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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怎樣才是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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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怎樣才是療傷

他的手握上我的手的那一瞬間,像一塊兒夏夜的冰裹在我過分滾燙的掌上,不過分緊攥,但緊緊貼合,指尖捧著指尖,掌心疊著掌心,使我感到了一種微涼而溫和的舒適,和一種情人味兒的撫慰。

因為這舒適與撫慰,我手上止顫。

心裏也有了難得的平靜與順遂。

可就在我全身心都沈浸在這種氣氛中時,他馬上說出了那句話。

“若是不深,怎麽會這麽害怕呢?”

一句戳人心肺、既溫柔,也一針見血的話!

這使我身上一震,擡起頭,我看見他那樣炯炯有神地看我,那目光純粹炙熱得像初升的太陽,熱光全從他眼底漏出來,倒我身上了。

可因為這,我竟又有些恨他了。

本來他不說,我不動,那還有片刻的安寧可以在自欺欺人中度過。

他現在說了,我不可能不動,片刻的寧靜隨和也只能就這麽走了。

我迅速抽回手。

毫不留情地、狠勁兒從他掌心掙脫抽回。

仇煉爭的手還僵在那兒,身上顯是一怔。

我便擦去臉上的水,嘴角換上半嘲半笑。

“你還好意思說我啊?你只不過年輕時被一些所謂的朋友背叛過,那些人都算不上是你真正喜歡的人,你都那麽害怕再被人叛,而我當年是被什麽人給叛了?我能不怕?”

我頓了一頓,斬釘截鐵道:“別說我了,你分明也怕!”

仇煉爭沈默片刻,忽然不屑一笑:“所以呢?”

可說完,他卻異常固執地瞪了我:“怕了,就這麽縮頭縮腦地躲著?”

我反瞪他:“躲避可恥,但是有用!”

仇煉爭聽得一楞,顯然沒想到一個像我這樣有名望、以膽色豪氣著稱的人,會把這麽理直氣壯地說這種孬話。

他只一動不動、惱而冷地瞪我,我都被他瞪得有些發毛,只冷聲說:“反正我不許你喜歡我。”

仇煉爭簡直不敢信。

“你說什麽?”

他眉頭一擰,神情繆然道:“你這和阿渡要求馮璧書不去喜歡自己有什麽區別?你是說過這書的人啊!”

我點頭:“我是說過。”

我又仰頭看著氣鼓鼓的他,道:“可阿渡和馮璧書在做出那事兒前,相處也有一兩個月,你和我才幾天?”

仇煉爭目光一凝。

好像真被這話給問住了。

我便伸出幾根指頭在他大白面孔前晃了晃。

“哪怕算上最近兩三天,也不過七八天功夫……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你真的了解我?你敢說你喜歡的,就是全部的我?”

“打個比方,你知道我有幾個假身份麽?你知道我用這些假身份都做了什麽陰私詭秘的事兒麽?”

仇煉爭欲言又止。

“你現在喜歡上的是我葉小顏的一面,等什麽時候發現了我用別的假身份做過的爛事兒臟事兒,只怕你又得失望透頂,到時我豈非又要再經歷一遍?”

仇煉爭嘴唇動了幾下,喉結在脖子上翻來滾去半天。

可沒有一句話真正地走出來。

反倒是他那眼神一轉,似陷入了極深極重的思考和反省中。

我終於用話困住了他。

我這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用他的歪理把他褲衩都扒下來了,屁股上打開花了都!

我馬上有種占據上風的小輕松與小得逞,我一身輕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幾眼,我唇角一笑,正準備離開呢。

結果仇煉爭忽然結束思考。

他一擡頭,就以一種淡漠神情問我:“我不知道,那許亮明就知道?”

我一楞,解釋道:“他……他身為幫主,日理萬機,怎能管這小事?”

他瞇了瞇眼:“那你的常兄弟都知道麽?”

我一虛,硬著頭皮道:“反正比你知道得多!”

仇煉爭笑了:“哦?所以和你相處了五年的許亮明可以不知道,和你朝夕相處的常雨淩也可以不全知道,可和你相處了僅僅七八天的我,就必須知道你全部的假身份?我若不知道,就沒資格喜歡你?”

他把這賬目一攤開,然後眉頭一挑,滿是正義的抗議。

“你算賬這麽偏頗,不公平!我不服!”

