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9 “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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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星洲精心為她準備的洗澡水,少說也燒了一個鐘,林綃若不受領還真有些說不過去。

這些天林綃也只是簡單地用打濕了的毛巾擦拭身體而已,既然現在有了這個條件,那就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吧。

林綃洗完,熱水還餘很多,她喊來池星洲:“你也去洗吧,別浪費了。”

洗澡的池星洲順帶連頭發一起洗了,從浴室回來時發稍還滴著水,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林綃這會正坐在桌旁研究地圖,擡眼的瞬間又有被帥到,下一秒故作自然地低頭,與他搭話:“洗完澡舒服多了對吧。”

“嗯。”池星洲輕應了聲,而後走上前來,“在看什麽?”

餘光察覺少年身影靠近,林綃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又來了,這種感覺又來了。

她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卻依然難逃開口的結巴:“我在,在看地圖呢。”

池星洲順勢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湊近上前,單手托腮仔細觀看林綃在上面所做的記號。

林綃偷瞄了一眼,少年的皮膚白皙無瑕疵到看不見毛孔,背光而坐,睫毛長而密,這一刻突然覺得他好帥。

“這個是我們目前的位置對嗎?”池星洲忽然很認真地指著地圖問。

林綃慌忙回過神,點了點頭,“啊,是。”

這時,池星洲拾起桌面上的蠟筆,輕輕地在地圖上某個位置畫了一個圈,說道:“這個鎮上我去過,吃的食物基本已經不剩,但日用品還足夠。”緊接著,他又畫了另外一個圈說:“這裏還沒有去過,過兩天我去看看。”

“去找補給嗎?”林綃問。

“冬天就快到了,多囤一點,這樣等天冷以後就不用常常出去。”

“那我和你一起去。”林綃想也沒想說。

池星洲停頓一下,而後說了個“好”。

很快到了兩天後。

林綃這一次出去尋找補給準備很充分,這也是她頭一次去曾經有人煙的地方尋找食物,先前抓魚摘果子不算。

出門前林綃還拿著池星洲自制的武器練練手,熟悉手感,雖然武器比較原始,但也派得上用場,關鍵在於力道,一定要快準狠刺入行屍的腦門才行,猶豫就會敗北。

正式出發是輕裝上陣,身上除了武器空的背包別無其它,一路朝著地圖指引的方向行進。

林綃註意到池星洲時不時就會在路邊做上記號,先前從樹林裏出來時也有,不過那時她並沒有過問。

“你是在做下記號嗎?”

池星洲點頭:“如果我爸媽在附近看到就一定能找來。”話落,他仰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不過我已經連續做記號好些天,從分開那天起從未間斷過,他們一直沒有出現…”

林綃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說些假大空的話:“說不定他們現在沒辦法過來找你呢,說不定他們也有自己的難處,等他們處理完一定會來找你的。”說到最後一句林綃聲音越來越小,連她自己都不篤定。

池星洲搖搖頭:“你不必安慰我,事發都二十天了,或許他們已經死掉了,又或者他們以為我已經死掉了。”

林綃努努嘴,想說的話又被迫吞回去,於是好奇發問:“你們是怎麽走散的?”

“城市淪陷那晚,父親驅車帶著我和母親一路逃亡,不幸出城那條路上塞車,估摸有數百米,後面喪屍逼近,沒辦法父親只好決定棄車帶著我們逃跑。當時也有許多人和我們一樣棄車逃跑,人群洶湧下,我們被沖散了。有只喪屍盯上了我,我拼命跑,一路沒有回頭,後來到了那間小木屋,悻悻躲了一夜才安以保命。”

“原來是這樣。”

林綃不敢想象那夜與父母分散獨自一人的池星洲是如何逃出生天的,他那時候也一定怕極了,那種孤獨,無助,茫然感,林綃可以想象到。

為轉移話題,林綃好奇湊近看:“是什麽樣子的記號我看看。”

