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牛扒很不錯。”

基地三樓餐廳, 吳曉月拿著刀叉享受午餐，正讚不絕口。

陸盛業卻仿佛沒什麽胃口似的，將椅子拉得很後，整個人倚靠著, 兩只手捏著一張舊時的報紙閱讀。

有關今天上午基地裏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 他們一早便有所耳聞, 倒是吳曉月好似滿不在意似的, 連在嘴邊提一下都仿佛浪費力氣。

也是在這時，有腳步聲傳來, 陸以燃上來三樓，吳曉月見了立即滿懷笑容招呼：“兒子快來，嘗嘗今天的牛扒, 讓廚師再上一份。”

“不用了。”陸以燃面色沈穩上前，隨手拉開一把座椅在她們眼前坐下，鄭重開口：“我要和林綃結婚。”

一直在品嘗午餐的吳曉月這時驟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嘴邊的笑意也略微有所收斂，下一秒幹脆也沒了食欲的她拿起餐布擦擦嘴角，擡頭看向陸以燃：“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些什麽嗎？”

“不僅知道，而且我腦子很清楚, 我此生非林綃不娶。”陸以燃泰然自若，語氣無比堅定。

樓下，恰好被此時召見的傅潔也來到三樓, 聽見陸以燃的聲音後, 來不及現身的她立即躲在屏風後, 大氣不敢出。

吳曉月自然是察覺到有人上來，不過她並不在意，繼續道：“聽母親一句勸, 現在抽身還不算太晚，否則到最後受傷的只能是你。”

陸以燃不明白，為什麽母親總是用這番話來搪塞他，敏銳察覺到什麽疑問：“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彼時一直未開口說話的陸盛業也終於合上手中的報紙，不確定地看了眼旁邊的女人說：“你真要讓孩子知道那件事嗎？”

“早知道晚知道，總有一天也會知道。”吳曉月輕飄飄道。

陸以燃在一旁聽得著急，趕緊追問：“到底是什麽事？”

吳曉月索性也就全部告訴他，藏身於屏風後的傅潔聽完也是相當震驚，捂著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陸以燃不解，很不解，為什麽命運要在他人生最幸福的時候，給他當頭棒喝。

臨走前，他固執丟下一句：“無論如何，我也要和林綃在一起，誰阻攔也沒有用。”說完轉身離開，高大的背影略微有些淒寒，似乎有意強撐讓自己站穩。

陸盛業見此無奈嘆了口氣，轉頭質問女人：“你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事呢，這不是平白無故給孩子添加負擔嗎？”

吳曉月則低了低頭，輕描淡寫道：“我只是想讓他知道，選擇林綃那個丫頭，不是一件易事，他必須有所成長，有所割舍。”

陸盛業對她的行為無法理解，“你若不想讓他和林綃那孩子在一起，可以有許多種辦法，我實在是無法讚同你的這次做法。”

吳曉月無奈哂笑：“陸盛業，咱們兒子是什麽脾性你還不了解嗎？”

傅潔一直徘徊在餐廳附近，直到註意到陸以燃從裏面離開後這才不慌不忙重新進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竭力掩飾自己方才來過去會見首腦。

下班後林綃便直接回了宿舍，心裏一邊琢磨要不要主動去找陸以燃，才剛剛確定關系就這樣，會不會顯得她有些心急？

算了，今晚還是早些睡吧，明天有外出的任務，還保不準傅潔又有什麽幺蛾子要對她使，得好好休息養精蓄銳，這樣明天才能精力應對。

早早收拾完躺下，還能聽見樓下的吵鬧聲，房間關著燈，外面的光亮從窗戶透進來些許，所以算不上太黑。

陸以燃現在應該已經結束工作了吧，他還沒有來找自己，是一定有其他的事情吧。

林綃翻來覆去想，竟有些睡不著。

就這樣過了不知有多久，林綃依然沒有睡著，直到門外傳來敲門聲，以及陸以燃略微沙啞低沈的聲音：“綃綃。”

林綃幾乎是立即縱身下床去開門，精神奕奕，完全不像一個要睡覺的人。

開燈開門動作一氣呵成，門打開的瞬間，林綃看到單手撐在門沿的陸以燃，他的眼尾微紅，渾身酒氣，整個人狀態看著極其不佳。

“你怎麽喝了這麽多酒，先進來再說。”林綃趕緊將他給拉進房間把門關上。

“你先坐會，我給你倒杯水來。”林綃將陸以燃按在床邊坐下，正要去給她倒水，人還沒走開便被他一把給拉住。

“你別走，別走。”陸以燃看起來醉態十足。

林綃還是頭一次見他喝這麽多酒，只好返回在他身旁坐下，擡頭問：“發生什麽事了？”

陸以燃蹙著眉，胸中情緒翻湧，他努力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始終開不了口。

他害怕，不安，恐懼，他也不敢。

林綃望著他微紅的眼睛，難受既壓抑的可憐神情，一時不忍心擡手捧起他的臉說：“沒關系，還有我在呢，從今往後，有任何事我們一起面對。”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林綃隱隱能猜到，他一定是在首腦那裏吃了閉門羹，或許是因為她被嚴厲批評了吧。