我怒道:“什麽公不公平?我說你不了解你就是不了解,這是事實!”

仇煉爭霍然站起,無比惱恨地瞪了我一眼:“你就仗著我喜歡你,胡亂算賬!”

我得意而冷笑地叉腰:“那你別讓我仗著啊,你有種別喜歡啊!”

仇煉爭重重地哼了聲,厲聲狠色道:“你說別就別?我為什麽要放過像你這種卑鄙可惡、卻貌美如花的小騙子!?”

你……到底是在罵人還是誇人哦?

他忽想到什麽,話鋒一轉道:“我們僅僅相處了七八天,我就知道了你好幾個假身份,這樣的速度,許亮明和常雨淩過去可曾有過?”

啊這……

好像還真沒有。

仇煉爭輕笑一聲,得意道:“你若沒有與我一般無二的喜歡,怎會這樣區別對待?你在我面前暴露身份的速度,至少是這二人的好幾倍。只怕再給我一段時間,你的全部假身份我都要知道了……我看你這小騙子,就要混不下去了,趁早投降吧!”

投你大爺!

一天不打,你就要在棺材板裏揭棺造反了!

我只冷冷道:“你當初毅然愛上,又毅然恨上,又毅然起了殺心!不就是因為你根本不了解我這個人麽!這句話,難道我說錯了嗎?”

仇煉爭眉頭一擰。

眼神就沒那麽剛烈了。

我又質問他:“所以在你完全了解我之前,我不想你再貿然喜歡我,我讓你至少看清我是什麽樣的人後,你再談‘喜歡’、再談‘愛恨’。這麽做,難道保全的僅僅是我麽?”

仇煉爭沈默片刻。

攥了拳又放。

眉頭擰了又舒。

好像他一開始確實出於憤慨,深怕遭受不公的待遇。

可後來,他不知聽出了我言語中的什麽情緒,身上起了一種奇異而微妙的變化,這讓他漸漸過渡到了一種極度淡漠的姿態。

他收起了表情,開始無情無緒地看我。

我有點讀不懂他到底想做什麽的時候,這人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

仇煉爭淡淡道:“這幾日你先養傷吧,甜食吃完,早些睡覺,我先不打擾了。”

說完他就走了。

留下我有點懵,可又有點勝利後的得意。

看上去,他是真的有在反省?知道自己愛恨來的太急切,要緩一緩,慢一慢了?

這倒是好事兒啊。

彼此多些界限,少點騷話和流氓行為,做一對文明禮貌的小仇人,多和諧啊?

接下來幾天,他果然是安分了不少。

可我馬上就發現,安分得過分了。

安分得人都不見了!

我白天去涼亭、去蓮花池,去外院,去小院,去柴房,我連茅廁都檢查過了,他的人根本找不見!

但他並沒有真的失蹤不見。

我問過小常,問過馮璧書,甚至問過已經非常嫌棄咱倆的高悠悠,他們三人都表示,仇煉爭還是時不時地在宅子裏出現的,並沒有被三體人綁架。

但是我前腳去哪兒,他後腳就離開。

好像我到哪兒,他都得故意躲著我。

到了第四天,我覺得很不對味兒,我是讓他不要貿然喜歡我,我沒讓他這麽躲我行蹤、避我鋒芒啊?

我又拉不下臉去讓梁挽給我傳話,只好有空沒空就在宅子裏到處溜達,我一雙亮眼四處巡邏,和老鷹捉小雞似的到檢索,終於在搜山檢海之下,給我在飯點時候逮住了他。

這個仇煉爭,不在自己的房間用餐,卻跑到那涼亭的角落裏吃飯。

我趕緊去找他,結果他一看見我。

他面無表情地放下飯。

當場就走了!

調轉身形,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當時看得胸口一窒,一種邪火湧上來,叫我很想把他的腳給絆下來,在他的漂亮胸肌上啪啪啪地打上個四五百下,可是仔細一想,我攔住他,我又能和他說什麽呢?

我回去,溜進小常的房間,把事情和小常這麽一說,小常只無奈地打量了我半天,道:“不是你讓人家不要喜歡你的嘛,現在他知道分寸,曉得保持距離了,你不該高興才是麽?你怎麽還氣?”

我正色道:“他保持距離和界限是對的,可他也不該這麽躲著我。我要見他的時候怎麽辦?”

