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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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晃是在旅游回城的路上出現的變化。

一覺醒來,就把十八歲以後的一切忘得一幹二凈,甚至懷疑自己穿越了時空,來到了十六年後。

十八歲的寧晃,還是個背井離鄉的地下歌手,酷而拽,窮且嬌。

因為忘記了自己寄存的行李,身無分文,跑去一個黑酒吧打了兩天工,才終於被丟了小叔叔的陸忱找到了。

人剛唱完下午的場子,晚上還有一場表演。

變小了的寧晃,腰是軟的,嘴巴是嫩紅的。短發被發膠粘起,露出傲慢卻青澀的眉眼,眼尾還貼著閃閃的亮片,看人的眼神著十二分的倔強不馴。

他剛表演完,悶熱的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淌進貼身的黑色背心裏、洇濕了一小片,那精瘦帶點肌肉的手臂,也染上了微微汗濕的光澤。

一雙做工講究的皮鞋停駐在他的面前。

寧晃有些警惕,又有一點迷茫,背著個吉他,皺著眉看他,說:“你誰啊?找我幹嘛?”

他這樣實在是太漂亮了,一身的活泛勁兒像是九月端上桌的螃蟹,鮮香四溢,連堅硬刺人的外殼都是誘人的紅。

陸忱本沒想到小叔叔一朝變小,只是順著蹤跡查過來,的確是眼前這個人,這才火急火燎趕來找人。

誰知甫一見面,就被當年的美色沖擊得七零八落,本就焦急的腦子暈暈乎乎,全然找不到東南西北,半天不曉得回一句。

在寧晃眼裏,這個三十歲一身奢侈品、斯文敗類一樣的男人,用如狼似虎的眼神兒盯著他,恨不得要把人整個兒吞了似的。

這種眼神他見得可太多了。

好感先掉了三十個點。

再一看看,這人長得倒還算風雅俊秀,氣質也溫煦,但偏偏眼下浮著並不相稱的淡青色,顯然有幾分縱欲過度之相。

再減十個點。

陸忱慢慢措辭著給他解釋,說,其實你變小了,因此忘了一些事情,但我們原本是情侶。

你失去了記憶,應該也會感到奇怪才對。

那樣子特別像是為富不仁、想要誘拐小帥哥的老板。

還有點像是妄想癥患者。

寧晃面無表情地嘀咕了一聲:“騙鬼呢,老子不喜歡男人。”

陸忱心想,放屁,你當初可喜歡我這個男大學生了。

還明目張膽說喜歡聽話的。

但對著變小了的寧晃,只能溫聲說:“真的,你仔細看看。”

寧晃看了他半天,皺眉,還是堅定地搖頭:“不可能,我不喜歡比我年紀大這麽多的。"

陸忱當場被暴擊。

腦子裏飄過去一萬句年紀大年紀大年紀大……

他家小叔叔嫌棄他年紀大了。

寧晃看不出眼前人的心思,拎起吉他,扭頭就走。

陸忱慢悠悠綴在他後面。

寧晃又扭過頭來:“你幹什麽?變態嗎?”

陸忱說:“你餓不餓,我帶你吃飯去。”

寧晃肚子恰如其分地咕嚕了一聲。

——這人怎麽知道他沒吃飽的?

“你有什麽目的?”

陸忱又說:“有條件,我會帶你去一次醫院,我們的關系,我會想辦法證明給你看。”

寧晃拿眼睛斜睨他半天。

心想這個變態怎麽還裝得挺像那麽回事。

又隔了一會兒。

摸著空空的口袋,挑眉問:“吃什麽?”

“給你做蟹黃面,”男媽媽說,“正是蟹子肥的時候。”

寧晃明顯喉結動了動。

螃蟹。

自從背井離鄉出來,已經許久沒吃了。

家裏蒸的螃蟹總是最香的,白嫩鮮美的蟹肉,溢出蟹殼的蟹黃,掀蓋時手指都在發燙,熱乎乎地沾著醬醋,一只能吃好久。

海蟹鮮,河蟹香。

更別提還能配一碗美味的細面。

肚子咕嚕嚕叫得更厲害了。

趕緊喝了口水假裝無動於衷。

十八歲的寧晃,窮酸嘴饞,還死要面子,自以為掩飾得萬分妥當。

在自己未來相處多年的愛人面前無所遁形。

忽然又抓住了關鍵詞:“什麽叫給我做,你要帶我去哪?”

陸忱忍著笑,又忍不住心疼他,溫聲說:“回家——咱倆的家。”

寧晃張了張嘴,立刻就要拒絕。

可話在嘴邊兒,又咽了下去。

這個變態,笑起來倒挺像個好人的。

讓他感覺有些……陌生的安心感。

還有點兒饞。

柯南綜合癥。

極其罕見獨特的病癥,以其暫時性、反覆且不穩定的返老還童的癥狀表現,以一知名的漫畫作品角色命名。

具體原因尚不清楚,發病機制不明,治療方案不明。已知病例約有四位數。

在寧晃身上的表現就是,一夜之間從三十四歲的男人,倒退回十八歲的楞頭青,從記憶到身體的全方位倒退。

值得慶幸的,就是目前並沒有對患者產生不良影響,病癥會隨著時間延長出現波動,直至完全消失。

寧晃拿著自己的病歷。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把自己帶回家的男人,再一次懷疑到底是自己腦子進水了,還是這個世界真的魔幻了。

