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if線：死遁失敗後續的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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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if線：死遁失敗後續的後續
我萬萬沒想到，前來接應我的人竟然是——高悠悠！
我癱坐在地上，軟靠著硬石塊兒，懵怔地看他，好像這輩子是第一次認識這麽個人似的。
我不是沒想過會有別人來接應我。
可我以為，這時候這場合來接應我的。
只可能是亮明哥那方的人。
興許是卓懷素？
把藥交給別人後擔心我，去而覆返的卓懷素？
再不濟是小常吧，雖然我什麽都沒告訴他，雖然他十回裏九回都被蒙在鼓裏慢人一拍，但偶爾也有看穿一切的靈光一閃吧？
所以為什麽……是高悠悠？
他素來厭我、嫌我、看輕我的。
出發前，我和他差一點又打起來。
如今他居然不計前嫌，來接應我？
難道我真的看錯人了？
我就看著他頂著那種不見情緒的冷臉，從漫天灑下的樹陰山影之中，一步一步、緩穩地走近。
他一走出山影，陽光全照在他那泥雕木塑般冰冷的臉上。
我只覺得眼前好像晃了一晃。
恍如隔世。
亮得刺眼。
亮得我整個人都黯淡了幾分。
因為我忽然想到一個小問題。
我出發前和他吵架時還是唐約，是那個能存得住幾分傲氣幾分優越感的唐大俠，我拒絕讓他跟上我也是因為我怕他搗亂……
可我現在這個樣子被他瞧見，哪兒還來的什麽傲氣？還優越感？
我低頭著這一身臟汙破損、四處染血的裙擺，在瞧瞧胸口那些淩亂腌臜的痕跡，只覺得比當初落難的他還要狼狽屈辱一百倍。
此時見他，實是最壞的時刻！
我寧願不見他！
不要他認出我！
我深吸一口氣，別過頭去。
心想我臉上的易容應該還存了點兒，高悠悠方才出言應該只是湊熱鬧，可能只是把我當做一個受傷跌地之後變得嗓音奇怪遇到奇怪毛毛仇的女子。
只要我別被他靠太近，應該不會被……
高悠悠淡淡道：“我聽出你的聲音了。”
我猛地擡頭看向高悠悠，怒瞪著他。
而仇煉爭只聽了這話，渾身氣勢為之一變。
自遭遇以來，我從未瞧見他露出這種表情。
他目光定定地盯著高悠悠。
“你……你認識他？你……知道他是誰？”
高悠悠看向他，瞇了瞇眼：“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卻要帶他走？”
仇煉爭的目光忽的冷凝下來。
恍如一頭深情沖動的野獸已舔舐完了自己的傷口，從而在新的文危險面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文靜蟄伏。
他仿佛已看出高悠悠身上逼人的氣勢。
這個人殺過很多人。
殺的很多都是高手。
高悠悠只掃了一眼他胸上插過刀留下的大片血漬。
“我不殺重傷之人。”
他瞇了瞇眼，好像把殺意藏得像搭弓在弦的亮光。
“現在的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然後他才一錘定音，恍如接下來已成定居。
“滾開。”
……好像有點禮貌，但又不太多。
仇煉爭目光森冷地盯著高悠悠身上一舉一動。
“可你也並不是他的朋友。”
高悠悠挑了挑眉。
仇煉爭冷聲道:“他方才聽見你的聲音，面上只有驚沒有喜，你走近，他臉上便餘下惶然悲哀，這不是遇到朋友時會露出的表情……”
……你怎麽觀察那麽仔細的啊！？
仇煉爭冷冷道：“我不會讓你帶走他……除非他自己要你帶走！”
說完這話。
他側首偏眉。
誠聲去問我。
“小葉……我只問你一句，你是真要他帶你走麽？”
我疼得厲害，只冷笑道：“照我說，你們都滾開，我要在此運功，別再煩我了。”
仇煉爭沈了沈目光，道：“我知道……我不煩你運功了，我只和這個人說話。”
他貼掌於側。
掌貼在漂亮的大腿外側像一條分割了溫度的細線，以至於周圍飄逸的空氣竟似凝滯，帶出一種無形際的寒意。
仿佛是回到了雲隱宮那種舉世皆敵、人人皆可殺的大惡局面!
