雙目,“我為何要留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側妃、你的貴妃叫紀凝心!你死之後,陪你入皇陵的是紀凝心,記載於史書上的是紀凝心,就連司命星君的命格簿上,也是紀凝心!”

“若非司命星君請求,我亦不會下凡來助你,你若是心存感激,就去司命星君的神祠給他多上幾炷香。”

“……”李景恒被推得後退兩步,僵硬地緩緩放下想要觸碰容初的手,一雙艷煞芳華的鳳眸低垂,纖長的睫毛遮了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你是認真的嗎?”他聲音漸沈。

容初不想再與他做無謂的糾纏,不再接話,轉身去開身後緊閉的大門。

一只大手倏地從容初耳側穿過,極快地按在殿門之上,“砰”的一聲,剛剛開啟一條縫隙的門再一次被重重地關上。

下一秒,容初被人騰空抱起,疾步向內殿走去。

身子被粗魯地丟在榻上,容初摔得七葷八素,剛從榻上爬起身來,她又被人牢牢地按了回去。

容初猛地反應過來,眼前的男人想要做什麽。

“李景恒!”容初驚斥。他真的是瘋了!

男人沒有回應,大力扯開自己腰間的錦帶,將身上繡著雙龍戲珠的外袍脫下,甩手丟到一邊,露出裏面單薄的素色中衣。

環佩落地,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容初聽那聲響,毛骨悚然,猛地躥起想要逃開。

可是下一秒,腳踝被一只大手握住,她一踉蹌撲倒在榻上。

容初白著臉轉身,李景恒卻已經覆下身來。

男人神色幽暗,沒有半分猶豫,雙手探向容初的領口。

“嘶拉——”刺耳的裂帛聲劃破黑夜。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容初用掌心發麻的手扯下頸間掛著的不久前李景恒送她的袖珍風聽劍。

從劍鞘中拔出劍來,容初將鋒利的劍刃抵在喉間。

“李景恒,我有教過你對女人用強嗎?”容初蓄滿淚水的雙眸已被怒火侵占。

“……”李景恒不語,覆在容初上方的身體僵直,目光落在容初頸間,輕顫。

“說話!”容初的聲音滿是怒意。

“沒有……”

“那你還不滾開!”

李景恒不動。

容初眸中迸出冷意,“你當真以為我沒有法子離開是嗎?只要這具肉身死了,我的元神照樣能夠離開。你大可守著這具肉身過你的日子。”

鋒利的劍刃刺入皮膚,一陣刺痛,容初能感受到頸間有溫熱的液體留下。

就在容初一狠心,手下使力時,一雙大手突然將她持著劍的手緊緊握住,那雙微涼的手此時不住地顫抖。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離開我嗎?”李景恒好似極力地壓抑著什麽,“不惜以自裁的這種法子?”

“哈哈哈哈……”他低低地笑著,可是容初卻覺得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上。

“真是拿你沒辦法了容初,不,我從來都拿你沒辦法。”李景恒說著,緩緩從容初的身上起身。

他站在床畔,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身上,為他的身影打上一抹冷色,像是在他肩上披上一身朦朧薄紗。

他逆著月光,容初看不清他的神情。

從床榻上起身,容初攏了攏碎裂的衣襟,她真的倦了,現如今她只想離開。

與李景恒擦身而過時,李景恒卻再次幽幽開口,“容初,我留不下你,可是你的那些朋友們呢……”

容初腳步頓住:“……”

“原先在慶雲宮的那兩名宮女,如今的阿碧,還有……齊王……只要你踏出皇宮去,朕不保證他們的性命無憂。”

他用的是“朕”,他在威脅她?

容初收緊袖下的雙拳,氣到發抖,她恨不得再給李景恒一拳。

“你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她不明白,也不敢置信!

李景恒轉過身來,目光直逼容初雙眼,“我只想你愛我!”

聞言,容初仿佛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唇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直直對上李景恒幽暗的雙眸,“我喜歡的,是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的清冷仙尊,等你哪日成了仙,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