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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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容初才知道,李景恒至於,他真的至於。

自從那日她與他開了那小玩笑,這家夥便再未主動與她說一句話,她甚至拉下面子,主動道歉了,他還是對她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一來二去,就連慶雲宮中新來的宮人們,也都知道那位“一直伺候在二殿下身邊、最得寵的”容初失了寵。

日子還是那樣過,唯一的不同就是,容初漸漸習慣了人間的生活,以及凡人的交往方式。

這日容初躺在樹頂曬太陽,和煦的日光照的她昏昏欲睡,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過去時,樹下傳來幾人捏著嗓子的交談聲。

“你們聽說了嗎,京城中又出事了,昨日夜裏,又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了,死法與之前的那幾人無異。”

“現在大家人人自危,就怕倒了黴運,下一個死的便是自己。”

“要我說,定然是京城裏藏著什麽邪祟,不然那些人怎會死得那般蹊蹺?我二表哥是京中開當鋪的,他親眼見過那些人的死相,真的就是在笑……”

聽著樹下幾人的交談,容初頓時睡意全無,翻身從樹上躍下,落到幾名宮人的身後,詢問:“京中又有人出事了?”

前面交談的幾人,沒料到身後會傳來人生,紛紛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見是容初,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氣。

阿媛左右顧盼,見再無旁人才湊到容初面前小聲道:“容初姐姐,你走路怎沒聲音啊?我還以為是什麽……不幹凈的……”

一旁的鈴兒也是受了驚,瞪著兩只大眼睛驚魂未定。

“你們方才說的可是京中有人離奇死亡之事?”容初瞥了一眼不遠處獨自游蕩的千面,面不改色地繼續道,“別怕,慶雲宮中沒有什麽鬼怪。”

兩個小宮女點頭如搗蒜。

阿媛答道:“是啊,昨日夜裏又死了一個,聽說屍體是在大街上發現的。死者是京中商行家的小公子,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斷了氣,□□著身子,臉上還笑著,好不體面。”

容初挑了挑眉,繼續問道:“偌大的京城發生這種事,無人去查?”

阿媛搖搖頭,道:“先前朝廷曾派人專門查過此事,可最後什麽也沒有查出來,最後歸結於冒犯了鬼神。”

“這樣啊,我曉得了。”容初擡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心中有了點數,“那你們忙,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等一下……”

容初剛轉身要走,便被後面的阿媛叫住了腳步。

容初回頭,滿臉疑惑:“還有什麽事嗎?”

“容初姐姐,這幾日二殿下心情總是不好,你可知是為何?”阿媛看著容初,紅著臉小聲開口。

聽到阿媛提起李景恒,容初便想起了他擺給她的臭臉,心情瞬間便糟糕起來。

“興許是小孩子沒人陪,鬧脾氣了。”容初知道李景恒不喜身邊人多,便故意如此說道。

阿媛聞言,看著容初,眼睛一亮:“原來是這樣,那容初姐姐先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容初與阿媛嘮完,便回了自己的住處,她打算等天色暗了,再出宮一趟。

早先她在那間客棧聽聞京中有人離奇死亡時還未放在心上,如今再發生此事,仔細一想,的確十分詭異。

神仙不可能下凡殺害凡人,若是鬼魅做的此事,那些人也是該被嚇死的,怎可能笑著死?

能笑著死去……

容初心中已有大概的猜測。

是夜,月色皎潔,樹影婆娑。容初輕輕推開窗戶,從窗戶向外躍出。

落到房梁上,本打算直接出宮,回首間卻瞥到暗處一抹影子。

那影子移動速度極快,不像是宮中影衛能有的速度,夜風撫過,吹來的風中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妖氣。

容初沒有多想,立刻閃身向那抹身影追去。

從皇城追到京郊,起初還是月明星稀,到後來迷霧愈來愈重,走在林中,幾乎喪失了方向。

四周一片寂靜,無半點鳥獸蟲鳴。大霧遮了月光,掩了夜裏唯一的光亮。這霧不似正常的夜霧,更像是妖法引出的妖霧。

容初徘徊許久,未能找到出口,幹脆停在原地,手中白光乍現,化出風聽劍來。

風聽劍出鞘,閃著刺目白光的劍刃直直將迷霧劈開,濃霧向兩側消散去,眼前的景色在容初的目光下,逐漸發生了變化。

茂密的樹林與深沈的夜如泡影一般消散,緊隨其後出現在容初眼前的是一座座高聳的高臺仙闕。

容初擰著眉頭看著眼前的景象,她怎麽回到天界了?

“容初,容初?”身後有人喚她姓名。

容初疑惑回頭,就見一身著梅紅長裙的仙子朝著這邊走來。仙子走動,攜著裙擺處繚繞仙氣,她手中提著個竹籃子,滿臉笑意。

“沁蕊?”容初喚出她的名字,她有些不解,“你怎麽會在這?”

梅花仙子沁蕊聽到容初問,楞了楞,沒反應過來,將手中的籃子塞入容初懷中,道:“不是你說你想吃酸梅子,央我來給你送的嗎?”