池星洲拿給她看,是用樹枝編織成的簡易三角形。

前邊不遠處就要到鎮子,蕭條破敗的感覺油然而生,街上有零散的兩三只行屍在游蕩著,除此以外荒無人煙,安靜的猶如一個鬼鎮。

林綃和池星洲不打算大搖大擺過去,他們先是小跑藏身於一輛廢棄的車後,觀察情況等待時機。

不知怎麽的,林綃的腹部愈發疼得厲害,她蹲在地上,用手壓著才會感覺好些。

“你怎麽了?”池星洲發現她的異樣小聲關切詢問。

“我沒事。”林綃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擺了擺,示意他不用擔心。

“不然你在外面等我,我去。”

“我真的沒事,只是肚子有點疼而已,可以忍受的程度。”

池星洲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林綃堅持,況且她都已經到了地方豈有不去的道理。

順著他們所在的角度看去,沿著街邊依次有理發店,服裝店,藥店,家具店,以及他們最關註的超市。

超市面積大,也註定裏邊不會太安全,到達超市前,意味著他們首先得繞過路上這些游蕩的行屍。

幸運的是街邊沿路泊了不少車,可以以此作為阻擋物,阻擋行屍的註意。

伏低身子緩步前進,每經過一輛車林綃都會往車窗探一眼,看有沒有車鑰匙在裏頭,如果有,記下它的位置,一會萬一他們遇到危險需要逃脫,那這輛車將會起到重要作用。

只可惜的是,林綃尋了這一路,沒找到這樣的車子,靜悄悄的兩人總算是順利進入超市。

貨架上的商品還十分足餘,琳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不過具體要拿什麽,出門前他們便都商量好了,池星洲裝比較重的米面谷物糧食,這些東西只要有工具做,可以吃很久,恰巧他們現在的落腳地就有廚房,後院的柴火也足夠燒,即使不夠還能去外頭多拾些回去。

至於林綃,她的任務是拿多一些的包裝食品,這種方便攜帶保質期也很長。

分工明確,兩人預備分開行動。

“你自己多小心。”池星洲不太放心小聲說。

“你也是。”林綃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背著包朝食品區進發,池星洲則去了和她相反的方向。

肚子的疼痛還在持續,林綃弓著背前行,她很清楚是小腹這塊位置,算了算日子她考慮會不會是生理期,自打她醒來便是在富川的夫婦家中,從那天算起,她確實也有二十多天沒來生理期。

忍著腹部的不適林綃來到零食區,將面包餅幹一類無論大小品牌統統往包裏裝,沒一會包已經溢滿,收獲頗豐,內心滿足感爆棚。前面的小包還有點位置,林綃打算裝點肥皂一類的日用品。

超市的另一頭,池星洲的包裏直接裝了兩袋十公斤的大米,已經幾乎不剩什麽位置。

他打算過去找林綃,他實在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那邊。

來到零食區時,池星洲剛路過一個貨架,沒兩步又折返回來,只見那上面掛著各式各樣的棒棒糖,心裏一下子想到了林綃,女孩子應該都喜歡吃糖的吧。

池星洲索性撕下一只放入包內狹小的縫隙,後又覺得一只不夠,兩只太少,接連一股腦裝了好幾只,直到他的背包徹底再沒位置放任何東西。

零食區的好幾欄池星洲都找遍了,統統沒見到林綃的身影,她去了哪。

正納悶時,他眼尖地瞥見街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爸爸。

池星洲幾乎沒有猶豫,背著包立即追出去。

隱約間,林綃似乎看到一個身影飛跑了出去,速度十分快。

難道是池星洲?

好巧不巧,有一只喪屍竄了進來,竄進超市來,林綃註意躲避,小心挪動身體,同時拿好自己的武器以防萬一。

就在她專心致志防範剛進來那只喪屍時,殊不知自己身後突然出現一只,等林綃發現時,那只喪屍就這樣搖搖晃晃從她旁邊走過,仿佛沒看見她似的。

她懵了,不懂這是什麽情況。

難道那只喪屍是吃素的?

