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然一身，彌留之際？你在說什麽──”我已預感到情況有點不妙，有點急了。

“他死了──”徐志偉悲痛地道。

可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是事實，急切地道：“他死了？徐志偉，那是我做的夢！你怎麽知道我做了這樣一個夢？”

“真的！柳瑩，他等了你一生！”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真是應了夢裏的話：他到前面等我──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啪嗒、啪嗒滴在手裏的白絲絹上──

片刻，我悲切切地問徐志偉道：“志偉，他是怎麽死的？為什麽要死！”

徐志偉聲音哽咽著對我道：“接到金班長的電話，本來我們說好了，一塊來！可是，就在前一天，一場車禍，奪去了他的生命──”

我癡癡地拿著手裏的金絲絹，不住地掉眼淚。

我一遍又一遍的自問：怎麽會是這樣──

我淚眼模糊地看著手裏的金絲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楊輝：“楊輝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你還在等我。既然是等我，你為什麽又一走了之？”

“眼看就要見面了，你卻逃了。還是不想見我對不對！”

“原諒當年的我，我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你讓我等得好心焦、好辛苦！”

淚眼模糊的我，看著那塊金絲絹，再一次地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楊輝“輝哥哥，你這一走讓我怎麽辦？你說你到前面等我？你是想讓我跟你去嗎！”

金班長在一旁道：“柳瑩，可別想不開啊！”金班長的話我似乎沒有聽見，依舊是掉眼淚。

張進財接過來關切地道：“柳瑩，這種事情是誰也不能預料到的，你也別過於悲傷，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好一陣子，我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張進財，對徐志偉道：“志偉，我想去看看他──”

徐志偉點了點頭“柳瑩，我想現在他的骨灰已經放進了烈士陵園裏！”

“那我也要去祭奠他一番！”

“好吧，把你的車子寄存在金班長家裏，坐我的車咱們走。”

我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金班長，把我的車鑰匙給了金班長，然後撥通了單位王書記的電話：“王書記，我想請兩天假，看一個老同學。”電話裏王書記“嗯”了一聲，便掛斷了。

我坐上徐志偉的車，直奔衡河市──

出了省城大街，車子便上了石黃高速，我木然地坐在車裏，滿腦子想的都是楊輝──

我們相處的一幕幕又浮現在我的眼前──

想過去，看眼前，這個讓我不願接受的現實，使我的眼淚又一次的流了出來，徐志偉在反光鏡裏見我這個樣子，問道：“柳瑩，當年上學的時候，你們兩個人這麽好，咱們全班同學都知道，楊輝也曾給我說過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怎麽說分手就分手了呢，是什麽原因？”

我哽咽著道：“我娘死活不同意，當時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向徐志偉講了當時我母親如何反對，不讓我出遠門的情景。

“嗐──”徐志偉聽完嘆了口氣。

我哽咽著又問道：“車禍是怎麽發生的？”

徐志偉又嘆了口氣：“唉──他應該是咱們同學的驕傲，他愛他身邊的所有人，但心裏裝著的只有柳瑩你！”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在等待著徐志偉的下文。

“事情是這樣的──”徐志偉告訴我道：

前幾天的一個下午，楊輝開車走在下班的路上，前面一個婦女精神恍惚地走在馬路的中央，川流不息的車輛只好繞她而行，楊輝見如此危險，馬上將車停下，從車裏出來，緊走兩步，距那婦女兩三米遠──他看清了。

肖艷梅！她這是怎麽啦？於是高聲喊道：“肖艷梅，你怎麽在馬路中央走啊，太危險了！趕快──”

肖艷梅像是什麽也沒聽見，癡呆地依舊走在馬路中央──

楊輝的話音剛落。一輛急速的奔馳向她直沖過來，說時遲那時快，楊輝見此情景，一個健步沖了過去，一把將肖艷梅推開，自己卻不幸被車闖飛，司機緊急剎車，忙從駕駛室裏出來，見此情景，慌忙打了120，並報了警。

被推了一把的肖艷梅摔倒在地上，這一摔，頭腦倒是清醒了，馬上意識到出車禍了，而且是因為救她才出的車禍。她不知道是誰救了她，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看看被撞的人怎麽樣了，當她爬起來來到倒在地上的人面前一看：楊輝！