小常疑道:“你現在除了和他商量營救阿渡的事情,你還有什麽理由去見他?彼此冷靜個幾天不好麽?”

他眉目一緊,緊張又疑惑道:“小唐……你該不會是……”

我馬上瞪他一眼:“該不會什麽?你別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小常馬上閉了嘴。

好歹他是了解我。

我從他那兒也沒得到什麽安慰,回去一想,也覺得彼此冷靜一下是有些好處的。

畢竟我倆像是前世有仇似的,一見面就天雷動地火,長此以往傷肝傷腎,他能聽進去我的話,保持點兒距離,我也該趁此機會好好想想。

可是這一想,我老想到他。

我說書的那段時間還不錯,因為可以用阿渡的事兒做借口,做橋段去評論,可如今不說書了,我沒有任何轉移視線的東西了,一到晚上就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這三天見不到他,我竟也沒睡好覺。

不過說來也怪,之前梁挽給我配的湯藥一直是沒太大用處,只比安慰劑強那麽一點兒。這也沒辦法,畢竟他之前也沒治過“天冰縹緲掌”這樣陰狠毒辣的寒勁兒。可是這三天來他送的藥,竟漸漸有了些成效,我確實感覺胸部的窒悶寒感少了一些。而且每次傷藥的口味,都會有所不同。

一開始太苦,我每次都是捏著鼻子喝下去,喝完半天都吃不下飯。梁挽回去後就改良了口味,在裏面加了許多熟悉的甜香味兒,結果我又嫌太膩了。他就回去,又是一步步地改良,連改幾次,終於改得不膩也不苦,出了我喜歡的口味。

後來第四天,梁挽親自給我送來了傷藥,並且指明了,這裏面加了安神的藥。

我只喝了一點,就皺了皺眉。

梁挽疑道:“怎麽了?味道不對麽?”

我沈默片刻,道:“最近仇煉爭在你那兒做什麽?”

梁挽一楞,道:“仇門主怎會在我那兒?”

我指著這湯藥,目光一厲道:“這湯藥裏,被我吃出了一些糕點的味道。而能把糕點融在藥湯裏來調和我的口味,這種事你做不出來。”

梁挽嘆了口氣:“是,他是在我那兒。

我警惕:“他跑你那兒幹什麽?為什麽要動我的藥?”

梁挽苦笑:“他不是動你的藥,而是這藥方本來就是他改良的……藥的口味,也是他一步步調制的。”

我詫異道:“你說什麽?他改良的?他調制的?”

梁挽一說,我才明白。

原來仇煉爭就在那日柴房一談後,竟跑去梁挽那邊,和他商量起了改良藥方的事兒,因為他比誰都了解“天冰縹緲掌”的殺傷功效,自然說得頭頭是道,梁挽聽完,立刻著手改變了藥方,這才有了起效。後來我吃得太苦、不爽,仇煉爭一聽,又想法子往藥湯裏加進去了各種甜味料兒,有些甚至是直接把名貴糕點拆了一些弄進去的。

我一時五味陳雜,想了半天只能評論出一句道:“藥湯裏還能融糕點?這不是胡鬧麽?”

梁挽苦笑道:“本來我也覺得這麽做不好,可仇門主這幾日一直幫忙熬湯煮藥,他已經變得比我還了解這藥湯的初調和後調,我想他的意見也不是不能采納……”

我疑道:“等等,我以為仇煉爭只是改良了藥方和味道……他,他這幾天都在你那兒熬湯煮藥?”

梁挽點頭:“對啊,從早熬到晚,每一碗都是他幫忙熬煮,有馮璧書在旁監督的,出不了問題。”

我惱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我把湯藥重重地往桌上一推,我看向梁挽道:“你怎能讓他去從早到晚沒日沒夜地去熬藥!他自己的傷都沒好,他自己都是需要喝藥療傷的人啊!”

梁挽一楞,卻道:“但是熬藥對他來說,就是一種療傷。”

我惱了:“你別拿話誆我,這算什麽療傷?”

梁挽只用一種平和卻微妙的目光看了看我,笑著說了句話。

“照顧自己喜歡的人,讓他吃得甜、睡得香,難道不是這世上最值得、最快活的一種療傷方式麽?”

話說完,我徹底楞住了。

作者有話說:

感覺又在生死時速地趕更新了,明天希望可以早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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