這在醞釀什麽！？
我眉頭猛動。
立刻看向高悠悠。
高悠悠卻沒看我。
只是神色漠然地看仇煉爭。
寸步不讓。
半點不閃。
但我細細看去，感覺他的手指像在以一種極微小的角度動了一動，像千裏萬裏半卷半舒的雲，猛被天上的殺神刑仙奮力一抽，萬種鬥志都縮緊在指尖！
這又在攢個什麽！？
高悠悠越走越近。
瞬息之間，我發現兩個人的站位已發生了變化。
仇煉爭原本在我身旁，本來似乎只跨出了一步。
可此刻卻好像跨出了十步。
擋在了高悠悠身前。
以身形阻住任何狙擊到我的路線。
我正想說點什麽以打斷這種不好好說人話的局面。
仇煉爭忽看了我一眼。
他好像看見了我臉上的擔心和凝重。
似乎是覺得我這擔心單是為了他的。
然後他便釋然一笑，好像補了點士氣buff一般，以一種極緩慢，極耐心的速度和姿態，異常平靜地抹了抹臉上的血。
“閣下在此現身尋人，算是小葉的敵人還是故人？”
高悠悠只擡了擡指。
卻安靜地擦了擦指上的塵。
我本來以為他還要說點什麽否認的話。
“他不配。”
我一下子楞住了。
高悠悠冷淡道：“藏頭露尾不和我出全力的人，根本不配當我的敵人，在我養傷時四處騷擾我嘲諷我的人，也不配當我的故人……”
我簡直運功都要岔氣了。
我那是受了郭暖律那廝的托付來看望你，我又沒什麽好話和你說，我當然要過來找你打架了啊！
你這一年還在養傷，我怎麽能全力和你打哦？要加錢的好不好？不加錢的話，我只能給你看看我集眾家之短的臭招爛招了。
仇煉爭更是不出所料道:“你和他動過手？那你便是我的敵……”
高悠悠冷淡打斷：“你更不配當我的敵人。”
仇煉爭楞了。
高悠悠冷笑：“和我說話還敢分心在他身上……不怕死麽！？”
仇煉爭淡淡道：“我分心，你也未曾趁機出手，你在顧忌什麽？”
他皺了皺眉，警惕心大作：“你怕我傷了他？”
他又想了幾分，居然敏銳地嗅出了什麽味道。
“你談起他似乎很是熟稔，你不是他的朋友但也不是他的敵人……所以你只是，受人之托來帶走他？“
高悠悠淡淡道：“我不帶他。”
仇煉爭疑惑道：“啊？”
高悠悠淡淡道：“我只看他。”
他更疑惑道：“什麽？”
運功運了一會兒，我也覺得差不多了，只無奈道：
“他是來接應我的。“
仇煉爭目光微微一閃。
我看向仇煉爭，淡淡道：“我方才見他震驚，是因為沒料到接應我的人是他，我自覺悲哀，是因為我最不想被人見的樣子被這廝見到了，而他雖是個混蛋，卻是個光明正大，不趁人之危的混蛋，連你分心時，他都沒偷襲你……”
仇煉爭急切道：“但是……”
我冷厲道：“你要再敢打斷我說話，你這輩子都別與我說半句！”
仇煉爭把嘴閉緊得像是一個月都不會再說。
他看我的目光卻瞪大了急切和關懷。
我終於還是悵然道：“姓仇的，我已傷疲骨倦，你若還有半分待我的真心，就讓他上來吧……”
仇煉爭躊躇之間，終究是讓了幾步。
高悠悠瞬間掠過。
在我面前蹲下。
細細打量。
上下端詳。
然後忽然被幾分痕跡上的細節截取了全部的註意力。
他瞪著我。
瞪大了雙眼。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
我知道我現在這樣子。
屈辱慘切，狼狽可憐。
我也不願他這樣看我的。
這時過來看到我的是這個高悠悠，可人家畢竟千裏迢迢來接應我，而讓仇煉爭這廝死在他手裏我又不甘心。
我也只能故作親和。
假裝和他關系不錯一樣，苦笑道：
“你發什麽楞，給我點水喝啊。”
高悠悠沈默。
仇煉爭這時開始往自家腰帶上找水袋。
我本來在等高悠悠，可眼一掃他的身上才發現。
這家夥好像沒帶水袋啊。
我奇怪道：“沒帶水的話，你帶了幹糧嗎？”
既然是來接應我的話，幹糧總該帶一點吧？
高悠悠還是沈默。
我忽覺不妙：“幹糧吃完了？那藥總帶了點嗎？”
沈默有些過於久了。
而我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所以……你真的不是來接應我的？”
“你……是專門來嘲諷我的麽？”
高悠悠眼眸微微一閃：“是。”
我心口胸膛升起的熱，像一下子就涼透了。
他方才那麽放狠話，我當他是在仇煉爭面前故作冷漠。
可他現在這麽說。
我就知道他是真的。
千裏迢迢上山找我，水不帶幹糧不帶藥也不給我帶，馬匹載具也沒有，就為了嘲諷我的落魄倒黴……
事兒他是真的幹得出。
因為——當初他躺病床上時，我就狠狠嘲笑了他。
當初我廢掉一個馬甲去救他，我幾乎豁出一條命去救他，救這個瞧不起我、眼高於頂的混蛋。
不就是為了狠狠嘲笑他麽？
我那時把病床上的他狠狠奚落一遍，把他做人的不周到之處，以至於為何淪落到被我救的事情都罵了一遍。
