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最害怕的一件事終究還是來了。

還是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情景下。

床上張雅恩疼得滿頭大汗, 林綃手忙腳亂先幫她置換了幹凈的床單。

“巧克力，之前囤的巧克力呢。”林綃問。

張雅恩指了指抽屜，艱難開口：“在第三個抽屜呢。”

林綃趕緊取出來剝開餵給她吃，這塊難得的巧克力在沒到這裏前便攢著了, 就是為了張雅恩生產這天能夠多少派上用場, 但這裏天氣太熱, 巧克力已經化了不少。

“咚咚咚。”

林綃打開門, 徐凱緊張兮兮端著水回來，順帶詢問裏邊的情況如何。

林綃搖搖頭, 先接過水盆，“沒那麽快生。”說罷一把將門給帶上。

又這樣過了兩個小時，林綃也跟著滿頭大汗, 可張雅恩的孩子依舊沒有要出世的跡象。

眼看著她有些悶熱呼吸困難，林綃只好把窗子大開，讓風先灌進來些。

“深呼吸，然後等到陣痛來臨的時候再用力。”林綃趴在張雅恩腿間。

張雅恩照做了，但是情況並不太好，因為林綃看到了嬰兒的腳，立馬叫停。

“不行, 胎兒是倒著的，這樣順不下來。”林綃整個人慌得不行，讓她一個完全不懂接生和醫術的人來做這事實在是難為。“怎麽辦, 接下來該怎麽辦。”

張雅恩則安慰她說：“笑笑, 旁邊有手術刀, 你幫我把孩子刨出來吧。”

林綃一聽瞬間瞳孔放大，“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張雅恩面容發白沒有血色, 額頭布滿細密的汗，“就當我拜托你了，我不怕疼，動手吧。”

在她的催促下，林綃連連搖頭，“我不行的，要是操作不當，你會沒命的。”

“可是再這樣拖延下去，孩子就會沒命的呀，笑笑。”張雅恩語氣已經有些急切。

就在這時，張雅恩腿間淌出了鮮血，林綃望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直接控制不住反胃，立馬捂著嘴開門跑了出去大吐特吐。

“順不下來，她已經開始出血了，需要剖腹把孩子取出來。”林綃吐完和外面的大家說明情況，她不能一個人決定這件事，她承擔不了這一系列的後果。

“那就剖腹不就行了嗎？”徐凱試探問。

林綃搖搖頭，“我不是醫生，我不懂開刀，更不懂縫合，胡亂來會讓雅恩沒命的。”

“醫生，醫生…”徐凱著急念叨著，忽然想起什麽，“咱們基地門外不就有個醫生嗎，把他請進來！”

對，還有江司韞，林綃差點把這個人給忘了。

他雖不是產科醫生，但有著豐富的臨床手術經驗，也是個末日實打實外科醫生，至少比他們這種看了兩天書毫無實戰經驗就趕鴨子上架的人強。

現在情況緊急，也顧不得什麽過去的個人恩怨了。

林綃只好點了點頭默許這件事情。

徐凱很快將江司韞給請了回來，一路和他說明了產婦的緊急情況。

抵達門口時，江司韞的目光落在林綃身上，“我需要一個幫手。”

林綃沒有拒絕，這種緊急時刻必須拋下一切私人恩怨。

重新回到房間，江司韞先給自己的雙手消毒清潔，而後戴上專業的醫用口罩，這樣戴著眼鏡的他一副清冷模樣，不禁又令林綃回想起那段過往時光。

“碘伏。”江司韞朝她伸手。

林綃慢了半拍忙找出來遞給他。

江司韞不愧是專業出身，動作井井有條看不出一絲慌亂，不過無麻醉剖宮產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項極大的考驗，張雅恩強撐了一會最終還是痛暈過去。

“她會不會有事？”林綃站在一旁擔憂問。

“目前不好說。”江司韞頓了下，“不過我會竭盡全力。”

有竭盡全力這四個字，林綃稍稍安心了點，倘若不是他在，換做她和徐凱任何一個人，都沒辦法處理今天的緊急狀況。

現在看來，真不知道他的突然出現，是禍還是福，林綃也無瑕去想那麽多。

破腹產的過程中，那些血腥畫面讓林綃忍不住吐了又吐，明明從前的她不會這般敏感，再惡心的場面都見過，偏偏在今天這種情況掉了鏈子，不過她還是強忍著沒有退場。

孩子終於被取了出來，在江司韞的大手中哇哇啼哭。

“是個男孩，很健康。”他說。

林綃霎時松了口氣，忙伸手接過開始替嬰兒清洗，江司韞則開始做最後的縫合工作。

門口的一眾人在聽見嬰兒啼哭，頗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等她醒來，每隔三個小時幫她按一按腹部清除惡露。”江司韞慢條斯理交代。

林綃抱著已經包裹好的嬰兒，不知道說什麽好，總覺得別別扭扭，但站在雅恩的角度想，她還是道了聲“謝謝。”

