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一些小時候生活在孤兒院的場景, 藍白相間的房子，一座連著一座，有寬敞的草坪，多樣的游樂設施, 還有許多和她命運雷同的孩子, 大家都齊聚在那個大家庭, 院長就是他們共同的“媽媽”, 大多親切地稱呼她為“院長媽媽”。

林綃還想起了自己在孤兒院唯一的玩伴，張雅恩, 她總是像姐姐一樣領著她，護著她不被院裏其他的小朋友欺負。

兒時的記憶並不總是歡樂的，林綃同時想起那些不好的經歷, 她因為長得還不錯在學校裏面很受男生歡迎，也因此成為女生們嫉妒和排擠的對象，大家背地裏罵她孤兒，沒爹沒媽。

這些林綃統統都想起來了，進入五六年級後心思開始成熟，林綃整個人都比較自閉，不愛說話, 與張雅恩也疏遠許多。

不過她也只能想起這麽多，至於她小學畢業之後發生的事情，腦子裏還是一片模糊, 不過她相信, 總有一天會全部想起來的, 就像此刻這樣。

“笑笑，你怎麽了？”張雅恩見她呆滯著不說話，隱約有些擔心。

林綃擡眸對上她的臉, 張雅恩和小時候的記憶裏變化並不太大，只是看起來更加成熟了些。

良久，林綃方才開口忍不住問道：“院長媽媽她還好嗎？”

張雅恩驚了驚，瞳孔明顯放大，“笑笑你想起來了嗎？”

林綃輕點頭，“有關於在孤兒院的那段經歷，都想起來了，不過那之後的，還是沒印象。”

“太好了，不過——”張雅恩剛高興一秒，眼神瞬間又黯淡下去，“院長媽媽她……”

“事發第二天那時候全國信號還未斷，我給院裏打過電話，院長媽媽不幸被咬，所以…”

林綃明白了，努力克制情緒，嘴角艱難地扯了扯道：“在這樣的世道茍且偷生，早早離開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我們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嗎，還活著的人要向前看。”頓了頓，張雅恩又說：“今天下午正好沒事，我領著你在營地四處看看，熟悉熟悉。”

“這樣好嗎…”林綃有點遲疑。

“你呀，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遇到和人打交道的情況就逃避。”張雅恩直接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走。

兩人來到帳篷外，一開始林綃仍舊感到拘束，直到有營地的人主動和她打起招呼。

“林姑娘，吃過午飯了嗎？”

“吃，吃過了。”林綃有點意外。

隨後張雅恩拉著她走遠悄悄解釋說：“一定是你這次自告奮勇外出搜尋補給，又收獲頗豐得到秦憲的表揚，所以啊，大家都接受了你。”

是這樣啊。

雖然原本林綃並不是抱著這個目的去做得這事。

“那個小女孩是誰？”林綃註意到有個看起來六七歲大的小女孩獨自一人在玩。

“那個是佩佩。”說起她的遭遇來，張雅恩略有些惋惜：“其實原本她有爸媽的，我們營地一次遷徙途中出了意外，她爸媽為了保護她都被咬了，現在她變成了一個孤兒。”

“她多大？”林綃問。

“好像今年剛滿六歲，怪可憐的對吧？”張雅恩說。

不知不覺地林綃開始主動朝她走去，可能由於自己也是孤兒的身世，她對於這樣的孩子，總是忍不住心生同情。

“你叫佩佩吧。”林綃在女孩跟前蹲下身打招呼。

玩著玩具的女孩擡頭瞥她一眼，懷有警惕道：“我不認識你。”

“姐姐叫林綃。”

小女孩不搭理她。

“你在玩什麽，我能和你一起玩嗎？”林綃又說。

“是長發公主，你知道嗎？”小女孩一臉認真問。

林綃不懂得搖頭：“那你能教教我嗎？”

“你太笨了啦，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過來一點。”佩佩天真地沖她勾勾手。

林綃聽話得湊近過去。

張雅恩看著這一幕心裏極為欣慰，這時有人在不遠處喚“張護士”，張雅恩只好道：“笑笑，你陪她玩一會，我先過去那邊忙了。”

“去吧。”林綃說。

這時林綃才註意到還有幾個小孩在一塊玩，就在另一邊不遠處，她好奇問：“為什麽你沒有和那些小孩一起玩呢？”

佩佩低著頭咬著牙道：“我才不想和他們玩呢。”

其實只有林綃知道，是那些孩子不帶她玩，就像小時候的自己一樣。

那個時候林綃多希望有人能夠主動找她玩，所以她僅僅只是一句話便讓小女孩接納自己，某種意義上，她們都是相同的人。

同樣都是內心孤獨的人。

小孩很好哄，只是一起玩了會玩具，兩個人便變得熟絡得不行。

“林綃姐姐，你明天還會陪我玩嗎？”佩佩仰著小臉，目光充滿迫切與期待。

“你想要我陪你一起玩嗎？”林綃反問她。

“想。”佩佩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我就陪你玩。”