我這麽做，除了因為我比較記仇、偶爾神經質、經常性矯情以外，也是因為我知道我接下來還要繼續幫他翻案。
而為他翻案這個過程，註定不會給我任何回報。我還得去為了他去得罪人，去請求人，為了這沈沒成本繼續奉陪下去。
所以我一想到之後翻案要花的力氣，我當然要趁那時嘲笑他了。
那種不入流的愉悅，是我那時僅能索取的回報了。
他起初忍了。
忍到忍不住。
最後他以厲眼瞪我，咬著牙，篤定道——會等到我落魄的一天，那時他也會來專門來嘲笑我。
現在高悠悠果然等到了。
我都差點忘了呢。
仇煉爭也萬分警惕和略帶困惑地看向他。
那表情好像在問——這真的是接應人而不是仇人？
為什麽這個接應人一出現我的氣兒就砰砰地上升？
他拿著水袋，想遞給我。
我只目光冰冷地搖了頭。
仇煉爭便以一種無奈的目光看了看我，轉個瞬如變臉，只以一種憤怒和警惕的目光看向了高悠悠。
“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高悠悠淡淡道：“你又是來幹什麽的？”
仇煉爭自然不說話。
我也氣得不想說話。
仇煉爭就把水袋輕輕地投擲到我的左手邊。
我沒接。
他皺了皺眉，把身上僅存的幹糧也柔柔地拋到我的右手邊。
我不拿。
他有些生氣地瞪了我，只把自己身上的藥瓶拿了布裹著，裹成一團兒扔了過來。
我一把攥住。
又一把扔回去。
扔得仇煉爭像拋球游戲一樣接下，又無力地提醒道：“這是老俞特意囑咐帶出來的治傷藥，你好歹也用……”
我道：“現在流血的口子好像並不在我身上……”
我指著他的胸口插刀的位置，我曉得他其實也憑一口氣撐著。
“你為了生他的氣，藥也不吃了嗎？”
仇煉爭定定地看向我，幾乎是不甘。
“我以為現在我才是你最想殺的人。”
莫名其妙的勝負心從何而來？這是榮譽嗎你就爭
我再看向高悠悠：“你已經看到我這慫包樣了，還不開始笑麽？”
高悠悠沒有說任何話。
他過來為了看我的笑話。
真看到了他又不肯笑了。
我替著他笑：“你看夠了？還不滾啊？”
高悠悠只道：“是誰背叛了你？”
“嗯？”
“你胸口這一掌，沒有任何反抗造成的扭搓移位……”高悠悠冷靜道，“你是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被那個人打中的……只能是有人獲得了你的信任，又背叛了你。”
我從來沒聽過他說這麽多的話。
仇煉爭目光黯淡和愧恨齊聚。
攥著的拳頭幾乎攥出血痕，以至於原先積攢的那些話都淹了好久才冒出幾分氣，他開了口，唇顫得抖出一句：“是……”
“是我自己。”
高悠悠一楞。
我淡淡道：“我自己背叛了自己。”
仇煉爭先是楞看了看我：“小葉，你……你為什麽不讓我……”
我冷笑道：“你方才打量我的傷口都楞住了，你把背後當破綻賣給了他，那麽大的破綻他都不動心偷襲，你以為他能欺辱得了我？”
仇煉爭懵了下，直接氣急了：“可明明就是我！”
高悠悠冷聲道：“他弄的？”
我冷笑道：“是我自己先辱了我自己，是我先背叛了我自己，然後……是白靈龍搞了我。”
高悠悠怔了：“誰？”
仇煉爭奇怪了：“白靈龍？你，你確實有落在他的手裏，難道他……可他這種小角色三天前就被我打死了……”
我隨意道：“那就是鑄血壇的貓爺搞的我。”
高悠悠奇道：“哦？”
仇煉爭見我這樣隨口胡扯，越發震驚道：“貓爺是讓你受了劍氣之傷，可明明之前就被你以掌力震死……”
我只笑道：“那就是蛇爺搞了我。”
高悠悠皺眉道：“什麽……”
仇煉爭惱了：“蛇爺是下了下三濫的蛇，可那明明是……”
我怒到發出一聲斷喝：“你這麽愛打斷我，那就是你弄的！”
仇煉爭一楞。
這種大聲呵斥出真兇的做法讓仇煉爭當場楞住。
面色蒼白。
嘴唇顫動。
如同當場宣示出判刑的刑期。
也似乎是因為我親口說出，親口斷定，而讓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l可以任由沖突爆發，可以最終決斷的悲傷……與釋然。
可憑什麽釋然呢？
你釋然了我釋什麽呢？
如我所料，由於我這種胡說八道肆意攀誣到處咬人的瘋狗說法為鋪墊……
已經讓高悠悠即便聽到真相。
也不敢信了。
我只是輕輕地看向仿若被暴擊的仇煉爭。
“行了，你走遠些……我要和這個人說些話。”
他沈默了一會兒，像在蕭索的風裏漸漸摸索出回答的力量，可最終只能問出一句。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呢？
為什麽不說出真相？
為什麽胡說八道擾亂視線？
為什麽不肯繼續，還要放過？
我輕笑道：“因為，我不想你再和我犯一樣的錯了。”
仇煉爭奇怪道：“什麽？”
