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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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已經開始盞燈,燈罩上貼著大紅的喜字,大紅的彩綢掛滿屋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來參加婚宴的。

顏玉梔跨進門檻的時候覺得自己是來參加綠草座談會的,還是正宮和一群野草的。

王妃和一個樣貌周正溫和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正廳的主座之上,面前擺滿了美酒佳肴。

小南湘王黎虞坐在左側下手第一個位子上,神情看上去郁郁寡歡,很不情願的樣子。

牧危第一個跨了進去,拉著顏玉梔直接坐在了最下面靠門的位子,其餘進來的七人面面相覷,心裏都是懊惱至極。

失策,失策,居然忘記第一個進來可以挑座位的,如今他占了最末,誰要跑到小南湘王對面去做那出頭鳥。

七個人頓時擠在那不知如何是好,還是之前那位陳公子最先反應過來,恭敬的跪下行禮。

“恭賀王爺平安歸來。”

其餘六個人也趕緊有樣學樣全都跪下了。

“恭賀王爺平安歸來。”

這七人一跪就沒起來,所有人都看向顏玉梔和牧危,別人都跪的時候他們不跪就顯得很另類了。

牧危當沒聽到,顏玉梔當沒看到。

聾兄瞎妹一個喝酒一個吃菜,顯得無比自然。

南湘王妃臉色沈了下來,正要呵斥。倒是南湘王出來打圓場了,他輕笑道:“大家不必拘禮,都坐吧。”

南湘王妃話堵在嗓子眼,也不好駁了南湘王的面子。

顏玉梔有些驚訝,擡起頭去看南湘王。這南湘王眉目溫和,文質彬彬,看著不像一郡的王,倒像是個慈和的鄉紳長者。

他什麽都不知道吧,不然脾氣這麽好?招呼王妃一眾男寵入座?

別說古代,就是現代若是一個男子知道自己女人在外頭養了一群男人都能拿刀追出七裏地,別說還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除非南湘王把南湘王妃當兄弟!

跪在大廳七人也楞了一下,低垂著眉眼掃視周圍的人,誰也沒敢先動。

老南湘王似乎是知道他們的為難,直接點名:“第一個開口的坐最前面,其餘人按照跪下的順序安排座位。”

第一個抖機靈的陳公子面有菜色,覺得自己蠢爆了。可南湘王都發話了,他只能抖著腿往最前排去,其餘人也跟著站了起來,依次坐好。

等眾人坐好後,老南湘王溫和的問道:“聽聞幾位是王妃請來教導虞兒的先生,幾位主要是教什麽的?”

王府裏的先生只是個掛名而已,坐著的幾人驚疑不定的看著最上面的王妃。

心說我們倒底應該教什麽的?

正廳裏伺候的丫鬟小廝皆是膽戰心驚,害怕王爺發現真相,憤怒掀桌。

黎虞安安靜靜地坐著,表情憤悶,咬著牙幾乎要將手裏的杯子捏碎。

所有人都不說話,安靜得落針可聞。

大廳裏搖晃的燭火映襯著大紅的喜字,簡直像個笑話,而老南湘王就是笑話裏的傻子。

南湘王妃將所有人聚在一起究竟想幹嘛,這麽修羅的場面,她這條海王能全身而退嗎?

女人,你這是在玩火!

海王——南湘王妃開口了。

挨個指著這八個人道:“琴棋書畫,詩書禮樂。”還好她只留了八個,若是留了十八個,只怕得安排十八般武藝吧。

老南湘王點頭稱讚:“不錯,辛苦各位了,本王敬各位先生一杯。”

被敬的幾個公子面色羞赧,舉著酒抖得都快灑出來了。

怎麽覺得這酒會是鶴頂紅!

老南湘王突然瞥見顏玉梔,咦了一聲,指著她問道:“這位姑娘是?”

顏玉梔一驚,嘴快的答道:“哦,我是給幾位先生安排課程的。”

大廳裏又是一陣詭異的安靜,倒是她旁邊的牧危發出輕微的嗤笑聲。

坐在一旁的黎虞再也忍不了了,將手上的酒杯狠狠一砸,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發出‘砰’的一聲,酒杯碎成無數殘片,甚至有些瓷渣子蹦濺到了旁邊公子的臉上。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羞憤又惱怒道:“你們這些人.....”

南湘王妃喝住他要出口的話:“虞兒!”

在場的人除了顏玉梔和牧危都在瑟瑟發抖,生怕小王爺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黎虞看了自己母妃一眼,又看了看南湘王一眼,眼淚啪嗒一下砸在了桌面上,他紅著眼,往外跑,眨眼功夫就沒了人影。

南湘王妃眉頭擰了起來,繼而平靜道:“小孩子脾氣,莫要掃了王爺的興致,來大家舉杯。”

被嚇了一跳的幾位公子面色青白交加,瞧著像是個剝了外衣的綠賤口香糖。

這一頓飯吃得委實詭秘至極!王爺不像王爺,王妃還是你王妃,一群公子變成了先生。

宴席的最後,南湘王沖著顏玉梔道:“姑娘明日給一份虞兒課程安排給本王瞧瞧。”

顏玉梔:你大爺的,挖坑把自己埋了!

