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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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兩人拖拉到中午才走出房門,合宿基地午餐提供自助餐,寧晃就帶陸老板蹭一頓。

寧晃負責指揮,陸忱就自動自發夾菜、並且碼得整整齊齊。

一會兒皺著眉說,小面包烤的還可以,壽司卷不行嗎、但可以湊合。

一會兒又說烤肉夾一點,但是還得配著黃瓜絲,不然膩得流油。

最後拿得多了,又趁陸老板低頭吃飯,往陸老板托盤裏頭撥。

陸老板一擡頭,發現自己面前的小山又高了一點,卻視而不見。

正碰上展延楞頭青似的過來打招呼。

他隔著老遠,倒沒看出寧晃已經變大了,熱火朝天抱著餐盤過來,發現情況不對,想撤已經來不及了。

他對三十四歲的寧晃有PTSD,半天幹巴巴擠出一句:“寧老師好。”

三十四歲的寧老師就看他一眼,說:“好。”

他雙腳駐紮在地上,不知道該不該挪窩。

就聽寧晃說:“想上哪兒吃上哪兒吃,別勉強自己。”

其實這話,寧晃說得還頗為真誠,他跟他家大侄子吃飯,沒必要讓展延慘兮兮地食不下咽。

但落在展延的耳朵裏,那就是陰陽怪氣。

他今天要不上這個桌,他就完蛋了。

於是大男生低著頭幹巴巴地傻笑,說:“老師,我就樂意坐這兒吃,嘿嘿,嘿嘿嘿,挺好的。”

坐下來就被陸老板上下掃描了一便,確認他完全不是小叔叔喜歡的類型,看態度,應該是還算熟悉的後輩。

沖他點了點頭,極其溫和地笑了笑,說:“你好,我是陸忱。”

展延咳嗽了一聲,說:“你好,我叫展延,展翅高飛的展,延續的延。”

心裏倒暗自嘀咕,總覺得寧老師帶來這個朋友,長得倒像是娛樂圈的,甚至還有點眼熟,但氣質不像,有些若有似無的壓迫感。

——他不關註八卦,一時倒真沒認出陸忱是誰來。

坐在他倆旁邊,仿佛前有狼,後有虎,只得悶頭扒飯,想盡早開溜。

他跟陸忱都是高個子,飯量也頗大,兩個托盤都壘得跟小山似的。

區別只是陸老板吃得更加慢條斯理,溫文爾雅,旁邊那個吃得艱難困苦。

寧晃吃了兩口就累了,懶洋洋支著下巴,說:“個子高吃的都多麽?”

陸忱便笑著說:“大概吧,我以前上學那會兒不更能吃麽。”

確實。

寧晃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輕哼:“你讀書那會兒,我懷疑你胃裏有個黑洞。”

陸老板從念書起就個頭高,又練肌肉,怎麽想都不可能吃的少了。

有一段時間,寧晃很熱衷於請他吃高價自助餐,因為總感覺一頓飯下來,反而賺了不少。

那時候陸忱還是個青澀學生的樣子,下午給他發個餐廳地址,到了傍晚,陸忱就穿著衛衣外套,踩著運動鞋,背著挺大一個書包,就過來了。

到了餐廳門口,把耳機摘下來,規規矩矩纏好,塞進包裏,再看一眼表確定自己來的不早不晚,才去前臺說,寧先生叫我來的。

那時候吃飯沒有這樣貴公子的派頭,就是一副青澀溫和的大男生模樣,低頭認認真真跟服務員說謝謝,小心翼翼用刀叉,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寧晃撐著下巴,嘲笑他,大侄子,大小姐吃飯都沒你秀氣。

陸忱就耳根發紅,說:“我怕給你丟人。”

被小叔叔敲了頭,說:“我們又不是來吃霸王餐的,你丟什麽人。”

寧晃嘴挑,所以在外其實吃得不多,沒一會兒就停下來喝果汁,看他換了一盤又一盤,慢悠悠問他,說你一直都是這個飯量?

他無奈道,說長個兒的時候吃得更多,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不是白說的。

“這麽說,已經算是好養的了。”

寧晃撐著下巴,喝著果汁說。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陸忱聽了,心跳的厲害,忍不住輕聲問他,說:“小叔叔,怎麽突然想請我吃飯了?”

寧晃看他一眼,輕哼了一聲。

因為某個做飯的笨蛋,因為覺得菜錢是寧晃出的,不好意思占更多便宜,每次做飯都按照寧晃的食量做雙份,自己吃不飽肚子餓得咕咕叫,晚上在房間裏啃零食被發現了。

但還是沒有繼續欺負小朋友的臉皮,寧晃把話咽下去,把一張卡片放在桌上。

說:“朋友送的,充錢開了預存卡。”

“我沒空來吃,你這個月記得來,把這卡裏的錢吃完。”