我輕輕地擦了擦眼角，用幹啞的聲音道：“做錯了事，以為一心一意地贖罪就可以把情分都掙回來，我之前也是這麽想的啊……”
仇煉爭渾身一震。
我繼續道：“可我卻傲慢地忘記了，你之前沒有準備好被我背叛，自然不能像做生意一樣一報還一報，情愛裏的背叛，其實是兩報才去能抵消一報的……”
他的雙目瞬間紅了。
我道：“所以，你若是費盡心思想和之前的我一樣贖罪，一路追下去，也許會得到機會去救我，讓我去傷害你，然後我們沖突化解，宿怨消弭，我們好像可重歸於好，放下仇恨……”
他大悲後忽見大喜。
我又道：“然後，就在你以為一切已經過去，沈浸在唾手可得的愛意，和來之不易的美好時……”
“我會再一次背叛你。”
我篤定地，一字一句地笑著說出。
“我讓你離幸福最近的時候，肝斷腸碎。”
仇煉爭看著好像在流淚的我。
他仿佛也流了淚。
我淡笑地擦去眼角的水，好像這只是一個無關的故事，一個遙遠的預言，雖然我隱隱覺得它可能會在某個遙遠的時間線裏成為現實，可那和現在的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然後，我轉回來看到一臉困惑仿佛在聽天書的高悠悠，又看到震驚悲傷裏重覆著的仇煉爭。
“犯錯、贖罪、幸福、背叛……這個輪回真的很討厭，總要在某個環節終止才可以。”
“別和我……變得一樣醜。”
沈默許久後，仇煉爭也擦了擦臉上的血汗和淚。
“可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溫柔的人……”
我奇怪道：“啥……”
仇煉爭看向我，認真道：“我是說，被你這麽漂亮、溫柔的人背叛、算計……甚至是用全部真心去背叛、用一身的性命尊嚴去算計，那即便被背叛了，不也是另一個人該得的福報麽……”
他淡笑著，喉嚨滾動出痛苦的咕噥聲，嘴角卻發出一些癡狂尖利地笑道：“就算沒有愛了，還能有這種用心的恨，這樣狠絕的設局，別人想體會到，還體會不到，可卻偏偏，我能得到，我也想得到……”
“哪怕是恨，是背叛……我也想要……”
我震驚了。
這是人話？
你自己聽聽這幾句裏哪一個字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我苦口婆心和你說了半天你都聽到哪裏去了啊？！
仇煉爭深吸了幾口氣才終於冷靜下來道：
“你還是希望我走遠？你需要和他單獨說會兒話麽？”
我心情覆雜地點點頭。
仇煉爭笑道：“好，我會走遠。”
他目光深遠地看了一眼高悠悠。
“但是我不會走太遠的，我終究不放心這個人。”
他倒是終於肯走遠了。
我發現這麽多回相處下來，威脅對他是完全沒用，殺傷他也讓他更加蓬勃旺盛，也是唯獨掏出一番真心，才能讓他聽幾句話。
早知如此……唉，早知如此……
倒是高悠悠聽到後來，整個人給我一種非常努力在思考，但是古早AI版本已經完全跟不上疊代以至於新的AI甩到了十萬八千裏的落後感和困惑感。
現在就我倆了，他就困惑地看著我。
“所以……是不是他背叛了你？”
我道：“……你還問？”
他困惑道：“不是……他？”
我道：“你再問，我就要開始‘背叛背叛’你了……”
高悠悠似被戳中巨大雷點，嘴角微微一搐：“你個爛人。”
“你才知道啊？”我滿意了，“還不走？”
高悠悠越發冷靜道：“我在等。”
等著看我更多笑話？
“等爛人自己站起來。”
我楞住。
他堅定道：“我要等到爛人自己站起來，走起來……我才走。”
我自己……站起來？
你一直在等的就這個？
他這麽說，我反而越發震驚地看向他。
他只冷靜道：“爛人是爛，千古不易的爛性爛情。但我眼前這爛人……他摔得再慘，傷得再重，也不需要別人去扶他的。”
不知為何，僅就此時，我從他的話裏，感知出了一種難以形容，卻異常強大，強大到甚至有點狗屁不通的……對我的信心。
可感動歸感動。
你這個信心是不是要分個場合啊？
我無奈道：“有沒有這個可能……我現在確實需要被扶一下？”
高悠悠皺眉：“我不會碰你的。”
我磨著牙道：“你受傷時，我是背過你的啊……”
我背過很多受傷的大俠小蝦，那時我確實把剛剛受過刑的高悠悠給背了半路，後來又被郭暖律接力，千裏護送到羅神醫那兒……
可現在我實在虛弱，需要被人背一下扶一下，這小子不至於這點子功夫都不舍得做吧？
結果高悠悠說的是：“你當時是把我打暈了再強行背了我，強施恩情就要做好別人不感激的準備。”
……你小子！
感動的就像藥廬裏風幹的青牛便便一樣癟。
我道：“行，那你就等吧，你等到天黑我也不站起來！”
高悠悠不說話，也沒動作。
我也是累了，就幹脆不理他，閉上眼去休息了。