晚宴結束後,顏玉梔依舊跟著牧危後頭走,身後也依舊跟著七個年輕俊美的公子。

她覺得現在她很像給小倌們安排上鐘的老鴇。

一三五排排坐,二四六吃果果!

沿路即便都點了宮燈,也只能照亮一小簇地方,顏玉梔絆了幾下後幹脆拉著牧危的衣袖讓他拖著走。一小隊人馬走得像螞蟻爬,她感覺到身後的幾個公子幾次要說話,可礙於身邊提著宮燈的丫鬟又生生壓了下去。

走了半刻鐘不到終於到了草苑,有人開口叫住了顏玉梔。提著宮燈的丫鬟被幾位公子支開先行。

顏玉梔:來了,來了,這些人想賄賂她安排一個好的課程嗎?

“姑娘。”七人的代表陳公子被推了出來搭話。

顏玉梔停下步子,牧危接著往前走,帶著她一個踉蹌。她惱怒的松手,牧危反而不走了,他就那麽杵在她身後,整張臉隱在黑暗裏,冷而靜的註視著那陳公子。

陳公子第二次面對牧危有些發怵,身體往顏玉梔正前方挪動了一下,奈何她太矮,沒能擋住牧危壓迫性的眸光。

陳公子一句話沒說,從懷裏摸出一張銀票塞到顏玉梔手裏,試探著問道:“姑娘能不安排我的課程嗎?”他臉色漲紅,局促又不安。

顏玉梔:這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樣,雖然都是賄賂,但.....

“那誰來頂你的課?”王妃可是報了八樣,陳公子好像是‘琴’。

陳公子支吾道:“婁公子不是‘樂’嗎?正好頂掉我的‘琴’。”

好像是這樣沒錯。

“但你為什麽不想去教小王爺?”老南湘王都回來了,難不成還想繼續當男寵,雖說王妃威武,可老南湘王能甘心帶綠帽子嗎?

陳公子幹脆破罐子破摔,答道:“不是不想教,我是幹啥啥不會,才想著進王府來當男寵的。”

顏玉梔:還好你有姿色!

她瞄了一眼手上的銀票——一百兩。

“呃,具體的我還要去找小王爺商量一下,盡量不給你排啊。”

陳公子也聽聞她被小王爺留在墨微苑住過兩日事,小王爺也不待見他們這些個男寵,只要她肯幫忙還是有幾率不用上課的。

見她收了銀票,其餘六個人頂著牧危冰冷的視線一一塞了銀票,大抵都是一個要求,不要給他們排課。

理由也都是——他們啥都不會。

等這些人得了含糊的承諾,心滿意足的走了。

顏玉梔抓著一疊銀票靜靜的與牧危對視,昏黃的燈籠光打在她頭頂,柔和了部分眉眼。

她覺得頭被照得有些禿,那麽問題來了:其餘七個都不想排課,剩下的牧危......

“你一個人能頂八個嗎?”她試探的開口,同時觀察牧危的神色,奈何天太黑看不清。

黑暗裏那人嗤笑一聲:“公主不會真信這些人什麽都不會吧?”

顏玉梔自是不信的,什麽也不會怎麽跑來當男寵,男寵的基本素養除了臉好看,床上功夫了得,還得會哄人。會哄人要怎麽哄,在這個時代無外乎‘詩詞歌賦,琴棋書畫。”

若是沒有這幾樣的,都被遣送出府了,能留下的自然都有一樣是各種高手。

他們當她好騙,她就讓他們騙好了,反正又不吃虧。具體怎麽排課,她也沒有給準話,這不是明日找阿虞商量後再說嘛。

“在我眼裏,這些人都是什麽都不會的庸俗之人,不及牧哥哥的萬分之一,所以牧哥哥你要頂幾項?”顏玉梔雙眼放光的盯著他。

那模樣活像個逼學生報三千米長跑的教導主任!

“我胸口不舒服。”牧危冷冷的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小財迷,以為他會賄賂她嗎?

顏玉梔: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都被王妃拆穿了,還裝什麽裝。

她將銀票疊好塞進懷裏,往玉清小築走。春華和秋實提著燈籠守在廊下,見倆人回來了,連忙將屋子門推開。

牧危每走一步像是夾著凜冽的刀鋒而來,二人皆是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就在他跨進屋子時,春華大大的出了口氣。

他卻突然出聲道:“若是不想死就去外頭跪到天亮。”他沒指名道姓,可春華就是知道是在警告自己。

門在她面前關上,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最後還是咬著牙轉身跪到了院子的青石板上。

秋實站在廊下不知如何是好。

顏玉梔祈禱著晚上千萬別在夢到牧危,這次倒是沒夢到,可半夜她被人拍醒了。

朦朧揉了兩下眼睛,有些沒睡醒,牧危那張清冷的臉出現在帷帳之內,顏玉梔嘟囔著嚶嚶哭道:“我怎麽又夢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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