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恩帶著佩佩留在車內等候, 其餘三人去清理這裏的喪屍。

喪屍數量並不算多，大多是先前在這裏工作的傭人。

花園裏的玫瑰只剩光禿禿的枝幹，院內落葉堆積，入目的景象是灰色的, 毫無生機盡顯蕭條。

“綃綃, 在我身後, 我保護你。”周時衍持槍意欲將林綃護住。

“還是保護你自己吧。”林綃扔下一句肆意灑脫的話, 率先第一個沖進房子內。

房子很大，是典型的中世紀歐洲風格, 剛剛踏入的一秒頗有種亂花漸欲迷人眼的錯覺，林綃望著眼前的三個方向，一時間不知從何搜起, 不敢耽誤時間，佩佩她們還在外頭等著，林綃隨便選了個方向。

繞過會客廳來到一條長廊，墻壁上有許多相框，林綃舉槍警惕慢步前行，忽有一張照片引起她的註意。

這張照片看起來像一張全家福，裏邊有爸爸, 媽媽，以及…兩個男孩。

兩個？

這兩個男孩很明顯地一大一小，並不是同歲, 但差距看著也不會太大。

他們長得有些相像, 五官周正, 應該是親兄弟沒錯。

而這裏是周時衍家的房子，如果她猜得沒錯，照片裏其中一個男孩應該就是周時衍, 那麽另外一個男孩是誰？

她居然不知道周時衍有兄弟這件事，不僅如此，就連組織當初派她任務時，也對此事並不知情。

倘若是真的，那R集團很是會隱瞞，但為什麽要隱瞞？

林綃心生困惑。

走廊的盡頭是樓梯，林綃順勢走上樓梯，由於房子太大，一間一間房排查也是一件不小的工程。

或許周時衍就是她甩不掉的緣分，兩人這樣也能正面碰見。

“綃綃。”周時衍舉槍的手緩緩放下，看見她的一瞬眼睛跟著亮了。

林綃剛想挪開與他對視的雙眼，這時有一只喪屍悄無聲息從周時衍身後出現，而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林綃心急地舉槍：“小心！”

還未等她開槍，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在眼前。

那只喪屍從周時衍身旁擦肩而過，直直朝林綃這邊奔來，林綃的瞳孔下意識放大。

這種情形她曾經經歷過，只不過那時候的主人公是自己，這一次換成了周時衍。

在她發懵之時，看到喪屍走過的周時衍趕緊不慌不忙開槍解決掉。

“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林綃緩慢擡頭，發現周時衍已經沖到自己跟前，兩只手抓著她的手腕，五官都在擔心。

後知後覺趕緊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林綃仰著臉開門見山問：“剛剛是什麽情況？”

周時衍不以為意，嘴角掛著淺淡的笑，“什麽？”

林綃表情嚴肅，沒工夫開玩笑，“我全都看到了，那只喪屍並沒有攻擊你。”

“哦。”周時衍淡淡應了聲，並不是太驚訝的樣子，但看到林綃一臉嚴肅盯著他，只好繼續說：“這件事情，自從我醒來那天就發現了。”

林綃：“？？？”

“就是那天晚上，在海邊。”周時衍向她解釋，一雙深沈的眼眸始終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屏息若有所思。

林綃還是有些不明白，“你說得醒來，是什麽意思？”

“他們不讓我尋你，把我冷凍在休眠艙，那晚實驗室斷電，我才出來。”

林綃：“……”

林綃難以相信，也難以想象。

原來從自己逃出實驗室的那天起，周時衍便一直被封存在實驗室內，忽然覺得眼前這家夥有點可憐。

到底是什麽樣的父母會狠心把自己的兒子封住，究竟是出於愛，還是其他什麽別的。

“林綃？你在這啊。”徐凱的聲音傳來。

談話被迫中止，貌似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從剛剛的情形中林綃幾乎已經可以斷定，在某些方面，周時衍是和自己有共同之處的，但是男人沒有大姨媽，也許，他直接擁有了林綃生理期才有的能力。

那就真的厲害了。

還是下次找個機會再問清楚吧。

林綃轉過身去，一手自然地搭在樓梯扶手上，“你那邊都解決了嗎？”

“房子裏頭倒是沒什麽喪屍，就是太大，人都走廢了。”徐凱邊上樓邊吐槽。

“既然沒什麽危險了，我們趕緊叫雅恩佩佩她們進來吧。”或許是感應到後背某人灼熱的目光，林綃不想再和他繼續單獨相處，借機匆匆下樓。

看著林綃從自己身旁匆匆跑過，徐凱忙回頭瞥了一眼，隨後緩慢轉回，頃刻間只剩他和周時衍二人。

空氣裏有些尷尬。

“咳咳。”徐凱握拳放在唇下，眼神飄忽，沒敢和他對視輕飄飄的語氣來了句：“謝謝啊，你的車，還有你的房。”

說完，徐凱別過臉去五官立即皺在一起，他怎麽覺得這麽別扭。

周時衍唇角微勾，頗具紳士道：“綃綃的朋友，就是我周時衍的朋友，客氣。”

徐凱又捏了捏拳，實在是無法想象有一天他居然會對周時衍說謝謝二字。

“不知道她們幾個進來沒有，還得把屍體擡出去，真麻煩。”徐凱找了借口開溜，逃離這個尷尬境地。

林綃出來房子外頭時雨徹底停了，地面上是一灘一灘的積水，水中一閃而過女孩的身影。

來到車窗前，林綃用指節輕輕叩了兩下，頭發絲兒因疾來的風飄起。

“是林綃姐姐。”佩佩輕推張雅恩的胳膊。

不小心睡著的張雅恩猛然睜眼，自從懷孕以後她總是嗜睡，總是能在各種場合各種時間段神不知鬼不覺打瞌睡。

“一定是叫我們進去了，佩佩我們快下車。”