我確實也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半個時辰了。
他就站那兒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了。
他還站那兒一個時辰！
眼皮好像都不動的！
……就不能給我找點水喝嗎？
我也不管他了，我想睡一覺自己去找水喝算了，和這家夥真的是說不通也說不明白。
不知睡了多久。
等我因為顛簸而醒過來的時候。
我震驚了。
我怎麽在仇煉爭的背上！？
怎麽是他吭哧吭哧地背著我，而高悠悠在一旁冷淡地跟著？
我的嘴唇好像還有點濕潤？
誰給我餵的水啊？
我睡著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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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癱坐在地上，軟靠著硬石塊兒，懵怔地看他，好像這輩子是第一次認識這麽個人似的。
我不是沒想過會有別人來接應我。
可我以為，這時候這場合來接應我的。
只可能是亮明哥那方的人。
興許是卓懷素？
把藥交給別人後擔心我，去而覆返的卓懷素？
再不濟是小常吧，雖然我什麽都沒告訴他，雖然他十回裏九回都被蒙在鼓裏慢人一拍，但偶爾也有看穿一切的靈光一閃吧？
所以為什麽……是高悠悠？
他素來厭我、嫌我、看輕我的。
出發前，我和他差一點又打起來。
如今他居然不計前嫌，來接應我？
難道我真的看錯人了？
我就看著他頂著那種不見情緒的冷臉，從漫天灑下的樹陰山影之中，一步一步、緩穩地走近。
他一走出山影，陽光全照在他那泥雕木塑般冰冷的臉上。
我只覺得眼前好像晃了一晃。
恍如隔世。
亮得刺眼。
亮得我整個人都黯淡了幾分。
因為我忽然想到一個小問題。
我出發前和他吵架時還是唐約，是那個能存得住幾分傲氣幾分優越感的唐大俠，我拒絕讓他跟上我也是因為我怕他搗亂……
可我現在這個樣子被他瞧見，哪兒還來的什麽傲氣？還優越感？
我低頭著這一身臟汙破損、四處染血的裙擺，在瞧瞧胸口那些淩亂腌臜的痕跡，只覺得比當初落難的他還要狼狽屈辱一百倍。
此時見他，實是最壞的時刻！
我寧願不見他！
不要他認出我！
我深吸一口氣，別過頭去。
心想我臉上的易容應該還存了點兒，高悠悠方才出言應該只是湊熱鬧，可能只是把我當做一個受傷跌地之後變得嗓音奇怪遇到奇怪毛毛仇的女子。
只要我別被他靠太近，應該不會被……
高悠悠淡淡道：“我聽出你的聲音了。”
我猛地擡頭看向高悠悠，怒瞪著他。
而仇煉爭只聽了這話，渾身氣勢為之一變。
自遭遇以來，我從未瞧見他露出這種表情。
他目光定定地盯著高悠悠。
“你……你認識他？你……知道他是誰？”
高悠悠看向他，瞇了瞇眼：“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卻要帶他走？”
仇煉爭的目光忽的冷凝下來。
恍如一頭深情沖動的野獸已舔舐完了自己的傷口，從而在新的文危險面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文靜蟄伏。
他仿佛已看出高悠悠身上逼人的氣勢。
這個人殺過很多人。
殺的很多都是高手。
高悠悠只掃了一眼他胸上插過刀留下的大片血漬。
“我不殺重傷之人。”
他瞇了瞇眼，好像把殺意藏得像搭弓在弦的亮光。
“現在的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然後他才一錘定音，恍如接下來已成定居。
“滾開。”
……好像有點禮貌，但又不太多。
仇煉爭目光森冷地盯著高悠悠身上一舉一動。
“可你也並不是他的朋友。”
高悠悠挑了挑眉。
仇煉爭冷聲道:“他方才聽見你的聲音，面上只有驚沒有喜，你走近，他臉上便餘下惶然悲哀，這不是遇到朋友時會露出的表情……”
……你怎麽觀察那麽仔細的啊！？
仇煉爭冷冷道：“我不會讓你帶走他……除非他自己要你帶走！”
說完這話。
他側首偏眉。
誠聲去問我。
“小葉……我只問你一句，你是真要他帶你走麽？”
我疼得厲害，只冷笑道：“照我說，你們都滾開，我要在此運功，別再煩我了。”
仇煉爭沈了沈目光，道：“我知道……我不煩你運功了，我只和這個人說話。”
他貼掌於側。
掌貼在漂亮的大腿外側像一條分割了溫度的細線，以至於周圍飄逸的空氣竟似凝滯，帶出一種無形際的寒意。
仿佛是回到了雲隱宮那種舉世皆敵、人人皆可殺的大惡局面!