這也太浮誇了,不可能的。

不知道池星洲一時間跑去了哪,林綃正在猶豫是在超市原地不動待著等他回來,還是出去尋他。

這時不知道是外面哪只喪屍不小心碰了輛車,車子開始響起了嗚嗚嗚的防盜警報聲,聲響很大,一定會引起這附近的喪屍聚集而來,林綃覺得不能這樣等下去,要不然她不僅等不到池星洲回來,連自己也會被困在這裏。

背上包拿上武器,林綃快速奔向超市出口,往前跑不對,往左往右都不行,她已經徹底被圍困了。

小鎮裏大批大批的喪屍開始聞聲往這邊匯聚,頗有種開辦盛會的既視感。

林綃咬咬牙打算找一個喪屍沒那麽多的方向突出重圍,先前在小木屋時可以辦到,這次也可以。

她四處看了看,右邊最少,只有三四只,走右邊。

拿好手上的武器,林綃已然做好拼死一搏的準備,但當她行進至喪屍跟前時,就跟在超市裏那只一樣完全對她視而不見,就這樣搖搖晃晃朝發出聲響的那輛車走去。

林綃楞在原地:……

難道這又是一只吃素的,今天全被她碰上了?

離譜。

先顧不得那麽多,既然給她機會逃,自然是趕快逃。

跑了一路,林綃無意中發現一棟房子後草坪上的池星洲,他正跪坐在地,神情呆滯,一動也不動。

林綃趕緊奔過去與他會合,剛想問他怎麽會在這,為什麽走前都不和她說一聲,這便看見池星洲的跟前躺著一具男人的屍體,屍體的眉心處有一道穿刺的傷孔,並沒有流血,看灰沈的膚色臟亂的衣著,大抵是一只喪屍。

而恰巧池星洲的腳邊有一根木棍,木棍的尖端部位染了黑紅色的血,所以這只喪屍是池星洲殺的。

池星洲也發覺了林綃的到來,主動和她說:“我剛殺了我父親。”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神是空洞無神的,嗓音有些沙啞,令人十分心疼。

林綃心有不忍,上前蹲下將他給抱住,努力對他說:“不,你沒有,你只是幫他解脫了,他現在不會感到痛苦了。”

一直緊繃著的池星洲聽到這番話終於忍不住崩潰,像個小孩似的委屈發聲:“我沒有爸爸了。”

可即便如此難過,他也一直隱忍著不哭出來,只是聲音略微帶有哭腔,抱著他的林綃能清晰察覺到他的身體在輕微顫抖。

拍拍他的背,林綃不知該作何安慰,只能一遍遍重覆:“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所謂不幸事接二連三,他們很快又在附近找到池星洲的母親,也同樣已經變成了喪屍。

林綃本欲幫他動手,但池星洲執意要自己來,全程林綃都沒見他出聲,只是一味地埋頭做事,堅強的令人心疼。

他們將池星洲的父母就近安葬,夫妻二人葬在一起,又做了一個十分簡易的墓碑。

池星洲在父母墳前連磕三個頭。

好幾次,好幾次林綃都見著池星洲眼睛裏有淚珠在打轉,卻都被他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我們回去吧。”池星洲轉頭對她說,嘴角勉強扯了個笑,即便這樣他也不想將最喪的情緒帶給她。

“不再多待一會嗎…”林綃不忍心問。

池星洲搖搖頭,“再不走一會回去路上該天黑了…天黑趕路不安全。”

林綃盯著他,心情覆雜。

眼前的這個少年理智的讓人心疼,他閃爍的眼眸裏正在極力隱藏自己最難過最糟糕的一面。

“…好,我們回去。”她憋了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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