“雅恩她…真的沒事了嗎？”林綃不確定問。

“宮內的出血口已經找到縫合了，如果能醒來，那就沒什麽問題。”江司韞的話給人一種沒由來的信服感。

林綃點點頭。

房門打開，徐凱第一個沖進來，再三向林綃確認張雅恩沒事後才過來看看孩子，他迫不及待從林綃手中接過小孩，那激動的神情，仿佛他才是孩子的親爹一樣…

屋外，摘下口罩的江司韞開始清理自己手上的血跡。

林綃也緩緩走出來，周時衍第一個沖上來問候她的情況，她的模樣就像是一口氣跑了好幾個馬拉松，但此時是終於抵達終點的釋然。

“辛苦了。”周時衍溫柔擡手幫她撿走被汗粘在額上的發。

林綃笑著搖搖頭，“太好了，雅恩平安了，她的寶寶也平安，我好開心。”

這時，徐凱抱著嬰兒也從房子裏出來，對看起來像有潔癖一樣還在認真清洗自己的江司韞說：“江醫生，今天謝謝你。”

江司韞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

徐凱只好又來到林綃跟前，思慮一番還是開了口：“我知道你和江醫生之間有過恩怨，但他今天畢竟幫了雅恩，救了她和寶寶的命，我想好好感謝他，況且等雅恩醒來以後，還有需要人家幫忙的地方，所以能將他給留下嗎？”

林綃並不能決定這一切，她也不想決定這一切。

“你不用顧及我，只要雅恩好好的，我沒什麽不能接受的。”

江司韞就這樣被基地的大家給接納留了下來，徐凱還給他分了一棟房子。

末世下醫生本就稀有，或許是出於私心，在場的人大多都是希望江司韞留在基地的。

當晚，在徐凱的張羅下，大家在張雅恩的房子裏舉辦晚宴，為慶祝她順利生產。

這是自末世以來，很難得遇見的喜事。

地點是在張雅恩房子的客廳裏，不過她目前還不能下床，吃的喝的都是林綃和徐凱來照應。

“江醫生，今天真是多虧了你，我徐某先敬你一杯。”徐凱端起酒杯。

晚上的江司韞和白天的模樣已經完全不一樣，趁著晚飯準備的時間，他在自己的房子裏刮掉了胡子，露出清爽幹凈的面部，將頭發剪短一部分，換上幹凈的衣服，大家都覺得他看起來更帥了。

在徐凱的盛情邀請下，江司韞瞥了眼面前的酒杯，勉為其難端起，卻在那一瞬有些失魂的目光落在對面的林綃身上。

註意到他在看自己，林綃立馬轉過頭去與身旁的周時衍說笑，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裏。

收到這樣的反應，江司韞很受傷，他還是默默將那杯酒給喝下肚。

簡單吃了兩口，林綃胃部感到有些不適，再加之今晚的餐桌上有江司韞，盡管她很高興雅恩平安產子這件喜事，但她實在不想在這裏多待。

附上周時衍的耳畔說了兩句，他立馬對在場的人說：“綃綃有點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不舒服嗎，要不要讓江醫生……”徐凱太開心所以喝多了，居然語無倫次，還好話說到一半反應過來及時止損。

“不用了。”林綃尷尬一笑，趕緊拽著周時衍的手讓他帶著自己離場。

林綃前腳剛走，江司韞也有些按耐不住，趕忙追了出去。

月色下，前方的兩人依偎前行，江司韞看了心臟極為不適。

明明…她是喜歡過自己的。

想到這裏，嘴角淌出苦澀。

“嘿，要來點酒嗎？”不知道什麽時候身後居然還有一人，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在這裏似乎已有一陣時候。

江司韞也不想再進去吵鬧的裏頭，索性也坐了下來。

葉藤予分了一瓶啤酒給他，喝了一口說道：“原來你就是叫江司韞的家夥啊！”他低頭一陣無奈的苦笑。

江司韞接過他的酒，並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問：“你知道我？”

“何止知道。”葉藤予現在還能回憶起來第一天營救林綃的那晚，她被自己抱著，嘴裏居然還在喚著這個名字。

雙方陷入一陣沈默。

後來葉藤予才又開口：“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江司韞一聲冷笑，“……”

“至少……她曾真心實意愛過你。”這是葉藤予不曾有過的，更是遙望不可及的。

對方的這句話讓江司韞一時間無話可說，因為他所說的的確是事實。

“看到剛剛那兩人在一起的一幕，吃醋嗎？”葉藤予有點好笑地問。

江司韞自嘲一笑：“吃醋又能怎麽樣。”

“醋著醋著也就習慣了。”葉藤予長舒一口氣，“因為這段時間以來，我就是這麽過來的。”

江司韞聽完有些訝異擡眸。

“我安慰自己，喜歡一個人並不一定要得到她，只要能待在她身邊，不失為另一種幸福。”

“另一種幸福…”江司韞垂下眼眸。

話落，葉藤予又是一聲嗤笑，“這種安慰簡直就是狗屁。”

“的確。”

果然兩個男人內心還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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