這在醞釀什麽！？
我眉頭猛動。
立刻看向高悠悠。
高悠悠卻沒看我。
只是神色漠然地看仇煉爭。
寸步不讓。
半點不閃。
但我細細看去，感覺他的手指像在以一種極微小的角度動了一動，像千裏萬裏半卷半舒的雲，猛被天上的殺神刑仙奮力一抽，萬種鬥志都縮緊在指尖！
這又在攢個什麽！？
高悠悠越走越近。
瞬息之間，我發現兩個人的站位已發生了變化。
仇煉爭原本在我身旁，本來似乎只跨出了一步。
可此刻卻好像跨出了十步。
擋在了高悠悠身前。
以身形阻住任何狙擊到我的路線。
我正想說點什麽以打斷這種不好好說人話的局面。
仇煉爭忽看了我一眼。
他好像看見了我臉上的擔心和凝重。
似乎是覺得我這擔心單是為了他的。
然後他便釋然一笑，好像補了點士氣buff一般，以一種極緩慢，極耐心的速度和姿態，異常平靜地抹了抹臉上的血。
“閣下在此現身尋人，算是小葉的敵人還是故人？”
高悠悠只擡了擡指。
卻安靜地擦了擦指上的塵。
我本來以為他還要說點什麽否認的話。
“他不配。”
我一下子楞住了。
高悠悠冷淡道：“藏頭露尾不和我出全力的人，根本不配當我的敵人，在我養傷時四處騷擾我嘲諷我的人，也不配當我的故人……”
我簡直運功都要岔氣了。
我那是受了郭暖律那廝的托付來看望你，我又沒什麽好話和你說，我當然要過來找你打架了啊！
你這一年還在養傷，我怎麽能全力和你打哦？要加錢的好不好？不加錢的話，我只能給你看看我集眾家之短的臭招爛招了。
仇煉爭更是不出所料道:“你和他動過手？那你便是我的敵……”
高悠悠冷淡打斷：“你更不配當我的敵人。”
仇煉爭楞了。
高悠悠冷笑：“和我說話還敢分心在他身上……不怕死麽！？”
仇煉爭淡淡道：“我分心，你也未曾趁機出手，你在顧忌什麽？”
他皺了皺眉，警惕心大作：“你怕我傷了他？”
他又想了幾分，居然敏銳地嗅出了什麽味道。
“你談起他似乎很是熟稔，你不是他的朋友但也不是他的敵人……所以你只是，受人之托來帶走他？“
高悠悠淡淡道：“我不帶他。”
仇煉爭疑惑道：“啊？”
高悠悠淡淡道：“我只看他。”
他更疑惑道：“什麽？”
運功運了一會兒，我也覺得差不多了，只無奈道：
“他是來接應我的。“
仇煉爭目光微微一閃。
我看向仇煉爭，淡淡道：“我方才見他震驚，是因為沒料到接應我的人是他，我自覺悲哀，是因為我最不想被人見的樣子被這廝見到了，而他雖是個混蛋，卻是個光明正大，不趁人之危的混蛋，連你分心時，他都沒偷襲你……”
仇煉爭急切道：“但是……”
我冷厲道：“你要再敢打斷我說話，你這輩子都別與我說半句！”
仇煉爭把嘴閉緊得像是一個月都不會再說。
他看我的目光卻瞪大了急切和關懷。
我終於還是悵然道：“姓仇的，我已傷疲骨倦，你若還有半分待我的真心，就讓他上來吧……”
仇煉爭躊躇之間，終究是讓了幾步。
高悠悠瞬間掠過。
在我面前蹲下。
細細打量。
上下端詳。
然後忽然被幾分痕跡上的細節截取了全部的註意力。
他瞪著我。
瞪大了雙眼。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
我知道我現在這樣子。
屈辱慘切，狼狽可憐。
我也不願他這樣看我的。
這時過來看到我的是這個高悠悠，可人家畢竟千裏迢迢來接應我，而讓仇煉爭這廝死在他手裏我又不甘心。
我也只能故作親和。
假裝和他關系不錯一樣，苦笑道：
“你發什麽楞，給我點水喝啊。”
高悠悠沈默。
仇煉爭這時開始往自家腰帶上找水袋。
我本來在等高悠悠，可眼一掃他的身上才發現。
這家夥好像沒帶水袋啊。
我奇怪道：“沒帶水的話，你帶了幹糧嗎？”
既然是來接應我的話，幹糧總該帶一點吧？
高悠悠還是沈默。
我忽覺不妙：“幹糧吃完了？那藥總帶了點嗎？”
沈默有些過於久了。
而我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所以……你真的不是來接應我的？”
“你……是專門來嘲諷我的麽？”
高悠悠眼眸微微一閃：“是。”
我心口胸膛升起的熱，像一下子就涼透了。
他方才那麽放狠話，我當他是在仇煉爭面前故作冷漠。
可他現在這麽說。
我就知道他是真的。
千裏迢迢上山找我，水不帶幹糧不帶藥也不給我帶，馬匹載具也沒有，就為了嘲諷我的落魄倒黴……
事兒他是真的幹得出。
因為——當初他躺病床上時，我就狠狠嘲笑了他。
當初我廢掉一個馬甲去救他，我幾乎豁出一條命去救他，救這個瞧不起我、眼高於頂的混蛋。
不就是為了狠狠嘲笑他麽？
我那時把病床上的他狠狠奚落一遍，把他做人的不周到之處，以至於為何淪落到被我救的事情都罵了一遍。
我這麽做，除了因為我比較記仇、偶爾神經質、經常性矯情以外，也是因為我知道我接下來還要繼續幫他翻案。
而為他翻案這個過程，註定不會給我任何回報。我還得去為了他去得罪人，去請求人，為了這沈沒成本繼續奉陪下去。
所以我一想到之後翻案要花的力氣，我當然要趁那時嘲笑他了。