至於平時做飯的事情,等下次有空再慢慢跟這個死腦筋說。

126.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倆想起了同一件事。

寧晃垂眸笑了一下,陸忱也無聲地翹了翹嘴角,卻誰也沒有提起。

展延很難形容自己的這種感受。

明明兩個人的話不密,偶爾也會帶他一兩句,讓他不至於尷尬地悶頭苦吃。

但這種你一言我一語的氛圍,仿佛密不透風的球體,把這兩個人緊緊地包裹黏連在一起,仿佛他們本就是一起的。

轉眼間,那難以形容的氣氛,又這樣彌漫在空氣間。

陸忱只是慢慢把盤子裏的基圍蝦撥好,推到小叔叔面前,說:“沒準兒也不是長得高才吃的多,可能吃得多才長得高。”

寧晃倒還真思考了片刻,半晌嘀咕了一句,說:“你說我沒長到一米八,會不會是年輕時候挑食的原因。”

陸忱也跟著他思考,說:“有可能。”

寧晃挑食,營養攝入狀況想來很差。

“現在是沒救了,”寧晃還真一本正經問,“等我變回去的時候,好好補補,會不會還有點救?”

陸老板就笑吟吟說:“好,那我多給你補補。”

說著,下意識揉了他頭發一把。

揉過了,忽得想起,現在的小叔叔,是三十四歲的小叔叔,旁邊還有個碩大的電燈泡看著。

面面相覷半晌。

展延嘴巴差點能塞下一個雞蛋。

寧晃也跟著楞了一下,耳朵一下燒得通紅,半晌咳嗽了一聲,訓他:“沒大沒小。”

展延慌慌張張低頭扒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是不是,撞破什麽秘密了。

127.

下午的時候,寧晃給這群選手做最後一次合宿指導,其實該改的歌都已經改完了,最後一次指導,也無非就是湊在一起,想要煽煽情打打氣。

寧晃壓根就不會幹這活,懶洋洋支棱著腿,讓他們挨個唱最後一遍。

選手們萬萬沒想到,這最後一天,要面對三十四歲寧老師的考驗,個頂個的好嗓子,偏偏還是一個一個頭上冒汗。

果不其然,三十四歲的比十八歲的還兇。

罵完了,一個一個都成了遭了霜的茄子,蔫巴巴趴在地上。

只剩下寧晃一個人坐在那兒,說,唱完了沒,都唱完了就走吧。

他的家屬陸先生,就在旁邊坐著,邊聽邊笑,等休息了,才過來給他遞瓶水喝。

這時候倒有人膽子大起來,約莫是想起十八歲寧晃打游戲時的好脾氣了,開始跟寧晃閑聊。

起初聊這個病癥到底是什麽情況,之後又好奇記憶來回橫跳的感覺。

最後聊得熟了,便開始起哄架秧子,說都最後一次指導了,讓寧晃唱兩句。

寧晃瞟過去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改了口,說:“那什麽,要不……金主爸爸來兩句……”

——被展延踢了一腳屁股。

這選手喊完更後悔了,得罪了寧老師充其量挨頓罵,得罪了金主,事情便更大了。

陸忱在工作以外,倒都是好脾氣,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會唱。”

寧晃便悶笑。

選手都是年輕人,見他脾氣好,更是膽大包天地鬧騰起來,大著膽子說什麽越說不會唱越會唱,跟寧老師混這麽久,怎麽可能不會唱。

他倆關系好,倒是人盡皆知,算不上什麽忌諱,這調門就越喊越高。

滿屋子都喊,金主爸爸來一個,金主爸爸唱一個。

陸忱便委屈巴巴看向寧晃。

寧晃嘴角都按不住了,半晌從旁邊拎過吉他,故作不耐煩說:“說吧說吧,都想聽什麽。”

“連讚助方都起哄,一個一個都不想在節目呆了。”

一群半大的小子姑娘嘿嘿亂笑,哄著寧晃連唱了好幾首。

空蕩蕩的練習室,塞滿了寧晃的歌聲。

寧晃就坐在那,抱著吉他,眉眼不見了兇戾,反而帶著淡淡的柔和。

他唱什麽都好聽,周圍一群人連蹦帶跳,連吵帶鬧,氣氛烘出了現場演唱會的效果。

聽了好幾首猶不過癮,還想再來個返場的時候,被寧晃挨個踹出去了。

回來了罵,說歌一個個寫得不知道怎麽樣,起哄倒很有一手。

話這樣說,眉眼間卻是難得幾分跳脫的笑意 。

他年少時很少跟同齡人相處,年長了朋友更少,難得有這樣一次,便似乎連身上的惰怠勁兒都鮮亮起來。

陸忱就坐在那,靜靜註視著他,倒給他看得不大自在了。

他坐在陸忱身邊,說:“你剛剛怎麽不唱?”

“怕我連你一起訓麽?”

陸忱就笑著說:“怕有損寧老師威嚴。”

“放屁,”寧晃嘀咕,說,“你唱歌,跟我威嚴有什麽關系。”

陸忱不說話,想蒙混過關。

寧晃忽得輕哼了一聲,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臉,挑高了眉,說:

“陸老板,怎麽這麽大身家,都不能壯你的膽啊。”

“……我什麽時候怕你丟人過?”

陸忱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傻,半晌卻笑起來,偷偷拉寧晃的手,眉眼柔軟溫存:“小叔叔,只有在你面前。”

渴求被包容全部的自己,又想做無懈可擊的陸老板。

寧晃不說話了。

半晌罵他一句:“這麽多年了,還是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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