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1 不想就這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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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警報聲響徹,嗚嗚聲從街頭拉至街尾,倏地,是車輛猛烈撞擊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慘烈,聲如洪鐘,振聾發聵。

林綃被徹底吵醒,半支起胳膊來往窗邊看,迷蒙的眼神所見下,窗外的紛亂依稀,光影交錯,遠處似乎有什麽正在燃燒,滾滾黑煙在這座被燈點亮的城市上空冉冉升騰,不太尋常。

外面好吵。

這是林綃第一反應,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時值深秋,路邊梧桐樹的葉子正緩緩飄零,仿佛在宣告不參與眼前這紛爭。

林綃掀開被下床,身著單薄的睡衣靜靜走到窗前,將窗簾徹底拉大,視野瞬間開闊又清晰。

涼風見縫插針灌入,揚起她額前的碎發,將純白的睡衣布料吹得鼓起,連帶房間裏的輕便物體也跟著搖晃發出窸窣的聲響。

這是一棟臨馬路的房子,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建築,林綃剛來不過一個禮拜,這家的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婦,女兒常年在外地工作,聽他們講述,是在市郊一條小河邊將她撿回的,那時她渾身臟兮兮,灰頭土臉看起來奄奄一息。

本打算等她醒來後詢問出家庭住址後送回,沒曾想林綃什麽也不記得,只好暫時住下,待他日另做打算。

除了自己的名字,林綃一無所知,腦子裏唯一殘存零星的記憶,沒有畫面,像是被死死烙印住的那樣,她就只記得自己孤僻鹹魚曾因遭受校園暴力一度厭世,自卑又渺小,她是這樣的人對吧?

而後便是在這棟房子裏醒來後一個禮拜以來的記憶,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麽,林綃都不太記得。

這一個禮拜以來,林綃不曾走出房間也不曾下樓過,一切於她而言都太過陌生,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好心夫婦。

從來都安靜的夜晚,在今夜卻這般非比尋常。

林綃站在窗前,眼前是一片紛亂的街道,車禍,火焰,被撞歪的護欄,不停閃爍的車尾燈,嗚嗚叫的停擺汽車,以及瘋狂追著人咬的人。

那些個張著血盆大口的人,怒睜著滿是紅血絲的眼在街頭一個又一個無差別攻擊其他人。

畫面怵目驚心,林綃正看著,忽地有一位,暫且稱作發瘋的人發現了她,意欲朝她奔來,可惜他不會飛,只能站在樓下伸著手臂做著無用功擊。

林綃嚇得骨軟筋麻立即掀上窗簾,心裏突突不安。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劇烈的拍門聲,與此同時響起的是這家男主人的聲音:“林綃姑娘,你在裏面嗎,我跟我老婆現在要出城,要去投奔我們女兒,現在外面很亂,你最好不要出去,冰箱給你留了兩天的食物,你自己多保重。”

話落,還未等林綃回應,對方已然匆忙提著行李離去,留給她的是一道清冽的關門聲。

林綃果斷打開房門,屋內空空如也,客廳雜亂不堪,物體東倒西歪,猶如被洗劫一空,印象裏這對夫婦生活一向井然有序,屋子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電視裏正在播報新聞,林綃上前拾起掉落在地毯上的遙控,摁了摁將音量調大。

無端攻擊人現象,未知病毒,待在家中不要外出,種種聲音飄進林綃的耳朵裏,電視畫面內是無人機拍攝城市一團糟的各個街角,就像是電影照進現實,還要來的恐怖逼真。

很快,電視熄滅,是斷電的聲音,林綃疾步來到墻邊按了按開關,燈不亮。

緊接著,樓道傳來尖叫聲,追逐聲,隔著一道門林綃聽得無比真切,也聽得心驚肉跳。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死在了她站得那道門之後,林綃親耳聽著她一點點死去。

外面好像在吃著什麽,是剛剛死掉的那個女人嗎?

這種感覺無比撕裂。

林綃不願再聽,捂著耳朵趕緊回到房間,關上門反鎖。

猛烈跳動的心臟過了許久許久才逐漸平息,一旦外頭再有什麽風吹草動,林綃總覺得那些東西進來了,便又會心跳加快,寒毛卓豎,如此周而覆始。

事發後,她幾乎沒怎麽睡覺,每當剛睡著,又會被外頭巨大的聲響震醒,她多希望這是一場夢,醒來後世界便會恢覆如常,可惜事與願違。

眼前的事實告訴她,再也回不去了。

這幾天林綃依然沒有出門,原主人給她留的兩天存糧,她硬生生吃了五天,目前還剩一點,應該還夠一餐,因為不出門沒有活動量,每餐少吃一點也能過活,林綃不知道當自己的存糧耗盡該何去何從,是悄無聲息死在這個房子裏,還是像其他人一樣帶上防身武器去外頭搏一搏?

在房間裏待著的這幾天,林綃透過窗外看過不少這樣的情景,有人成功逃脫,有人不幸淪為“他們”的盤中餐。

人類就像螻蟻,無比脆弱,也是林綃這幾天下來的體會,她已經不止一次兩次看到有人喪生在她眼前。

彈盡糧絕一天後,林綃躺在床上目視天花板發呆,這樣惡劣的生存環境下,鹹魚如她,是該這樣死掉的吧,被咬的人會變成和那些一樣的嗜血怪物,還是不要出去禍害這個世界,一個人安靜死在這裏就好,反正無論怎麽折騰,到最終都會化成一灘白骨。

這樣還真是厭世滿滿呢。

林綃不止一次有過這樣的想法,但…還有許多東西是她未解的。

譬如她身上那處紋身,右側腰腹的位置,一個V字,那到底是什麽含義?