“我何事……”容初話剛剛出口,便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沁蕊怎麽也在?”

沁蕊歪頭,見到容初身後的來人,目光一亮:“原來是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胡須雪白,身子卻硬朗,他懷中抱著一壇桃花酒來到這邊:“前些日子容初這丫頭饞老夫這千年桃花酒,非讓老夫給她送一壇過來,好巧你在這,不如我們三人一同暢飲如何?”

沁蕊自然樂意的很。

於是三人改道去了破軍星宮。星宮長夜萬年永寂,卻有萬千星辰懸於夜空。

一回到破軍星宮,容初便渾身放松下來。司命星君開了桃花酒,為桌前每人斟上一杯。

容初也是許久未飲過司命星君的佳釀,一時間期待無比。只是捏著玉杯,提到嘴邊時,她卻猛然頓住。

原本已經開始迷蒙的雙眼瞬間變得清亮,好一個司命星君,竟敢拿旁的酒糊弄她!

容初一把將酒杯拍在石桌上,猛地站起身來,對上桌前二人驚詫的雙眼,她猛然僵住。

不對,司命星君這老頭子小氣,卻也從未以假酒騙她。她原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這裏是幻境!

容初大惱,她竟險些中了那小妖的道!

風聽劍出鞘,直直劈開眼前幻境,梅花仙子與司命星君的面容漸漸模糊了,真實的環境才漸漸看的真切。

仍舊是一片深沈夜色,只是濃霧消散,就著月色,林中景象能清晰入目。

另一邊,慶雲宮內燈火通明。

李景恒坐在書房內,翻看著書桌上的幾本文書。

前幾日,皇帝封了他一個半大不小的官職,要緊的事務沒多少,多是些瑣碎難搞的雜事,常常要他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燭火被窗外吹來的夜風吹得微微閃爍,暈黃的燭光打在少年的臉上,為少年生冷的面容平添了幾分柔和。

站在一側守著的阿媛,看著李景恒細膩精致的側臉,心中蕩漾,想起白日裏容初的話,她大起膽子走上前去。

“殿下,夜深了,您忙了一晚上,該休息了。奴婢看您晚膳沒吃多少,於是特意備了點參雞湯……”

“我不是吩咐過,不用人伺候嗎?”李景恒頭也不擡,視線也未曾離開桌上的文書,只是開口說話的聲音已經夾雜不耐的冷意。

然而阿媛只當李景恒是鬧脾氣,容初的話還在耳邊,她鼓起勇氣,再一次上前:“殿下,您多少喝一點。”

“我說不用人伺候,出去!”

“可是……”

阿媛還要堅持的話剛剛出口,就對上李景恒的雙眼。少年的眼神裏有與他年歲不符的冷冽,像極了冬日深泉,幽深凜冽。

很明顯,李景恒的心情極差。

“可是什麽?”李景恒開口,他面上並無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阿媛,卻讓阿媛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阿媛定了定心神,垂下頭,害怕地小聲道:“可是容初姐姐說,殿下小孩子,沒人陪,心情才總是很差……”

“……”

一室的寂靜。

越發安靜,阿媛越發不安,她站在殿中,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來慶雲宮之初她便聽聞二殿下不是個好相處的主子,只是早先來時驚鴻一瞥,二殿下的長相給了她不小的錯覺。

此時此刻站在二殿下的面前她才知道,不能以貌取人。

眼前的二殿下,他分明只是沈著臉色,甚至連一句重話也沒有說,卻讓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景恒沈默了許久才開口:“你叫她什麽?”

阿媛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李景恒問的是容初,偷偷瞥了一眼李景恒的臉色,阿媛小聲道:“容初姐姐……”

“她何時有了你這個姐妹?”李景恒並未說什麽責怪阿媛的話,可阿媛卻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不爽。

阿媛平日裏也是會看人眼色的人,聽李景恒這樣說,便懂了容初在李景恒心中的地位,連忙跪下:“是奴婢僭越,以後絕不敢與容初姑娘姐妹相稱……”

李景恒再未多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將文書收起,起身向外走去。

一出門,李景恒就遇上又換了張臉的千面,千面看見李景恒神色不善地向偏殿走去,奇怪地問:“這麽晚了,小殿下要去何處?”

李景恒只當千面是空氣,半個眼神都吝嗇給他。

十多年了,千面早已習慣李景恒愛答不理的態度,他自顧自地跟在李景恒身側道:“你如果要去找容初的話,就還是回去歇息吧。”

李景恒猛地頓住腳步,回頭冷冷看向千面。

千面聳聳肩:“許是出宮了,我也不知道她又跑去何處了。”

李景恒站在原地,袖下雙拳漸漸收緊,神色愈發晦暗不明。

容初她真的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哪怕是有重重守衛的皇宮也困不住作為神仙的她。

他還在為多日前她的一句話而困擾,她卻能轉頭嘻嘻哈哈當無事一般。

容初……

李景恒閉上雙眸,良久才道:“我去她殿中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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