只見楊輝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她趕忙俯下身子坐著地上，將楊輝抱在懷裏“楊輝哥，你沒事吧？”楊輝毫無反應。肖艷梅帶著哭腔道：“哥，哥！別嚇我。”然後呼喊道：“救命啊，快來救人啊──”聽到呼喊過路的好些人停下來。這時，交警聞訊趕到，同時縣醫院的急救車也趕到了。人們七手八腳把楊輝送上急救車，送進了縣醫院。

我聞訊後趕到了醫院，醫護人員正在緊急搶救。我坐在搶救室外面的椅子上，還有被救的肖艷梅，我們心急如焚，焦急地等待著結果。約麽有一個多小時，從救護室裏出來一名醫生，我急忙走上前去，急切地問道：“怎麽樣？病人嚴重嗎！”

那醫生看了我一眼，臉上帶有一種凝重的表情：“徐書記，怎麽把你也驚動？傷的不輕，怕是有生命危險！”

我一下子慌了神，單憑同學這層關系，加上上下級關系。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保住他的生命！急忙將院長叫了出來，我對院長指示道：“不惜一切代價搶救他的生命！”院長點了點頭，進了手術室。

經過數小時的搶救和手術，楊輝的病情才算穩定了下來。手術完後，由手術室轉到重癥監護室，我走進病房，肖艷梅也跟著進了病房；只見楊輝輸著液、吸著氧，處於極度昏迷狀態。我坐在他的身邊，肖艷梅來到他的病床邊，敷下身子，眼裏嗆著淚花子：“楊輝哥，你覺著怎麽樣啊，你可千萬別有事！”

楊輝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我的耳朵附在他的嘴邊，隱約聽到：“柳瑩──柳瑩──”叫著你的名字。

我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情緒激動的肖艷梅，問道：“是他救了你？”肖艷梅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走路為嘛這麽不小心，現在車輛這麽多，橫穿馬路要看紅綠燈啊！”我責怪道。

“我──唉！徐書記我該怎麽向你說呢？我家庭破碎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哦？楊輝他是你什麽人？”

“楊輝他是我老師，無數次的救我，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一生中最信任的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好人，可千萬別出什麽意外！”

“但願如此！”我不再言語，靜候著楊輝能醒來.我的腦子裏一直想著肖艷梅剛才說的話：既然是師生關系，哥從何來？我突然想起來了，這個肖艷梅原來就是和楊輝搞師生戀的那個人！

片刻，院長又過來，對我道：“徐書記，你放心吧，醫護人員會盡心照顧好他的。你回去吧！”

我對院長道：“楊輝我們是同學，這樣走了我不放心。等他醒過來病情穩定了再走！”

院長見我執意不走，又道：“徐書記，要不到我辦公室休息一會兒？”

我搖了搖頭又對院長道：“你們都走吧，我陪他一會兒，”

院長點了點頭，找來兩名護士，叮嚀道：“你們密切註意病人的狀態，雖然現在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隨時都有反覆的可能。一旦有什麽異常，立即通知我和當班的醫生。”

兩個護士點了點頭，院長又對她們倆道：“照顧好徐書記！”兩個護士又點點頭，院長仍站在原地沒有走的意思。

我對院長道：“你走吧，不用陪著我，回去休息吧！萬一有什麽事，不是剛才你講了嗎，醫院及時處理也就是了。”

院長見我如此說，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屋裏四個人相對無語，一個護士倒了一杯水，遞到我的手裏：“徐書記，你喝水！”

我接過杯子放在桌子上，此刻，哪有心情喝水啊！

很長時間，他醒了過來，楊輝睜開了眼睛，見我坐在他的床邊，環顧了一下屋裏，見肖艷梅也坐在床邊，點了點頭吃力地道：“你沒事吧！”

“哥，我沒事，你醒過來了。覺著怎麽樣啊？”

楊輝的目光移開肖艷梅，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吃力地道：“志偉，我覺著我快要不行了，元旦的聚會我去不了了。”他眼裏含著淚，顫抖著右手從衣兜裏掏出這塊白絲絹，遞到我的手裏，斷斷續續地道：“志偉，把它──交──交給──給──柳瑩。說完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我忙對護士道：“快去──快去叫醫生！”

護士驚慌地出去了，片刻，醫生來了，院長也來了，大家立刻組織搶救，我和肖艷梅退出了病房，在門外等候。

好一陣子，院長從病房裏走出來，無奈地攤了攤手：“徐書記，搶救失敗了。”隨即楊輝被推出了病房，我的眼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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