那種不入流的愉悅，是我那時僅能索取的回報了。
他起初忍了。
忍到忍不住。
最後他以厲眼瞪我，咬著牙，篤定道——會等到我落魄的一天，那時他也會來專門來嘲笑我。
現在高悠悠果然等到了。
我都差點忘了呢。
仇煉爭也萬分警惕和略帶困惑地看向他。
那表情好像在問——這真的是接應人而不是仇人？
為什麽這個接應人一出現我的氣兒就砰砰地上升？
他拿著水袋，想遞給我。
我只目光冰冷地搖了頭。
仇煉爭便以一種無奈的目光看了看我，轉個瞬如變臉，只以一種憤怒和警惕的目光看向了高悠悠。
“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高悠悠淡淡道：“你又是來幹什麽的？”
仇煉爭自然不說話。
我也氣得不想說話。
仇煉爭就把水袋輕輕地投擲到我的左手邊。
我沒接。
他皺了皺眉，把身上僅存的幹糧也柔柔地拋到我的右手邊。
我不拿。
他有些生氣地瞪了我，只把自己身上的藥瓶拿了布裹著，裹成一團兒扔了過來。
我一把攥住。
又一把扔回去。
扔得仇煉爭像拋球游戲一樣接下，又無力地提醒道：“這是老俞特意囑咐帶出來的治傷藥，你好歹也用……”
我道：“現在流血的口子好像並不在我身上……”
我指著他的胸口插刀的位置，我曉得他其實也憑一口氣撐著。
“你為了生他的氣，藥也不吃了嗎？”
仇煉爭定定地看向我，幾乎是不甘。
“我以為現在我才是你最想殺的人。”
莫名其妙的勝負心從何而來？這是榮譽嗎你就爭
我再看向高悠悠：“你已經看到我這慫包樣了，還不開始笑麽？”
高悠悠沒有說任何話。
他過來為了看我的笑話。
真看到了他又不肯笑了。
我替著他笑：“你看夠了？還不滾啊？”
高悠悠只道：“是誰背叛了你？”
“嗯？”
“你胸口這一掌，沒有任何反抗造成的扭搓移位……”高悠悠冷靜道，“你是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被那個人打中的……只能是有人獲得了你的信任，又背叛了你。”
我從來沒聽過他說這麽多的話。
仇煉爭目光黯淡和愧恨齊聚。
攥著的拳頭幾乎攥出血痕，以至於原先積攢的那些話都淹了好久才冒出幾分氣，他開了口，唇顫得抖出一句：“是……”
“是我自己。”
高悠悠一楞。
我淡淡道：“我自己背叛了自己。”
仇煉爭先是楞看了看我：“小葉，你……你為什麽不讓我……”
我冷笑道：“你方才打量我的傷口都楞住了，你把背後當破綻賣給了他，那麽大的破綻他都不動心偷襲，你以為他能欺辱得了我？”
仇煉爭懵了下，直接氣急了：“可明明就是我！”
高悠悠冷聲道：“他弄的？”
我冷笑道：“是我自己先辱了我自己，是我先背叛了我自己，然後……是白靈龍搞了我。”
高悠悠怔了：“誰？”
仇煉爭奇怪了：“白靈龍？你，你確實有落在他的手裏，難道他……可他這種小角色三天前就被我打死了……”
我隨意道：“那就是鑄血壇的貓爺搞的我。”
高悠悠奇道：“哦？”
仇煉爭見我這樣隨口胡扯，越發震驚道：“貓爺是讓你受了劍氣之傷，可明明之前就被你以掌力震死……”
我只笑道：“那就是蛇爺搞了我。”
高悠悠皺眉道：“什麽……”
仇煉爭惱了：“蛇爺是下了下三濫的蛇，可那明明是……”
我怒到發出一聲斷喝：“你這麽愛打斷我，那就是你弄的！”
仇煉爭一楞。
這種大聲呵斥出真兇的做法讓仇煉爭當場楞住。
面色蒼白。
嘴唇顫動。
如同當場宣示出判刑的刑期。
也似乎是因為我親口說出，親口斷定，而讓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l可以任由沖突爆發，可以最終決斷的悲傷……與釋然。
可憑什麽釋然呢？
你釋然了我釋什麽呢？
如我所料，由於我這種胡說八道肆意攀誣到處咬人的瘋狗說法為鋪墊……
已經讓高悠悠即便聽到真相。
也不敢信了。
我只是輕輕地看向仿若被暴擊的仇煉爭。
“行了，你走遠些……我要和這個人說些話。”
他沈默了一會兒，像在蕭索的風裏漸漸摸索出回答的力量，可最終只能問出一句。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呢？
為什麽不說出真相？
為什麽胡說八道擾亂視線？
為什麽不肯繼續，還要放過？
我輕笑道：“因為，我不想你再和我犯一樣的錯了。”
仇煉爭奇怪道：“什麽？”
我輕輕地擦了擦眼角，用幹啞的聲音道：“做錯了事，以為一心一意地贖罪就可以把情分都掙回來，我之前也是這麽想的啊……”
仇煉爭渾身一震。
我繼續道：“可我卻傲慢地忘記了，你之前沒有準備好被我背叛，自然不能像做生意一樣一報還一報，情愛裏的背叛，其實是兩報才去能抵消一報的……”
他的雙目瞬間紅了。
我道：“所以，你若是費盡心思想和之前的我一樣贖罪，一路追下去，也許會得到機會去救我，讓我去傷害你，然後我們沖突化解，宿怨消弭，我們好像可重歸於好，放下仇恨……”
他大悲後忽見大喜。