就算這個狗屁綜合癥是真的——

他居然真的跟這個西裝革履、不知底細的變態回家了。

盡管從他的視角來看,一覺睡醒就過了十年,他還是他,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原本家裏電話打不通,旅行回來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寄存行李,手機解鎖密碼也不知道,口袋是空的,腦子是暈的,偌大一個城市變得天翻地覆,而他就是琥珀裏被解放的可憐蟲豸。

不,這個形容太可笑了。

寧晃輕聲嘲笑了自己一下,探頭去看正在做飯的男人。

領帶扯了,西裝外套也脫了,昂貴的襯衫袖子挽起來,露出清瘦優雅的手腕,卻認認真真在挑螃蟹清洗。

他想來想去,都不覺得自己未來會認識這樣的人。

陸忱囑咐他:“少吃一點點心,一會兒該吃不下了。”

是在醫院等待報告時給他買的,怕他餓壞了腸胃。

寧晃“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看著陸忱把五花大綁的螃蟹放進鍋裏蒸。

螃蟹。

五花大綁。

寧晃不知道想了什麽,臉都綠了。

陸忱註意到他的眼神,說蟹粉要弄好久,先蒸兩只你吃著解饞。

這當然是故意的,螃蟹蒸上了,就可以把人給留下來多聊一會兒。

他“哦”了一聲,百無聊賴地坐在桌子邊,打量了房屋許久,果然開始問他是不是真的認識自己。

陸忱慢悠悠地給他倒了杯檸檬水,加了冰塊,說是的,而且還談了很久的戀愛。

“你跑去旅游,然後就沒了音訊,我這幾天都很擔心。”

陸忱把自己弄丟了小叔叔,沒頭蒼蠅失魂落魄的慘狀一筆帶過。

“你聯系不上阿姨,是因為五年前阿姨就搬了家,電話也換了,一會兒我發給你。”

提到自己母親,寧晃怔了怔,低頭說:“好。”

陸忱又給他看手機裏兩個人的合影。

手機壁紙也是三十歲時的寧晃。

微長的碎發,抱著吉他,沖著鏡頭懶洋洋地笑。

——這就是自己?

寧晃看著全然陌生的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螃蟹上來了。

男媽媽去下面,蟹黃蟹肉調了好大一碗,黃澄澄地鋪在面碼上,放在小叔叔面前。

於是兩個人不再閑談,面對著面吃蟹黃面。

他不應該吃陌生人的食物。

但是蟹黃面真的太香了,忍了好久才沒去舔碗底。

別說螃蟹了,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碰過海鮮了。

眼下這個情況,他本來應該吃完了就走的,但陸忱還煮了好喝的姜茶。

喝了姜茶,又端上來了焦糖布丁。

微苦的焦糖裹著軟綿綿的布丁,有隱約回甘的蛋香。

向來不那麽喜歡雞蛋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布丁的美味。

最後肚子吃圓了,他渾身懶洋洋的,想要離開的意志也土崩瓦解。

陸忱對他笑了笑,說:“先去洗個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房間我給你準備好了。”

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忽得教他毛骨悚然,又想起那鍋五花大綁的螃蟹了。

進鍋前是青色的,出來是紅色的,再後來就被剝皮拆骨,吞吃進肚了。

不、不會吧。

十八歲的小刺兒頭,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而慌張。

對方看出他的警惕來,笑了笑,說:“我知道你想不起來,我睡客房,主臥你隨便用。”

“哦。”寧晃抓了抓頭發,悶悶地答應。

……被人看穿心事的感覺。

怪惱人的。

主臥是米白色的簡單色調,床大而柔軟,床墊軟硬、枕頭高矮,都恰好符合他的心意。

床上放了一個巨大的煎蛋靠枕,他戳了戳,說不出熟悉不熟悉什麽的,但空氣中的柑橘香讓他很舒服。

寧晃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整整一整抽屜、四四方方的安全套。

還是毫無經驗的笨蛋處男目瞪口呆。

——果然是個騙子,他媽的,居然一抽屜的套,是不是來一個騙一個?

怎麽不編個命定三世前世今生出來?是因為醫院診斷不了嗎?

他不自覺哼了一聲。

拿起來一看,還是大號。

媽的,這得多少人,需要一抽屜。

正看著,門鎖哢噠一聲,陸忱給他遞睡衣進來。

他“嘭”一聲把抽屜按回去了。

手一抖,掉下一片來。

寧晃反應奇快,把這袋套往床底下一踢,手跩不拉幾地揣在兜裏,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陸忱走過來,把一套棉質睡衣放下,溫煦的聲音裏隱約含著一絲笑意:“睡衣是你之前的,內褲我幫你找了新的。”

等等,內褲?

雖然找了新的很貼心,但是這家夥光明正大碰過的嗎?他到底穿還是不穿?!

寧晃精神恍惚間,陸忱走到他身邊。

他甚至走了個神,想這個家夥長得還挺高的。

“你走之後,這房間我沒動過。”陸忱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

哦,沒動過。

寧晃心不在焉的想。

忽而汗毛倒立。

沒動過。

就是說,這房間是他倆的?

這套是他倆用的?!

整整一抽屜?!

寧晃頭皮和臉一起燒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18歲寧晃給34歲自己的筆記:

雖然我不懂,

但,節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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