陸以燃滾了滾喉結，望著她不言語。

林綃只好抿唇微笑說：“你晚上吃東西沒，不會光喝酒了吧，那樣怎麽行，胃會受不了的，我去餐廳給你隨便弄點什麽吃的來，我們一起吃，恰好我晚上也什麽也沒吃，現在有點餓了。”

“我陪你去。”陸以燃說著便搖搖晃晃欲站起身來。

林綃見狀趕緊將他按回去，起身道：“好了，你現在連走路都不穩，還是我自己去吧，我快去快回。”

“綃綃，我……”陸以燃欲言又止。

“怎麽了？”正披上圍巾準備出門的林綃回頭問。

“沒事，我等你回來。”陸以燃坐在床邊釋然一笑。

林綃也沖他一笑：“那我出去了。”

從宿舍樓裏出來，寒風瑟瑟，林綃搓搓手趕緊塞回兜裏，忍不住想怎麽這個冬天還沒有完，好像過了很久的感覺。

從她的住處到基地餐廳也沒有多遠的距離，走路頂多七八分鐘就到了，這個點裏面吃飯的人沒有幾個，也不剩什麽吃的，林綃只好隨便裝了點打包，準備和陸以燃兩人一起湊活吃點，主要是填肚子。

從餐廳出來，林綃拎著打包的食物獨自走在回去宿舍的路上，遠處的天邊，今夜月亮正圓，她不由想起喬修和蛋卷兩人，轉眼間他們已經離開有兩天，不知道有沒有順利抵達上都，希望一切平安吧。

而此時的另一邊，經過兩天的趕路，喬修也終於帶著蛋卷順利抵達上都。

本打算就近過一晚，第二天再帶蛋卷去會見母親，但蛋卷看起來有些迫不及待，喬修只好現在便動身。

他的手上有一串地址，是位於上都的某個位置，這是蛋卷父親生前用最後一口氣寫給他的。

夜晚的上都，滿目漆黑，昔日的摩天高樓在月色的映照下，略顯清涼，時而也會有喪屍游走在街頭，不過他們開著車，造不成威脅。

“叔叔，我是不是一會就可以見到媽媽了啊？”蛋卷坐在副駕駛，整個人按耐不住的興奮激動。

“不出意外，是。”喬修罕見地回話。

順著地圖走，卻在遠遠的位置被迫停下，這條路被封了，是人為所封，而且從地圖上看，只有眼前唯一這條通道，喬修正在為此苦惱，蛋卷也等得開始焦急。

這時，可能是接收到什麽訊號，無人的鐵閘門驟然打開給他們放行。

喬修沒有過多的猶豫，直接開車駛入。

從這裏可以看到前方的燈光，從那些大樓裏散發出來，不過一切只是視覺上看著近，實際上過去那裏還有很遠。

喬修手上的地址，並不在那團燈火通明的位置，而是某個地下通道的入口。

開車抵達目的地後，喬修將車子給泊下，放眼四周確認這裏很安全後才領著蛋卷下車等候。

沒過多久，從地下通道傳來腳步聲，伴隨著燈光，漸漸的，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

她戴著眼鏡素顏，寬大的羽絨服下是類似實驗室的白色大褂，手裏拎著手提式電燈。

“媽媽。”蛋卷飛一般地沖過去。

女人蹲下抱了抱孩子，隨後領著蛋卷來到喬修跟前，“不管怎樣，謝謝你幫我把孩子送來。”頓了頓，女人又極為冷靜的補充一句：“你該離開了。”

蛋卷聽後很不理解，仰著頭問：“媽媽，叔叔要跟我們一起的啊。”

喬修早就預料到這一點，也做足了心理準備，並無驚訝。

他看向蛋卷，淡淡道：“保重。”

蛋卷不肯，掙脫著想要去抓住他，可是女人將他護得緊緊的不讓他過去，蛋卷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喬修獨自回到車上，調頭離開。

途徑閘口，門自動為他打開，喬修毫不猶豫駛出，門又再次合上。

安靜，還是安靜。

有些令人不適應。

“叔叔，我們以後還會見到林綃姐姐嗎？等找到媽媽以後，有時間你帶我一起去見姐姐吧。”

“叔叔，你真的不喜歡姐姐嗎？我說的那種喜歡哦，就是你們大人男人和女人間的喜歡。”

蛋卷喋喋不休吵鬧的聲音似乎仍縈繞在耳邊。

“我說，蛋卷，你喬叔叔這麽沈默寡言的一個人，我不在的時候，這一路你一個人是怎麽過得呀。”林綃的哂笑聲。

“喬修，快看，路邊居然有野花，是黃色的小花，冬天也會開花嗎？”

“喬修，等帶著蛋卷我們一起到達上都後，去看一次大海吧，我好想好想看海。”

林綃坐在副駕駛說話的場面，好似就發生在不久前。

開著車的他不由望了眼空落的副駕駛位，繼續朝暗夜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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