我又道：“然後，就在你以為一切已經過去，沈浸在唾手可得的愛意，和來之不易的美好時……”
“我會再一次背叛你。”
我篤定地，一字一句地笑著說出。
“我讓你離幸福最近的時候，肝斷腸碎。”
仇煉爭看著好像在流淚的我。
他仿佛也流了淚。
我淡笑地擦去眼角的水，好像這只是一個無關的故事，一個遙遠的預言，雖然我隱隱覺得它可能會在某個遙遠的時間線裏成為現實，可那和現在的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然後，我轉回來看到一臉困惑仿佛在聽天書的高悠悠，又看到震驚悲傷裏重覆著的仇煉爭。
“犯錯、贖罪、幸福、背叛……這個輪回真的很討厭，總要在某個環節終止才可以。”
“別和我……變得一樣醜。”
沈默許久後，仇煉爭也擦了擦臉上的血汗和淚。
“可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溫柔的人……”
我奇怪道：“啥……”
仇煉爭看向我，認真道：“我是說，被你這麽漂亮、溫柔的人背叛、算計……甚至是用全部真心去背叛、用一身的性命尊嚴去算計，那即便被背叛了，不也是另一個人該得的福報麽……”
他淡笑著，喉嚨滾動出痛苦的咕噥聲，嘴角卻發出一些癡狂尖利地笑道：“就算沒有愛了，還能有這種用心的恨，這樣狠絕的設局，別人想體會到，還體會不到，可卻偏偏，我能得到，我也想得到……”
“哪怕是恨，是背叛……我也想要……”
我震驚了。
這是人話？
你自己聽聽這幾句裏哪一個字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我苦口婆心和你說了半天你都聽到哪裏去了啊？！
仇煉爭深吸了幾口氣才終於冷靜下來道：
“你還是希望我走遠？你需要和他單獨說會兒話麽？”
我心情覆雜地點點頭。
仇煉爭笑道：“好，我會走遠。”
他目光深遠地看了一眼高悠悠。
“但是我不會走太遠的，我終究不放心這個人。”
他倒是終於肯走遠了。
我發現這麽多回相處下來，威脅對他是完全沒用，殺傷他也讓他更加蓬勃旺盛，也是唯獨掏出一番真心，才能讓他聽幾句話。
早知如此……唉，早知如此……
倒是高悠悠聽到後來，整個人給我一種非常努力在思考，但是古早AI版本已經完全跟不上疊代以至於新的AI甩到了十萬八千裏的落後感和困惑感。
現在就我倆了，他就困惑地看著我。
“所以……是不是他背叛了你？”
我道：“……你還問？”
他困惑道：“不是……他？”
我道：“你再問，我就要開始‘背叛背叛’你了……”
高悠悠似被戳中巨大雷點，嘴角微微一搐：“你個爛人。”
“你才知道啊？”我滿意了，“還不走？”
高悠悠越發冷靜道：“我在等。”
等著看我更多笑話？
“等爛人自己站起來。”
我楞住。
他堅定道：“我要等到爛人自己站起來，走起來……我才走。”
我自己……站起來？
你一直在等的就這個？
他這麽說，我反而越發震驚地看向他。
他只冷靜道：“爛人是爛，千古不易的爛性爛情。但我眼前這爛人……他摔得再慘，傷得再重，也不需要別人去扶他的。”
不知為何，僅就此時，我從他的話裏，感知出了一種難以形容，卻異常強大，強大到甚至有點狗屁不通的……對我的信心。
可感動歸感動。
你這個信心是不是要分個場合啊？
我無奈道：“有沒有這個可能……我現在確實需要被扶一下？”
高悠悠皺眉：“我不會碰你的。”
我磨著牙道：“你受傷時，我是背過你的啊……”
我背過很多受傷的大俠小蝦，那時我確實把剛剛受過刑的高悠悠給背了半路，後來又被郭暖律接力，千裏護送到羅神醫那兒……
可現在我實在虛弱，需要被人背一下扶一下，這小子不至於這點子功夫都不舍得做吧？
結果高悠悠說的是：“你當時是把我打暈了再強行背了我，強施恩情就要做好別人不感激的準備。”
……你小子！
感動的就像藥廬裏風幹的青牛便便一樣癟。
我道：“行，那你就等吧，你等到天黑我也不站起來！”
高悠悠不說話，也沒動作。
我也是累了，就幹脆不理他，閉上眼去休息了。
我確實也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半個時辰了。
他就站那兒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了。
他還站那兒一個時辰！
眼皮好像都不動的！
……就不能給我找點水喝嗎？
我也不管他了，我想睡一覺自己去找水喝算了，和這家夥真的是說不通也說不明白。
不知睡了多久。
等我因為顛簸而醒過來的時候。
我震驚了。
我怎麽在仇煉爭的背上！？
怎麽是他吭哧吭哧地背著我，而高悠悠在一旁冷淡地跟著？
我的嘴唇好像還有點濕潤？
誰給我餵的水啊？
我睡著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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