“哇，這裏好大啊。”佩佩邊走邊轉悠著小腦袋看。

“但是千萬不可以亂跑，尤其是你一個人的時候。”林綃交代。

“佩佩可乖了，放心吧。”張雅恩攙著林綃的一只胳膊走路。

將室內的屍體統統清運出來後，總算是可以安心過夜。

客廳裏的壁爐內火燒得正旺，只是稍稍走近些，整個人便能被烤得暖烘烘的，仿佛有無形的熱氣覆上皮膚，加熱毛孔。

忙到此時，外面天也差不多暗下來。

因這棟房子過大，為了安全起見大家依然決定晚上聚在一起過夜。

幾個人圍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佩佩正捧著一本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兒童故事書在翻看。

只有周時衍，和他們自覺保持距離，一個人倚靠在沙發上，翹著一條長腿，姿勢慵懶，他望著林綃的方向，只是看著她的後腦勺都覺得滿足。

徐凱伸長脖子瞄了眼窗外，擡手撫了撫緊貼的肚皮，“都天黑了，要不要出去找吃的？”

張雅恩聞聲一怔，“凱哥，是餓了嗎，我這裏有吃的，今天太晚了，還是別出去了。”

說完，她起身取來自己的背包，從裏頭翻出幾盒罐頭出來，這是她一直隨身攜帶的。

給每個人都分發了一盒，包括周時衍。

徐凱接過她給的罐頭，納悶起來，“這不是之前還在營地時候的罐頭嗎，你怎麽都沒吃？”

張雅恩難為情地笑了下，轉身重新坐下來說：“那陣子孕吐嚴重，沒什麽胃口，就把自己的那份給攢了起來。”

“那怎麽行，你這樣對待身體，肚子裏的孩子怎麽吸收營養。”徐凱有些生氣地說。

“我沒關系啦，我自己有分寸。”

“以後別這樣了，沒吃的咱可以再找，你是孕婦，哪能和我們大家一樣餓肚子。”

…

林綃恰巧夾在兩人中間，就這麽聽著他們你來我往的對話，莫名覺得怪怪的，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裏怪。

而此刻的周時衍正打量著手上的罐頭，他幾乎從來不吃這種東西，而且，看包裝說明，這裏邊似乎還是玉米罐頭，他最討厭的食物就是玉米。

“姐姐，我打不開，可以幫我開開嗎？”佩佩用小奶音請求林綃。

林綃立即放下手中的罐頭，轉頭來幫她開，打開後歸還給佩佩，無意間餘光註意到斜後方的周時衍，他看著罐頭猶猶豫豫一直沒有下手。

“要我幫你開嗎？”林綃好意伸手。

周時衍心臟一緊，擡頭看著她神色有點慌張，半天憋了兩個字來，“不用。”

話落，他便當著林綃的面打開罐頭，迫不及待往嘴裏塞了一口，努力裝作不那麽難受的模樣。

林綃沒再說什麽，重新轉過頭去。

周時衍咀嚼的動作停下，五官都在發力，不想被瞧不起的他，後來強撐著吃完了最厭惡的玉米罐頭。

安靜的夜晚倏地轟隆一聲響，窗外的天空那一瞬似是被點亮一般，大雨過後原本平靜的天空現在又開始不安寧。

雷聲又接連傳來，閃電猶如要將天給劈開，聲勢浩大。

林綃驀地起身獨自來到窗邊佇立，沖眼前的電閃雷鳴發呆。

望著恍惚的光影，她腦子裏一時間想起許多人。

她想到那個像夏天的少年，那個在末日之初與她攜手並進的池星洲。

她想到那個穿著白大概身上一股清冷藥水味總是待人溫柔的江司韞，她也想到了將她從羅大力手中救出的葉藤予，想到了不太愛說話卻有一顆熱忱之心的喬修，想到了可愛的蛋卷，也想到了她的青梅竹馬陸以燃。

想到這一路所經歷的一切一切。

就像是電影畫卷，一幕幕在腦中放映。

只可惜，這些人，她今後再也見不到了。

發生這麽多事，她只能一直往前走，不回頭。

毫無征兆的，她的肩上多了一件衣裳，帶有淺淡的松木香氣，林綃稍側了側腦袋，發現周時衍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站立。

林綃第一反應是脫下，身旁的男人卻開口說：“從衣櫥裏拿的，你披著吧，別著涼。”

林綃放在肩上的手頓住，索性放下，餘光接觸地面的一剎，她想到一件事情。

“你，有一個哥哥或弟弟對嗎？”

周時衍的目光閃過訝異，林綃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有個哥哥，大我三歲。”周時衍索性實話實說。

果然。

那這樣一來，那張照片裏看著稍大的男孩應該就是周時衍的哥哥，稍小的男孩就是周時衍。

再結合林綃半年前接受組織任務時拿到組織給的調查表，周時衍還是獨子，連組織都查不到的東西，她隱約覺得周時衍的這位哥哥不太普通。

見林綃不說話，周時衍主動喚一聲：“綃綃。”

正陷入思索的林綃猛然擡眼，毫無防備對上一雙深情的眼眸。

“以後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我會保護你，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林綃：“……”

滂沱大雨驟轉急下，在地面上濺起層層水花。

林綃扯了扯嘴角，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說：“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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