“好耶，好耶好耶。”小女孩開心地圍著她轉圈圈。

林綃看著這一切，嘴角浮上一層淺淺的笑意，做小孩快樂真的好容易。

後來在營地度過一陣安穩日子，每周一次的大補給，林綃也都會義不容辭參與，平日裏得空便會去陪佩佩玩，兩人的關系突飛猛進。

這天午後，林綃在帳篷內午休剛剛轉醒，便瞥見一只小手鬼鬼祟祟掀開布簾進來，被她撞了個正著。

佩佩嚇得趕緊將手中的東西藏在身後。

“做什麽呀。”林綃抿唇笑。

佩佩一副小大人的口吻撅著嘴道：“本來想要給你一個驚喜的，既然被你發現了，吶。”說著，她從身後拿出一束野花來，是黃色的野菊花，一顆顆生長在綠色的枝葉間，像星星般十分好看。

“這是給我的嗎？”林綃有些意外。

“當然了，不是給你還是給誰。”

林綃驚喜接過，湊近嗅了嗅，是淡淡的菊花香味，隨後又問：“你是從哪裏摘來的？”

“就在營地北邊的樹林裏呀，還有好多呢。”佩佩毫不遮掩回答。

林綃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蹲下身對她說：“林子裏很危險，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再一個人去。”

“好吧。”佩佩撇撇嘴，勉強答應。

下一秒林綃喜笑顏開道：“不過我很喜歡你這個禮物，謝謝你。”

佩佩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扔下一句“我去玩了！”然後火速跑開。

林綃看了眼手中的野花，心底一陣暖意劃開，擡手將其擺放在床頭的位置。

距離她被帶回這個營地，已經有一陣時日，她還是會時不時想起池星洲，想起一起度過的或艱難或快樂的歲月，想起少年的笑，想起少年的天真爛漫，想起風雨夜下兩人曾有過的溫存。

不過，她已經不會那麽容易動不動掉眼淚，或許是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或許眼淚早已在前陣子流幹，又或許，現在的她生命裏已經有了另外的目標，代替了心裏的空缺。

她很喜歡佩佩這個孩子，如果可以，她想要一直護著她長大，做她的家人，做她的依靠。

這天夜裏，林綃和張雅恩兩人都還沒睡，帳篷內烤著小小的碳爐取暖，兩人圍坐在跟前說話，林綃同張雅恩說了自己的想法。

“難得佩佩這麽喜歡你，不過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好了，要知道你剛來那幾天，整個人低沈到讓人放不下心。”

林綃低頭無奈一笑，張著兩只手烤火，說道：“就像你說的那樣，還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

“方便進去嗎？”帳篷外傳來許立傑的聲音。

張雅恩下意識看向林綃，想要尋求她的意見。

林綃趕緊道：“我沒關系。”

張雅恩則對外面的男人說：“進來。”

許立傑提著一些碳走進帳篷道：“冷不冷，我給你弄來了一些。”

張雅恩有點難為情：“你給我這麽多，大夥怎麽辦。”

“你放心，這是我的那份，我不怕冷。”許立傑憨笑著，滿眼都是愛。

林綃忽然意識到自己坐在這裏有點多餘，忙清了下嗓子支吾說：“那個，我出去透透氣，你們兩個聊。”

“哎，笑笑。”張雅恩沒來得及叫住她。

林綃前腳剛走，許立傑便有些迫不及待坐在張雅恩身旁的位置，親昵地撿起她的兩只手捂住，“我幫你暖暖。”

張雅恩嬌怯地用身子輕輕撞了一下他說：“你看你，非要把笑笑給逼出去。”

“我太想你了，想來看看你，你什麽時候再去我那睡覺啊。”

…

帳篷外，林綃獨自一人佇立，擡頭望今夜的天空，很奇特，月亮如一把彎鉤高高掛著，它的下方有一顆極亮的星星，整片天空也僅此一顆星星。

忽然覺得有點美。

這時，身後帳篷內傳來嬉笑聲，你儂我儂的蜜意之聲，林綃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多少有點不大合適，於是主動走遠了些。

營地裏四周靜悄悄的，有的帳篷一片漆黑有的仍有光亮，除此以外，目光所及的世界盡是一片黑暗。

“啊——”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劃破夜空，林綃整顆心提起來，她聽出來是佩佩的聲音，二話不說朝她的帳篷所在方向奔去。

佩佩一直是和另一個三口之家一起睡得，那一家也是一個女孩，她並沒有自己單獨的帳篷，林綃也沒有，所以至今她都只是和張雅恩擠著睡，她每次跟隨隊伍出去尋找補給都力圖給自己找個帳篷，這樣可以把佩佩接過來同自己一起睡。

而今夜，好巧不巧事發之時只有佩佩一人在帳篷內休息，住在這裏的一家三口都去了隔壁串門聊天。

林綃趕到時，佩佩一個人嚇得花容失色蜷縮在角落，一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喪屍就要逼近她，林綃一時心切想要救走她，趕緊沖上前去抱住佩佩。

“嘶——”

胳膊上猛然傳來一陣刺痛，林綃回頭，喪屍正好咬在她的手臂上。

“啊——”佩佩嚇得尖叫。

林綃忍著痛從喪失口中扯開自己的手臂，迅速逃離。

來到帳篷外，林綃懷裏抱著小女孩，眼前的景象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怵目驚心。

不計其數的喪屍從四面八方湧入營地，四處瘋狂殺掠，現場尖叫聲不斷，燃燒的火光沖擊著眼球，刺激著人的視覺神經。

看著一個個熟悉的人死在眼前，總有一種不敢相信的錯覺。

這是真實的世界嗎？

“你被咬了，你被咬了。”佩佩擔心地啜泣起來。

林綃捂住她的頭不讓她看，努力維持鎮定安撫道：“姐姐沒事，姐姐先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