這是林綃到這裏來,第一次給自己洗澡時發現的。

還有她從前是個怎樣的人,做過什麽事,認識什麽人,又發生什麽致使她來到這裏。

在尚未弄清楚前,林綃不想這樣不明不白死掉,好歹…也讓她死個明白吧。

產生這樣的想法後,林綃一個激靈從床上驚坐起,所以還是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想要生存下去,只能和其他人一樣,從這棟房子裏走出去。

簡單收拾上兩件換洗的衣物,林綃又從房子裏搜刮出一把菜刀,一把水果刀,用空的水瓶對準水龍頭接滿,裝滿足足兩瓶後,林綃掂了掂背包的重量,剛好是她能承受的,至少遇到被追逐的情況,還可以跑得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林綃右手握著菜刀,戰戰兢兢走到門後,一遍遍地深呼吸後,她用左手輕輕擰動門把。

門開了一條小縫,眼睛透過縫隙查看,她所在的這一層樓道空無一人,除了地面有些幹掉的血漬。

林綃又一遍深呼吸,整個人輕手輕腳從房子裏出來,還沒下樓她的腦子裏已經開始預想,要是自己被咬,一定要在失去意識前殺了自己,她才不要變成怪物。

意外很順利,下樓的過程林綃沒碰見那些東西。

天空陰沈,好像隨時會下雨,秋風蕭瑟,刮得滿地的垃圾報紙飛滾,眼前的街景可以用一片廢墟來概括。

城市已然淪陷。

時隔十多天第一次下樓的林綃,眼前的竟是這樣蕭條荒蕪的世界。

街上意外很安靜,空無一人,不知是不是林綃輕慢走路的緣故,她邊走邊註意張望著四周,握著菜刀的右手頻頻發抖。

途徑一個巷口,一個被感染變異的人正在大快朵頤地上躺著的人,撕裂聲,咀嚼聲,在這安靜的街角似乎都被放大。

林綃不幸與其對視。

心裏咯噔一下,大腦一片空白,立即撒丫子跑路。

林綃的動靜聲很快引來周圍被感染變異者的註意,他們漸漸越聚越多,有成群結隊的趨勢。

她一定要死在這裏了。

雖然有這樣明確的念頭,可還是不想放棄,怎麽死都可以,就是不想被活活咬死。

林綃拼命地跑,陡然看到眼前有一輛車門掩著的車,鑰匙還在上面,沒想太多,林綃趕緊躲上車去,關上車門反鎖。

他們過來了,愈漸靠近。

這輛車絕對經受不住他們的打擊,林綃心裏清楚,因為她曾在樓上見過類似的情景。

手忙腳亂間,林綃擰動車鑰匙,接下來猶如身體的肢體記憶被喚醒般,她竟然輕車熟路發動車子果斷掛擋踩下油門往前奔去。

她是會開車的?

在行駛一段路程後,林綃心裏越發確認這一點。

開著車並不好走,路上多有阻礙,各種路障,林綃前後調頭數次,油箱的容量告急,這是另外一件令人頭疼的事。

直覺告訴她要遠離城市才行,誤打誤撞真讓林綃找對了路,眼前視野變得開闊,身後的高樓建築群也漸行漸遠。

她的心剛剛寬慰不少,開車駛過一座小橋,從一旁樹林間冒出三兩個感染者,沖著她張牙舞爪呲牙咧嘴,林綃來不急打轉向,車身直直撞上去,發出一聲聲悶響,很明顯這輛老舊的車子已經開始招架不住這樣的打擊。

眼看著地上那幾個倒下的感染者又重新站起來,猶如永動機一般朝林綃再次撲來,慌亂間,林綃踩下油門直沖,想要將他們撞倒,不料一只車輪滑向一旁的土坡,整輛車都不受控制俯沖下去,林綃試圖穩住方向,隨著車子的翻滾,她早已頭暈目眩。

最後,車子掉落在山谷間,是翻著的形態,血液瞬間湧向腦部,林綃只覺頭腦發漲得很。

意識清醒,還好系了安全帶,心裏閃過一絲慶幸,要不然她已經喪命於此。

身體倒著的林綃想要解開安全帶卡扣從車內出來,若不趕快的話,很容易將那些東西吸引而來。

天色漸晚,林綃還沒能從車內出來,她努力嘗試許久皆無濟於事,她貌似卡住了。

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死在這裏。

不是餓死那便是被吃掉,最後還會變成一只卡在車裏身體被吃得支零破碎還出不來的怪物。

想想那個模樣,真是糟糕。

林綃趕緊又使勁用力,忽有腳步聲傳來,她霎時間屏住呼吸。

該不會真的來了吧。

林綃緊閉著眼,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慢,她心裏只期盼著那東西不要發現自己,就這樣走過去就好。

腳步聲愈來愈近,走到車旁停下,林綃的心跳快到極點。

“餵,你還好嗎,還活著的嗎?”一道少年清亮的聲音響起,傳入耳邊猶如夏天的風。

林綃猛地睜眼,只見一張幹幹凈凈的臉出現在下方車窗,對方彎著腰,有一雙好看的眼睛。

雖然知道目前的情景不該註意這些有的沒的,但林綃還是被驚到了,畢竟這陣子除了收留她的那對夫婦,她沒近距離見過其他的人。

“你…能說話嗎?”少年不太確信又詢問一遍。

“我卡住了。”林綃囁嚅道。

莫名有點蠢。

“把手給我,我帶你出去。”少年揚起嘴角笑,露出可愛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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